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惟一的爱好
就如同《皇帝的新装》中的皇帝，惟一的爱好是穿新衣服一样；我惟一的爱好则是漫游在书店之间。其实，在书店之间的漫游，确实是一种精神的享受。如果在这种漫游中，稍微存一点功利的念头，那美好的精神享受就不在了。当然，在书店之间的漫游不过看书、选书、买书。这个过程确实让人非常陶醉。看的书，未必要买；选的书，定是情有独钟的；而要买的书呢，则必须考虑自己的经济条件。所以，看书，就好比在大街上看漂亮女子，只要饱餐秀色就是了；而选书呢，则如同谈恋爱，很有那种自由浪漫的氛围；至于买书，那就是谈婚论嫁了。所以，在书店中漫游，就是要和书结缘。什么样的书缘，才是最好的呢？这很难说。说实在的，我非常向往那种檫肩而过的缘法；就像路遇一位美人，连招手的机会都没有，便永远地随人流而去。其实，在书店里看书，多有这样的情形；可能被书的装祯、封面或者标题吸引，但只草草看了一眼，并未留意；而等到后来怀想的时候，反倒留有了美好的印象，觉得可以翻一翻；但再去寻觅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了。其实，这个时候，我们对一本书的惆怅，又何尝亚于人面桃花呢？细想想，我们所得的，只有一个美丽的影；甚至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我们都已经忘却了，也许，我们根本就没有记住过。以一种惆怅的心情来对待一本不曾记住名字的书，这既是由了曾经的美好印象，也是由于我们对过去时光的怀恋。选书，所以如同恋爱，就因为它是自由的。其实，我们也会对一本朝思暮想，就如同对自己的梦中情人朝思暮想。贾宝玉不是看了《西厢记》，“茶不思，饭不想”么？其实，天下的好文章，何尝在状元宰相那里。那摇荡心魂的戏文，同样是古今之至文。就如同许多自由恋爱没有好的归宿，我们也每每与自己朝思暮想的好书失之交臂。譬如罢，当它还在书架上的时候，我们囊中羞涩；而当我们攒够了钱，来买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选书，是自由的；买书，就不怎么自由。这一方面因为我们的经济条件，另一方面在于机缘。在我自己，自然是买了很多书。但是，这些书是怎么买来的，我大半都忘却了。当然，这些书能够到我这里来，自然是和我有缘；但是，这些机缘，却不曾进入我的记忆。买到一本自己钟情的书，自然人有许多的欣喜；但有的时候，也会怅然若失。其实，细想想，买这么多书，又有什么意义呢？看过之后，它就在那里永远地沉寂了。当然，它的很多东西，可以活在我的脑子里；但是，这和那些书本，还有什么相干呢？其实，这不是过河拆桥，而是舍筏登岸。曾经有一段时期，我是非常爱惜自己所买过的书的。因为我一直信奉一个原则，“书非借不能读也”；但是，现在这个原则很显然动摇了。因为我自己买过的许多书都不曾看完。就是读完的，譬如西方哲学的一些经典，都是自我强迫的结果。当然，这种，自我强迫，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它可以让我领略自己不曾领略过的深邃。有一个时候，我以为大部头的著作，譬如《资治通鉴》《管锥编》，只有买下来，才能读完；于是，就这么做了。但是，我现在，开始改变这个看法。也就是说，大部头的著作，同样可以泡在书店里看完。当然，这样的书店，必须是大书店，譬如新华书店，或者自己熟悉、以前经常买书的书店。如果是去小书店，或者看重营利的书店，看不多长时间，恐怕老板就要凶神恶煞般撵人了。所以，这样的亏，我是从不去吃的。当然，有了这样的想头，我就很少去买书了。把书买回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书中的思想装在脑子里。既然如此，我又何苦买书呢？只要有时间，我就空着脑子，漫游在书店之间，去装思想了。在书店间的漫游，对我的写作是大有帮助的。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我写东西，参考资料居然摆了整整一大床；也许，那样做研究，才比较严谨吧。但是，后来渐渐地不采用这个方法了。因为我的天性适于自由、随意，而不是字斟句酌的严谨。所以，我现在写东西，从来不准备参考资料。因为我自信别人的思想，已经装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所以，写出来，可能表述不一致，但是，意思、精髓，决不可能走样儿。
（二）通向不同的世界
