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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蓉:写诗是我的家庭手工业

2014-06-03 09:46 来源:天津日报 阅读

  席慕蓉

  著名诗人、散文家、画家。1943年生于四川,童年在香港,成长于台湾。祖籍内蒙古察哈尔盟明安旗,蒙古族王族之后,蒙古族名字为穆伦·席连勃,意为浩荡大江河。其诗作在上世纪80年代风靡海峡两岸,迄今总销量超过500万册,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她的作品多写爱情、人生、乡愁,饱含着对生命的挚爱真情。

  印象:她是草原的孩子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你读过这样的诗句吗?你还记得它感动你那一瞬间的情景吗?这些诗都来自同一个人——席慕蓉。上世纪80年代,她的诗集从海峡对岸传进大陆,不断被翻版、复印、摘抄、朗读,铭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年轮上。

  但席慕蓉不仅仅属于那个年代。5月12日晚上,她登上南开大学讲台,以“隐性的价值”为题演讲,数百名“90后”学子密密麻麻挤满了台下,又坐到了台上,听得如醉如痴。

  这次席慕蓉来南开,是为给自己的老师——中国古典诗词研究专家、90岁的叶嘉莹教授过生日。演讲结束,一直坐在台下聆听的叶教授走上讲台,席慕蓉高兴得拍手雀跃,兴奋之情像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两位诗人相识于2002年,她们同为蒙古族。2005年9月的一天,席慕蓉还曾陪同叶嘉莹教授回东北叶赫镇旧址寻根。她说自己是叶老师的“私淑弟子”“旁听生”,叶老师每次说话,都好像有什么东西碰触到席慕蓉的心底,“完全把我的心打开了。”

  席慕蓉祖籍内蒙古,是草原的孩子。但一直到四十多岁的年纪,她才有机会亲眼见到故乡的草原。“我见到我的原乡,我终于知道我可以为我的游牧文明感到自豪和骄傲,我再也不软弱了,再也不谦虚了。”在那之后,席慕蓉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探访草原,她的诗风渐趋厚重苍凉,更将个人乡愁扩大深入,在思想和行动上也开始回归游牧文明。

  记得上一次见到席慕蓉,是在今年年初由中华文化促进会、凤凰卫视主办的“2013中华文化人物”颁奖典礼上。那天穿着一袭蒙古族长袍的她显得高贵端庄,采访的时候,她时时刻刻呼吁大家去关注草原的生态,呼吁世人重视草原存在的价值,重视游牧文明对世界的贡献。谈到草原她能一直滔滔不绝,但语气中也带着叹息,因为草原和游牧文明正在渐渐消失。“有些事情如果丢掉了是回不来的,草原丢掉了就是永远也回不来的。”

  很多人了解席慕蓉是通过她的诗,其实她还是一位画家。年轻时她曾就读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后赴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艺术学院深造。回到台湾后,她在新竹师院教油画,也曾任职于东海大学美术系。年轻时她喜欢画荷花,但这些年她也开始用画笔画下草原,这些画被她命名为“旷野系列”。“我不敢画,所以我等了二十年,才开始慢慢地画,我还不敢说我画的是蒙古高原,只是说我画的是旷野。”

  一幅画,一首诗,一片草原,这便是席慕蓉的“出塞曲”。她走进乡愁,在旷野中嗅到芬芳,从泥土里摄取营养。“草原让我减少了物质欲望,因为我发现人的需要其实很简单。”作为心灵的漂泊者,她庆幸自己找到了梦想的草原。

  写诗是我的家庭手工业

  记者:现在写诗、读诗的人越来越少,您认为诗歌在当下还有价值吗?

  席慕蓉:诗歌从来不是那么热闹,诗歌已经存在几千年了,总有人在读诗,总有人在写诗,几千年都没有变,所以不用担心。我根本不在乎诗歌是蓬勃还是式微,我写诗也不是因为它蓬勃,同时,我也不认为这与我们写诗的人有什么关系。泰戈尔有句诗说:“你是谁啊?一百年后读我诗篇的人。”我相信,一万年以后还有人类的话,还是会有人写诗。安静地写诗,在每一个时代都有很多人在做这件事。诗是从来不会消失的,只是有时候偶尔会被别人忘记而已。

  记者:您最初以爱情诗闻名,据我所知有很多女生都把您的诗抄在笔记本上。您是如何成为一个诗人的,最初写诗的动因是什么?

  席慕蓉:初中二年级,我在日记本上写了第一首诗,写得乱七八糟,完全不通。那是很幼稚的心事,可是它是生命的本质。寂寞和孤独的年纪,跟别人说不清楚、说不出来的话,我说给日记听。日记真的就是我终于发现的在这个世界上那个不会离开我的朋友。我现在知道,日记是我写作的开始。我喜欢写诗的原因是我读到好的诗羡慕得不得了,但是我做不到。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感情的看法改变了很多,但仍然还有写情诗的热情。写诗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是把自己的生命放进去。当感觉跑来找我时,我控制不了它。我所有的诗,所有的文字,都没有预先的计划,它是跟着我的生命走的。

  记者:对您来说写诗意味着什么?

