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克作品《呐喊》

蒙克作品《生命之舞》。蒙克推动了德国表现主义的兴起
20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流派首先诞生于绘画领域,该流派反理性、反规则,重个性、重主观表现,期望以艺术的方式反抗僵死的传统,重建新的社会规则。具体而言,表现主义绘画呈现出一种狄奥尼索斯式的特征:用色大胆强烈、图像扭曲变形、图景随意拼贴、画面空间混乱无序,这正是19世纪末西方社会普遍焦虑情绪的外化显现。然而,一切艺术媒介都具有内在相通的思维基础。继在绘画领域完成了冲破藩篱的任务之后,表现主义艺术精神随即波及建筑、音乐、文学等领域,对这些艺术领域的发展影响极大。且因“诗”“画”两种艺术媒介的特殊关系,文学受绘画媒介的深刻影响而走向表现主义化这一现象尤为值得关注。
色彩交叠与情感炽烈
表现主义力图展现强大的创造力和绽放的生命力,幻想由此成为打破平衡的武器,而色彩则是表现幻想的有力语言。画家往往通过色彩的涂抹、交叠构成光影效果,在表现客观物象形态的同时,更借此传达出强烈的主观情绪。由此,我们看到了梵·高《向日葵》中狂放的金黄色向日葵,以及《星空》中鬼魅的湛蓝色星空。事实上,图像色彩即主体的情绪色彩,每种色彩均有其内在的深层指向,是情绪的外化表现。
由于其特殊的内在意蕴及外化表现,色彩元素在德国表现主义诗歌中被大量借用。这主要表现为以色彩词入诗,使得文本的图像性得以加强。不同于传统诗歌,表现主义诗歌不再仅限于呈现物象客观的“形”。在此,“形”的再现让位于“情感”的表现,色彩成为情感表现的关键。例如,“寂寞用蔚蓝的眼睛凝视着我,/深谷上方悬挂着碎裂的岩石。/破碎的石板杂乱的荒野/向那沉寂的地狱咆哮而下。//灭亡和重生/互相递出无数双手。/瀑布从容地坠入漆黑的深渊”(威廉·克莱姆《平衡》)。“山谷”“深渊”“岩石”是山谷间常见的自然物象;然而,在诗人笔下,这些物象均被染上了“蔚蓝”“漆黑”等冷色,正如诗中出现的“寂寞”“碎裂”“破碎”“杂乱”等修饰成分一般,冷色象征着绝望的情绪,混乱的秩序以及行将毁灭的旧世界。另一位诗人盖欧尔格·海姆则志于用文字勾勒推翻旧秩序的战争场景以及世界重生后的狂欢景象,“一处/屋顶裂开,冒出红色的火焰。……魔鬼们变得无比巨大。/凸起的额角将天空撕成红色。/在他们脚边,地震的轰隆声穿透城市的腑脏,/那里,烈火熊熊燃烧”(《城市的魔鬼》)。“晚霞使巴尔神的腹部发出红光,/巨大的城市围绕着他顶礼膜拜。/教堂的钟声从黑色尖塔的海洋/一波波向他不断地传送”(《城市之神》)。在这些诗歌中,“折断”“撕”“燃烧”等积聚毁灭力量的动作充斥着这个亟待重生的世界,“死亡”“鲜血”“火焰”等意象大量涌现,黑、红二色大片铺排,黑色隐喻着垂死的过去,红色则喻示着顽强的战斗力以及重生的热情和希望。强烈的色彩反差造成了画面的紧张感和不和谐感,真实地反映了战争给人类带来的生存感受。这不仅展现了表现主义作家对建构一个理想世界的渴望,同时也体现了人的主观能力的极端化发展。
色彩理论认为,不同的色彩搭配可以产生不同的视觉感受。以上诗歌对色彩进行了不同的搭配,色度相近的色彩拼贴可使画面呈现出相对平稳的情感;而色度差异大的色彩并置则能生成混乱、矛盾之感,诗人的强烈情绪即可借由色彩冲突得以表达。总体而言,表现主义诗歌对色彩这一表现因素的借用强化了文本的画面感以及情绪的渲染效果,展现了世界旧有秩序的破碎感,以及人类重建新秩序的渴望及战斗的决心。德国表现主义诗人由此成功将其强烈的主观情绪予以外化,这对既有的创作范式及读者的感官均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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