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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子:《北纬29度的芳华》序(2)

2014-11-28 10:0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金铃子 阅读

  “请让我在诗句里黑暗一会儿
  苍凉一会儿。请让我
  为更多身处低处的
  野花母亲,蝴蝶姐妹
  为她们被忽略,被遗忘的命运
  哭泣一会儿,悲哀一会儿”
  ——子衣《请让我在诗句里黑暗一会儿》

  收入本部诗集中的数多作品表明,子衣的诗,始终保持着与现实生活的密切接口,诗歌神经始终感应着身边世界的脉搏与心跳。这一方面为她的诗歌书写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资源,同时也磨砺、考验和锤炼着她对各种素材的诗意处理与化用能力。即便非常严肃枯燥的政治时事事象一经子衣入诗,也能一一激活,诗意弥漫,极具审美张力。同时也使诗作厚重、老辣起来,颇具几分大手笔峥嵘而冷凝的美学气象。

  “哀乐,与邻国征战的消息
  同时挤入生活的窗棂
  ……
  风,夹杂着政治纷乱的世界气息
  茫茫迷雾中,个税,房贷
  水费、电费欠款单
  连同物价上涨的寒意”
  ——子衣《寒冬的早晨》

  “诗歌如何与现代生活发生关系?如何切入当下?……如何自我而不小我?如何在极端个性中体现共性经验?如何‘为那些在现实中被忽略,被贬低,受到削弱、磨损与伤害的事物与人,提供语言上的庇护’?”若用诗人赵丽华在《中国新诗90年》一文中写下的这段话来观照子衣的上述部分诗作,能否可得出这样的结论:

  子衣确乎可称得上是一个拥有着诗歌未来的诗人。

  如果说子衣是立身于生活现场的中心朝向四方八面且歌且吟,其诗有着明显而清醒的当下感,那么梦桐疏影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可谓身置当下,“一颗宋词的心”却“被一匹瘦马拖进依依呀呀的声带上,破空而去”,向着遥远的古代追溯与归隐。因而后者诗中之“我”,便常常在一种古今交互、亦真亦幻的诗歌意境中身份莫辩,进退出没,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这是唯一的,一滴。落在繁华的阴影背后
  大化御笔随手一扬,指尖淡墨就氤氲
  成一首古典小令,荡开青砖瓦房和满河霞光
  驿道上,散乱的马蹄被袅袅烟雾
  慢慢收拢。收拢青的山,绿的水
  收拢鸡鸣狗吠,和稚童笑语
  时间透明的沙,从古镇上空最偏隐的角度
  无声滑落。这上帝的一滴
  给遗世的耳朵安放上舒缓的乐音,给
  苍老的鬓角戴上鲜艳的桃花
  蛮子坡上寂寞葳蕤的大树,独自撑起
  一片自由的天地——这儿
  离最近的市集很远,离最远的天堂
  很近”
  ——梦桐疏影《古镇,上帝的一滴》

  相对于这个喧嚣纷乱、心灵破碎、“每一位诗人肩上,都压着隐形的重量”(子衣诗句)的时代,梦桐疏影无异于执一竿清瘦孤特的诗笔一退再退,一直退向宋、唐时代最清癯最清闲最清静的美学根部,退向浅香,竹帘,烟水,汀岸,寺庙,高墙深品,竹影摇红等一大批带着鲜明古典色彩的词语所符号出的时间深处的另一个“现场”,退向一个个在诗人心中邈如黄鹤、恍若梦境的“乌有之乡”。

  而“退”的终极之端便是“隐”。与“隐”互为观照的便是“佛”。“隐”与“佛”之幽径所通之面壁所图,便是心灵的安宁、释怀与澄明。梦桐疏影有多首诗作或直或曲地呈现出一种古典的“隐”与“佛”的岁月场景,但我的理解是,这并非意味着她对“隐”与“佛”有着多么实际性的祈愿、趋往之心,而更近似于文脉上给予古代陋室文人那种骨骼奇清、隐忍自守、淡泊自居的生活方式一种心灵的呼应,即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诗词审美化的笔意而生发,而存在。由此营造、虚化出自己新古融合的诗歌意境。诗人正是这样努力在宋词与现代诗歌中寻找一个契合点,恰当表达着自己的内心情感。