在书店中的漫游，自然是通向不同的世界的。当然，这不同世界的大门，就是由书籍打开的。书的世界，自然是丰富多彩的，在这里，既有瑰丽的想象，也有不可磨灭的真实，同时还有精湛的哲思。我想，如果一个人只是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那定然很无聊的。如果我们能够进入不同的世界，领略异样的人生，那应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有人说过，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和他同时诞生，又同时毁灭；其实，每一本书，也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诞生在作者的头脑里，又唤醒在读者的想象中。说实在的，任何时代都有轻视书本的现象；但是，任何时代都有迷恋书本的人。迷恋书本的人，不会因为人们对书本的轻视，而失掉自己的迷恋。轻视书本的人，大抵不读书的人居多，并且他们所看到的书本，不过一页页印着字的废纸。其实，很多书籍，哪怕是经典名著，都难免被当作废纸买的命运。反传统的“破四旧”，自然会把书籍当作“四旧”的代表，一把火烧掉了。其实，细想想，反传统的人连这样的书都不曾读过，就把它定为毒草了。既然把它定为毒草了，那就更不能读了；难道想中毒不成？当然，也有极端的例子，那就是轻视书本的人，反倒是领略了书中妙处的人。虽然领略了书中的妙处，但依然破国亡家，于是认为书本是彻底无用的东西。实际上，这根本的责任，依然不在书本，而在读书的人，因为领略书中的妙处是一回事儿，运用书中的道理又是一回事儿。人们总是嘲笑书呆子，看来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书呆子的好处，也在一个“呆”字。我觉得，一个人，尤其读书人，不怕“呆”，就怕不“呆”或者不够“呆”；如果“呆”带极致，那脑袋反倒有灵光了。不做书呆子，恐怕是无从领略书中的妙处的。所谓的书籍，自然多种多样，甚至良莠不齐；但是，真正的好书、经典的著作还是有的。当然，读这样的书，要费力一些，烦难一些；如果没有一点书呆子的精神，根本就进入不了这些经典的世界。说实在的，经典的世界是是森严壁垒的。对于这森严的壁垒，不硬攻，是进不去的。就像要上灵霄宝殿，那定要打过南天门。只有进入经典的世界，才谈得上对其妙处的领略。若是不能进入，恐怕就是把经典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一遍，也跟梦游似的。如果能够领略到经典的妙处，那自然有说不出的欢喜。而这欢喜，也正是书呆子愿意沉醉在书中的缘由了。其实，仅有欢喜，还是不够的；我们定要用经典的妙处，来触发自己的灵思。我早就说过，不能盲目崇拜经典；而这实在意味着我们要接过经典的薪火，把它发扬光大。这发扬光大，一方面有原典精神的闪光；另一方面也融入了我们自己的心智灵魂。对于经典的世界，我们既要进得去，又要出得来。如果没有呆子的精神，那是进不去的；可若出不来，那就是十足的呆子了。经典，作为一种存在，其精神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在我们，一方面，要领略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因为这样我们可以得到灵魂的震撼；另一方面，我们又想逃避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因为在强大的精神力量面前，我们会失掉自我。其实，在书籍，哪怕是最为经典的著作面前，我们都不应该失掉自我。书呆子所以为人嘲笑，一方面固然因为不通世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而失掉了自我。也可以说，他们是做了书的奴隶。在我们，自然希望做书的主人；而让书做自己的奴隶。当然，做到这一点，是极为不易的。当然，并不是说书读得多，就是书呆子；就像毛泽东读过的书，甚至要多过许多渊博的学者，但是，从来没有人讲过他是书呆子。也并不是说不读书，就不呆了；书呆子之外的呆瓜，还有很多，只不过不曾受到人们的嘲讽，给人留下的印象不深刻罢了。书籍，自然可以引导我们通向不同的世界。这不同的世界，也确实精彩纷呈；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另外一点，那就是把这不同的世界和我们生活的世界进行比较。这种比较，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乐趣。而只要学会这种比较，就是书呆子，恐怕脑袋也会灵光许多；甚至还可能拥有真正的智慧。
（三）自由的穿梭