  席慕蓉:写诗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家庭手工业。诗真的是很奇妙的,我每次讲起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很兴奋。我很庆幸我把很多年轻时自己心里的触动写出来了,而且留下来了。一首诗对我来讲也是一个提醒。在写诗上面我是被动的,就是有一个东西在我心里面,老在那绕着我,让我不安,我必须想办法用诗把这个感知写出来。我把一首诗写完了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要写的是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诗到底是什么,但它教会了我很多。

  记者:同一首诗在不同的年纪读会有不同的感觉,可是有些本质的东西其实一直都不会变的。

  席慕蓉:诗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到了某一个年龄人们可能把它忘记了,但是当某个时刻一旦读到了诗,心中的感觉就会被唤醒。叶嘉莹老师说了一段话:诗是从小读了,然后存在心里面。包括古诗,包括新诗,从小读了一些然后存在心里面,然后在生命的某一个时刻,它会突然出现,好像跟你狭路相逢的那种感觉。

  记者:您想对仍然在读诗、仍然想写诗的年轻人说些什么?

  席慕蓉:我觉得人在艺术创作上最好不要有自知之明。比如说我年轻的时候学画画,我觉得我画得不好,但是也许有一天我会画得很好。假如我的自知之明,告诉我也许永远也画不好,那我还活着干什么?艺术创作就是,我可能会画好,我可能会写好,就这样就好了。如果我要写诗,我写不好也没关系,因为我爱它,我想写它,其他都无所谓。写不好,放到抽屉里,不要丢掉它。我抽屉里就装满了我没有写好的诗,而且我想我以后也不会把它们写好了,但是有时候我很感激它们,它们是我的朋友,那是在无数个日夜里遇到挫折无法表达的那个我,那是我的财富。写好跟写不好,其实是次要的,我想要作诗,我爱做这件事情。

  原乡是血脉里的家乡

  记者:1989年您第一次回到内蒙古,现在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席慕蓉:我母亲在我第一次回内蒙古的两年以前过世了,还好我父亲还在,我父亲以前在波恩大学教书,退休了住在莱茵河畔。我跑去找我父亲,父亲说,我给你找一个朋友尼玛,让他带着你回去。于是我先是坐飞机到北京,再坐火车到张家口,在张家口尼玛大哥来接我,坐吉普车往张北走。我就跟着尼玛大哥见到了我的原乡。

  这个说了很多次,可是我愿意一直说下去。蒙古高原的平均高度大概是海拔1200米到1600米,走一段斜坡,走一段平路,慢慢看到草原了。我在车里只会叫,哎呀,哎呀!我是第一次去,但是我觉得我见过,隔了很久以后,我找到一个句子来形容,我发现我是走在自己的梦里,我走在自己的梦土上。

  记者:您称内蒙古为原乡而不是故乡……

  席慕蓉:什么叫做故乡,齐邦媛说过一句话,故乡除了一个空间之外,她还是你年少的时候有人爱过你,对你有过期许的人所居住的地方。而原乡,我认为应该理解为血脉里的家乡。我有很多家乡,香港是我童年的家乡,台湾是我成长的家乡。但是到了内蒙古我才知道,我没有生长在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我是插枝存活的人。从前原乡对我来讲非常模糊,但是我踏到原乡的土地以后,藏在我身体里面的那个火种就把我整个烧起来了。幸运的是我在46岁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原乡。

  记者:自从第一次回到内蒙古,之后您每年都要回去几次,草原成了您生命的重心。很多人都去过草原,但像您这样每年都往草原跑的人,可能并不多。

  席慕蓉:我每年都回去到处乱跑,到2005年的时候,从我父亲母亲的老家一直到南西伯利亚都跑遍了,但我自己对于草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呼和浩特请朋友介绍一位内蒙古大学的教授,给我讲内蒙古的变化与历史。老师站在我前面,问我想知道什么,可我连想问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只能说,老师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最该知道的是什么呢?

  记者:您在文章里写过,回到草原,走着走着,心里越来越踏实……让我们感觉到原乡带给您一种强大的力量。

  席慕蓉:我以前会比较害怕,但是现在我知道我不是单独的,我不是孤单的。土地与人之间有很多神奇的感应,我无法确切地说出。但走在草原上,我就感到踏实,好像尘埃落定。我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我的自信找到了,身份确定了。现在我到内蒙古草原去不是看山河,而是看我的朋友。我喜欢坐在朋友旁边,听他们用蒙语交谈,我的心整个就踏实下来了。那是我的母语,即便我听不懂,对我也有一种安抚的作用。

  记者:现在再回到草原,您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席慕蓉:今年夏天我要去嘎达梅林出生的地方去探访,他是我们蒙古族的大英雄。我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但我非常想到内蒙古的中学给孩子们演讲,这是我最近最想做的事。如果有内蒙古蒙文的学校或者是汉文的学校愿意让我去的话,我自己自费去,只要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很乐意去给蒙古高原的孩子们做演讲。我目前是如此急切地希望大家能够了解内蒙古草原的现状,以及我们对草原的忽略跟忽视。我想这就是我目前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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