  “白房子浸润在水里,随一片起伏的山峦
  摇晃。我总愿意相信,那里
  住着隐士高人或者私奔而去的老夫妻”
  ——梦桐疏影《白房子》

  此为虚笔。

  “隐居芳草堂。潜心修炼
  园子荒废。天空装满鸟声和星光,松涛起伏
  结茅为庐。
  午后雨初歇,一位旧交打马而来
  溅一身飞花。隔着高高的菊栏喊我的小名
  尘世的光穿过厚厚的岁月照着我
  半面妆。娴静,如梦初醒
  惊动的大地,暮鸟归来
  隐忍的雨水穿过岚烟
  沥沥降落,从盛大到寂寥”
  ——梦桐疏影《隐居》

  此为直笔。

  该种古典气质,唯美风格中的“退”所标定着的写作向度,既寄寓着诗人对古典诗词美学意境的深度痴迷与传承意愿,似乎更意味着诗人从精神上对凡俗、疲惫的红尘生涯进行着可能的拒斥与逃离。因此,其诗作中的系列古典事象或意象,便不可被武断地理解为只是简单、机械地对古典语汇进行移藉或还原,而应被视作寄寓着诗人在当代生存背景下为一颗现代诗心寻求精神庇护之所的理想诉求,即试图通过这样的一种抒写来帮助“一颗宋词的心”安渡疲惫忙碌的现代生活。

  由此看来,梦桐疏影的诸多看似关乎风花雪月,闲愁淡苦的抒写,其内里融合着的却是一位诗者立足于当下的现实性感受与思考,体悟与审视。而与这种写作向度构成互文关系的,则无疑应是一种执着的精神向度。

  实际上,这种颇具唯美化风格的诗歌文本内部,同样挺立着诗人对生存方式的立场性选择,寄寓着诗人对生命价值观的深沉思考。
                      

  “暗处流动的月色、幻景,和隐藏的珠贝
  养活着我这泥土一样的肉身。我要学着
  会思想的芦花,开满汀岸,而又置身事外”
  ——梦桐疏影《秋夜》

  如果非要接受名号,那就让我做花中神仙吧
  我本落叶小乔木,隐居民间
  山谷,溪边,路旁,绕过鸟群
  引领阳光和雨水欢喜度日
  我爱上这狂野的清风,质朴的土地
  和自然的法则。让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两手空空
  让世间找不到我的传说           

  ——梦桐疏影《海棠花》

  较之于子衣,梦桐疏影的诗,对世相人心和个人内心隐秘情感的指涉与传达,更多的使用了隐喻式地曲笔,或言此意彼,显得更为含蓄、隐晦,谨慎而狡猾。

  “蝴蝶的姿势如此倔强清傲。在伸向天空的沸腾针尖上
  一路舞来。承受了蝉的诅咒和蝎子的算计之后
  蓝色火焰,从高处慢慢退下来。低至泥土
  低至大海最深处。”
  ——梦桐疏影《让内心的翅膀在深海慢慢打开》

  “一杯酒,就放倒了自己。堆积的时光便从身体里
  哗哗流出。我曾经无比自卑。不敢
  面对窗外的天空,不敢去花园
  摘蔷薇,和他们一样。那个时候的天很蓝,而我
  是春天里咀嚼桑叶的蚕。不断织着一张网
  把自己困在深渊。所有的人都离我远去
  只有一道山谷,月色,开出幽蓝之花
  就像此刻,顺着一束光就抵达了但丁的天堂
  那些茧在酒里一泡,丝就一根根
  剥落。杯中逃生的是蝴蝶。蛐蛐
  狐狸和野猪,统统死在了丛林
  喝吧,喝吧。酒杯里的你越来越
  高大清晰。我越来越
  轻灵
  模
  糊”
  ——梦桐疏影《微醺》

  “不敢去花园摘蔷薇”、“ 酒杯里的你”等是该首诗中的关键词。读懂了它们,才有可能探测到诗人“微醺”表面之下的隐情寄意。

  梦桐疏影笔下,同样不乏强烈的现代意识之作。

  “在观念的飓风中心,鲜衣怒马
  顶着红色的长发,普拉斯一样
  从灰烬中飘然升起
  像呼吸空气般吞噬神灵和自己”
  ——梦桐疏影《吞噬》

  “她正在生活的染缸,为自己优雅地调制淡淡的辛辣和倾向”(《 那棵叫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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