在书店中的漫游，就意味着自由的穿梭，而且是在不同的世界中的自由穿梭。这种穿梭，既克服了地域的阻隔，又克服了时间的遥远。只要在文字中，就可以进入异国他乡；只要通过文字，就可以和古人晤谈。我想，这种自由，只有在书中才有的。可以这样说，我是在书中寻找精神的自由的。其实，对于所谓的精神自由，我们有过太多的误解；以为只要我行我素，顺从自己的本性，那就是精神自由了。而在事实上，真正的精神自由，必有宽容的精神。也就是说，不仅我们自己的精神要自由；同时，还要尊重别人的精神自由。我们万不可把自己的思想、价值、观念强加给别人；当然，我们也不接受别人的强加。只有宽容，只有尊重别人，才有真正的精神自由。就像在书籍中的自由穿梭，我们同样不可以抱有成见。而一旦有了成见，我们就无法进入书的世界里，自然也就无从领略它的妙处。可以说，我们读书，就是让别人的思想在自己的头脑里跑马。当然，许多人会担心，自己的头脑会被别人的思想踏得人仰马翻。其实，这显然多虑了。每一个人都有判断力，我们何苦过于低估自己呢？对于一种思想的好坏或者价值的有无，我们是可以做出判断的。但是，在做出判断之前，定要领略那种思想的全部；如果还不了解那种思想，就在那里指手画脚、说东道西，那就难免陷入偏见的泥淖。在我看来，对于一种思想，即便它在很多人看来荒诞不经，也应该抱有理解之同情。我们是通过一种思想来丰富自己的，而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即便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恐怕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我们好的东西不曾学到，反倒学会了尖酸刻薄。当然，对于一种思想的分析、判断，就难免产生好坏的分别。对于坏的东西，我们自然要抛掉；而好的东西呢，则可以吸收。但是，我们把握一种思想，定要有整体的观点。如果没有整体的观点，即便赞扬，恐怕也是隔靴搔痒；若是批评，又难免吹毛求疵。我是反对解构思想本身的；把思想弄得支离破碎，自然也可以算一种别样的思考方法；但是，我看不出这种思考方法有什么意义。真理在于整体性，思想同样如此。正如同我们找不出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同样地，我们也找不出完美无缺的思想体系。一种思想有缺点，这是难免的；我们要看的是，这些所谓的缺点，是不是影响它的精髓或者说灵魂。如果不曾影响，那这些缺点就是无关紧要的。我们看文章多了，就有一个感觉，愈是完美的文章，愈不能够打动人。因为太过完美了，简直天衣无缝；但是，它不真实，没有内在的灵魂。而有内在灵魂的文章，往往是不追求什么完美的；它只要自由、流畅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就是了。也就是说，它是通过思想、观点来打动人的。而新颖的思想、观点的冲击力远胜过完美的形式。写文章，在形式上考究起来，那是没有什么前途的；只要有深邃的思想，完全可以不衫不履。如果要讲思想的整体性，我想，有一点是非常紧要的，那就是“先立乎大者”。只要先立乎大者，那小者就不可夺了。在思想体系的建构中，一方面要有历史的观点，另一方面也要有战略的眼光。关于历史的观点，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所强调的也只是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我想重点讲一下战略的眼光。所谓战略，自然有一种大气；其实，不仅政治家需要战略的眼光，思想者同样需要。在思想者，总要有那种“为天地立心”的气魄；也就是说把宇宙万物都眼纳入自己的心灵。同时，思想者还必须面对人类的全部历史。没有战略的眼光，根本没有法子把这一切组织起来。在大处断开，这是最难做的事情；甚至这种难度，远胜过盘古开天辟地。没有大判断，只有小结裹，那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小家子气。当然，有人只适合做小麻雀；那既然如此，就不要和大鲸鱼较量了。在自由的穿梭中，一方面享受了精神的自由，另一方面也领略了思想的闪光。思想的闪光，虽然所展现的是思想的精彩；但是，它的根基却是思想的深邃。我们从来不认为浅薄的思想可以闪光；但是，深邃的思想也未必能够闪光。只有深邃的思想展现了自己的精彩，它才能够闪光。
（四）坐拥书城的感觉
