南都:2004年之前最后一组诗。
沈浩波:对,就是出事之前的最后一组诗。那个过程整整延续了一年,直到2006年春节,我的公司也是那年开始做大的。就是因为你无处可寄托了,我过去根本没有心思做出版这个工作,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玩。
直到那年的年三十,年三十晚上焦虑到凌晨两点多。一年过去了,这一年一首诗都没有写出来。那种幻灭感,然后我就起来坐在电脑前发呆,干脆我敲一句话,敲着玩,我就敲了一句话。呃,我觉得挺像一句诗的,我就接着敲,随着那个意思往下敲,敲出一首诗来。那个时候狂喜,虽然现在看那个写得很不好,但是那个时候是狂喜。突然莫名其妙地敲出一首诗,我就再敲又敲了一首诗,我就再敲,那天晚上敲了四首诗。但是现在看写得都不是很好,但是那个对我来讲,那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的一个状态,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我2006年是一天写一首,强迫,2006年写了无数垃圾,因为你要强迫自己找到手感,重新恢复状态。所以我这个诗集,2006年的选了不少,因为那年写得太多了,一天一首地写。几乎是一天一首,写完就贴在博客上,那个时候我都不敢回到诗江湖论坛,都已经到了那个程度,因为一年多没写,你觉得自己不是个诗人了。到2006年写多起来了,我才敢重新回去。我一看到别人在写,你写不出来,刺激很大。通过2006年那一年的折腾,那正是浴血奋战了一年,那个挣扎感还是蛮强的,一天一首地写。我觉得才算是找到了自己新的声音,大概到2007、2008年,零八年开始写《蝴蝶》,逐渐找到了新的声音。
所以2004年是一个阶段,2005年是个坎儿,2008、2009年对我来说是写《蝴蝶》的生命过程,又是一个生命过程的重要变化。这么下来的话,这些年我的变化还是蛮大的。好几个关键的、明显的人生中的时间节点。所以我经常是觉得我写一阵就不会写,比如说我写一段时间,我突然就会陷入不会写的境地。因为你不愿意重复。
诗人的身份才真正有价值
南都:你现在一天是什么样的?
沈浩波:开会、开会、开会,谈事、谈事、谈事,就是这样。
南都:我记得你好像原来说,计划是能出十部诗集、三部小说,是有这样的人生计划吗?
沈浩波:对,我是说出十本诗集,写个三部曲的长篇小说,实际上是一部小说,我觉得就比较完美。十本诗集,我觉得问题不会太大,三部曲谁知道。没写过小说,能不能写都是个问题,这只是一个理想。
南都:写作的动力上面,和最初青春时代的写诗肯定是不一样的,你出版做得也蛮好。为什么一直在写?
沈浩波:我觉得写诗会让我自己觉得更像个人一样活着,你能找到活着的感觉,能找到生命的感觉,会觉得你更是一个纯粹的人。其他的东西都无法替代,因为其他一切都是交换,利益交换,有非常具体的目的。只有写作是能够让你真地去进入生命的内部,让你去体验自己的生命,体验你自己活着的质量,体验情感的质量。让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让你能够充分地,既感受自我,也能感受他人,也能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诗歌是最能够让人保持对于这个世界最纤细部分的敏感,绝大多数人的嗅觉、触觉、味觉、视觉,我觉得都已经是瞎子、聋子和哑巴了,或者是鼻塞了。对于这个世界,他闻不到花香,听不见鸟叫,看不到月色,他感受不到了。他眼睛里全是那种特别具体的东西,他感受不到细微的、微妙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生命的一个本质,而诗歌是可以抵达这些的,诗歌可以让你这个人还保持原始的能力,婴儿般的这种能力。所以我还是觉得诗歌这种东西,它会让我觉得有存在感。
南都:但会不会很分裂?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讲,更熟悉的是出版商沈浩波,但是你自己自我认定更多的是诗人。
沈浩波:这个东西曾经给我带来过很大的困扰,因为中国人对于任何事情的认识,他就是非此即彼的。我早就写诗出名了,然后才做出版的,这是我的先后顺序。我并不是像有些人,可能少年时候写过,校园诗人,有了钱之后重新用这个换取名声。第一,我本来就写诗出了名的。我又一直在写,从来没有离开过写诗最前沿的现场,这是一个。从身份来讲,因为写诗是养不活自己的,从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另外的工作,绝大部分诗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只是由于我偏偏是经商的,所以就好像觉得这个事情是二元对立的话题。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永远是二元对立的,好像觉得因为你是个商人了,所以你就不可能是个诗人,或者因为你是个诗人,你怎么能当一个商人?这个曾经一度给我造成了一个很大的困扰。
但它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社会,他对你的认知,他觉得你这个方面做得更好,而且他更愿意承认你这个方面。有时候你会觉得很惶恐,因为实际上对我来讲,我觉得诗人这个身份是重要的身份,是个辉煌的身份,一个不可取代的身份。其他的身份都是可被取代的,都是不重要的,都是个谋生的身份。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出版商、少我一个出版商,无所谓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多我一个诗人,少我一个诗人,我觉得这是不一样的,而我本人肯定更认为诗人的身份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身份。
南都:商业思维可能改变你诗人的思维?
沈浩波:有可能,我被消耗掉的部分也给我带来了好的部分,比如强力的、意志的部分,你丧失的可能是某些柔软的力量,可能会有新的强硬的力量变成你的风格。但是这些都是在缓慢微妙中发生的,自己未必能够真正那么清晰地了然。
编者按:
沈浩波,1976年出生,江苏泰兴人。现居北京。
1998年发表《谁在拿90年代开涮》一文,这篇文章后来成为引发1999年中国先锋诗界“民间立场”和“知识分子写作”大论争(盘峰论争)的重要导火索。1999年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并成为该诗歌论争中“民间立场”一方的中坚人物之一。
2000年5月,受邀成为广州出版社《中国新诗年鉴》编委;7月和一些朋友一同发起创办《下半身》同人诗刊,并写作《下半身写作及反对上半身》。
2004年,出版诗集《心藏大恶》;同年,受邀到荷兰与比利时举办专场诗歌朗诵会。
2010年,出版长诗《蝴蝶》。
曾经获得2000年《作家》杂志诗歌奖;2008年御鼎诗歌奖;2010年《人民文学》诗歌奖;2011年中国首届桂冠诗集奖;2012年首届“新世纪诗典”金诗奖等;2012年第三届长安诗歌节.·现代诗成就大奖;2012年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
流传较广的诗作有:《墙根之雪》《我们那儿的生死问题》《一把好乳》《淋病将至》《文楼村纪事》《致马雅可夫斯基》《离岛情诗之伤别离》《河流》《玛丽的爱情》《蝴蝶》《秋风十八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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