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忆育邦_南方艺术

　　忆育邦
　　——育邦诗集《忆故人》

　　我和育邦的交情仅止于文字，我和他只见过一面，我不太了解他。

　　育邦担心过有人理解他吗？不，诗歌会理解他。明明是一个厚道人，但他的诗里处处擦不掉做过手脚的痕迹，他留下了许多令人生疑的线索；他胆大妄为，缅怀，杜撰，篡改，修订，钩沉，补遗，抄佛经、解梵语、读老子，举凡仓央嘉措、博尔赫斯，他是狂热的代笔大师和专注的箴言制造家，就像福克纳一样希望《白鲸》是他写下的书。育邦的诗集《忆故人》，与流行的风尚相悖，沉迷于秘密的打捞亡灵们的鸡零狗碎，潮湿的地理志和语焉不详的个人史；他的谦卑的唯美是装出来的示弱，他精于步步算计，结果吃了大亏的却是深怀怜悯之心的他。

　　这本《忆故人》是70后·印象诗系中的一个，书名取得平实，一如育邦的不出众的相貌和身材；四个小辑也不像那种刻意谋取夺目效果的标题分类学，如果你足够幸运，你可以免去阅读而直接化身溶解在那些诗行里。作为小说家，育邦讲故事的能力已经非常老练了，作为诗人，他却缺乏使用技艺的耐心。这也是一代人的通病，个个身怀绝技，具有不容分说的雄辩的力量，可惜都是自己暗算了自己。

　　读育邦的诗，你将发现诗是用来生活的而不是生存的。我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我的意思是说，育邦的诗写的不多，这可不是出自他的谦卑，只能证明碰上了这种傲慢的运气而已。他很少使用黑色的词汇，也绝不让充斥暴力的句子填充诗篇，他的平和的语气和节奏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某种洁癖。

　　我对《忆故人》的四个小辑尤为喜欢“金针”部分，大概这下有人看出来了我的口味，作为读者，我永远站在育邦理解过的爱伦·坡、卡夫卡、博尔赫斯的一边。说句让育邦不爱听的，这个小辑育邦可能考虑过了诞生于阅读的写作难度，那么他是布鲁姆说过的那种局部的芝诺意义的怀疑论者。德勒兹在论及普鲁斯特的写作说过：一个作家应该在母语里发明另外一种语言，将一种新的句法和语法力量光之大白。你认为育邦没有这个胆量吗？相比其他三个小辑，特别是“特隆世界诗选”，我相信它会给同为70后的诗人们带来另外一种有难度的压力，但我不会把他看作是一个机智的诗人。

　　育邦的诗有一种不够精致的松弛的美，我还不能把它认作是散文化的邀约，但我必须提醒育邦要警惕诗和散文之间的距离，诗歌散文化是我一直反对的，虽然，现代诗的最明显的修辞特征就是散文化。我曾试图给70后诗人找出一些普遍的特点来，结果却感到这是一种无聊的徒劳。还是臧棣说的好，70后诗人的视野、想象力、诗歌感官与前几代诗人存在着根本的差异，不过这种差异，“一直到现在都被诗歌界忽略着，甚至被70后诗人自己忽略着。”

　　还是那句话，我和育邦的交情仅止于文字，我和他只见过一面，我不太了解他，我想我对《忆故人》这本书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