真正的读书人大抵都羡慕那种坐拥书城的感觉吧。因为嗜书如命，所以想拥有天底下所有的好书。其实，这虽然是一种欲望；但是，这种欲望并不疯狂，相反倒是非常纯洁的。以前，我们对欲望有许多的误解；以为大凡欲望都不怎么好，甚至会把人引向疯狂。而这也就忽略了对欲望本身的区分：有邪恶的、疯狂的欲望，也有纯洁的欲望。纯洁的欲望，所导向的就是纯正的追求。我想，在精神的世界里开疆拓土，就属于纯正的追求。我们所讲的坐拥书城，这本身就是对精神财富的占有。精神财富，既能丰富我们的头脑，也能够启迪我们的智慧。其实，对精神财富的占有，并不意味着特权，尤其在自由、民主的今天。我们过多的占有精神财富，并不意味着别人就会少占有。所以，在这一点上，精神财富是大不同于物质财富的。因为一个社会，它的物质财富的总量是一定的；如果少部分人占有的多，那大部分人就占有的少。也就是说，精神财富，最多的是形而上性。当然，对精神财富的占有，有赖于每一个人的努力；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在这方面付出努力。因为精神财富在很多人眼里是虚幻的；它并不能够直接地带来物质利益。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物质利益显然是第一位的，因为生存的竞争太过激烈。正如同人们陶醉于精神财富，就会忽略物质利益一样；当人们过于看重物质利益，也会无视精神财富的存在。人们甚至把物质的观点带入了对精神财富的分析中。人们会讲精神财富的获得，同样要付出物质的成本；即便抛开这个不讲，由之耽搁的时间、精力，同样是一笔巨大的损失，因为时间本身就意味着金钱。实际上，只要心中悬了物质利益或者说金钱这个标准，恐怕就无法理解清心寡欲、安贫乐道的生活了。我从来没有否定物质利益或者说金钱的意思，因为这是人类社会得以存在、发展的基础。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在物质利益之上，同样可以有精神价值的追求。当然，占有精神财富，同样地要付出成本；但是，从物质利益的层面来讲，它所付出的成本无疑是最小的。当然，所谓的时间、精力，对物质财富的积累来说，无疑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与意义。但是，在精神的追求者，并不曾把物质利益或者说金钱，作为自己的终极；相反，他们是把精神价值作为自己的终极的。所以，如果从精神价值的角度来讲，他们反倒觉得把时间、精力虚耗在物质利益的争夺上，是一种浪费。相反，只有把时间、精力投入到精神的探索中，他们才觉得有价值、有意义。可以说，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坐标系。在物质利益的坐标系中，一切正值都在精神价值的坐标系中成为了负值。而在精神价值坐标系中的正值，又在物质利益的坐标系中成为了负值。“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用在这儿，是比较恰当的。那么，这两个价值体系，能否有一个交集，或者说达成一个共识呢？当然可以，因为精神财富也可以转化为物质的财富；而物质财富的增长同样需要精神的支持。但是，在这里，我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很显然，最重要的不是“同归”，而是“殊途”。我知道，如果专注于精神的探索，就会忽略物质的利益。这种忽略本身，就体现了精神的超越性。其实，对精神的探索，需要的是一个比较纯净的世界。就像坐拥书城，这个世界就比较纯净。但是，在读书人心中的天堂，在世人的眼光中，就会呈现出非常可笑的一面。把自己的一生都埋在书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这里，读书人的形象甚至灵魂都是非常卑微的。我并不否认，在这里有许多误解；但同样还有许多真实。如果读书人的所知所学，不能够为人类服务，那定会沦入不堪的境地。但是，这一点暂时不说了。我们还是陶醉于坐拥书城的美好吧。实际上，陶醉于坐拥书城，并不是说这里的每一本书，都归我们所有了。其实，拥有一本书，并没有什么；在我们领略了它的妙处之前，不过是印着字的废纸。而一旦领略了这书的妙处，那印着字的废纸，又似乎成了宝贝疙瘩。当然，这是爱屋及乌的意思。其实，最重要的永远不是印着字的废纸，而是其中的精髓。也就是说，书籍并不具有神圣性；相反，是其中的精髓，具有神圣性。
（五）精神的漫游
可以说，漫步在书店，实在是一种精神的漫游。既然是精神的漫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约束，一切都是自由自在的。其实，在纯粹的精神领域享受到自由，是非常不易的。因为伟大的精神往往以书籍为载体。如果不能进入书籍的世界，我们往往与伟大的精神隔膜。书籍本身，实际上是有森严的壁垒的。我们要进入书籍的世界，就必须打破壁垒。如果不能够打破壁垒，就难以自由的穿梭；当然，更无法享受到精神漫游的乐趣。也就是说，我们看书，不是去念字；像念词典那样的念书，定然所获无几。我们要领略的是整本书的意蕴、精髓；至于粗枝末节，实在可以忽略不计的。也就是说，读书要有大气；有了这大气，才不会死于章句之下。很多人所以成了书的奴隶，也就是因为没有这种大气。当然，不同的书籍，其精神能量是很不一样的；有的书籍本身，就自成一个世界，这样的书自然好得不得了。有的书籍呢，它本身就是无始无终、无因无果的大自在；而这样的书，就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当然，对于读书，我还是比较偏重于经典。有的经典，确实给人一种如入宝山的感觉；而有的经典，却让人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以，对于经典，同样要有所鉴别。即便有的书，真的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了经典，但精神能量也未必很强。如果在精神的漫游中，只是偏重经典，那也难免得厌食症的。所以，各方面的书，无论经典与否，都要看看的。我们总是厌恶庸俗的观点；但是，总要知道庸俗的观点是如何庸俗的吧。了解了什么是庸俗，反倒有助于我们走向深邃。精神的漫游，自然是无拘无束的；而在漫游的过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自我设限。如果自我设限，那就会错过许多精彩的世界。就像以前，我总觉得没有必要接触法学方面的著作；因为所谓的法律条文是那么让人厌倦；另外，我也不打算做什么律师。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完了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以及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我原有的成见，全都改变了；原来法学也可以搞得那么精彩。关于卢梭，就不说什么了；尤其让人感动的是孟德斯鸠的观点。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以法的观点来看待整个世界。宇宙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则，这就是自然法；而人类社会的法则则是社会法。这样讲，一方面是居高临下的，另一方面也给了我们另一副看世界的眼光。《论法的精神》虽然是几百年前的著作，但现在看来，依然有那种历久弥新的感觉。所以，真正具有深刻意蕴的经典著作，就像日月一样，终古不变，而光景常新。当然，《论法的精神》给人的感动是极多的，譬如对自由的表述“自由，就是做法律许可的事情”，还有对中国古代政治的研究，认为中国古代政治的目标就是太平。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我所以要讲这个例子，也就是为了说明，在读书或者精神漫游的时候，千万不能够自我设限。虽然每一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局限；但是，自我设限就会更大程度地扩大自己的局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方面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另一方面又不要自我设限。如果自我设限，那就永远超越不了自己的局限。实际上，在精神方面，人们同样是有潜能的。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把精神的潜能激发出来。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同意增加压力。“变压力为动力”，我一直认为那不过是鬼话。在皮鞭下劳作，不可能有在自由的环境里工作更富有创造性。激发人们创造性的力量，不是压力，而是自由。所以一些人会在自由的环境里无所事事，那也只是因为习惯了做奴隶而已。真正的自由，不仅不会让人懒惰，反而会激发人们的创造性。在精神的漫游中，我们固然能够享受到极大的乐趣，但在这同时，同样有时间与精力的付出。其实，这精神的漫游，也就是把工作本身变成一种享受。当然，我这里所谓的工作，是指研究工作，并且是完全超越功利的研究工作。在这里，有兴趣的引导；所以，这艰苦的工作，不但不是重担，反而成为了幸福的源泉。在精神的漫游中，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艰难呢？只知道无拘无束是快乐的；但是，如果换一个人，这精神的漫游马上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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