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无法忘记,夏日车间火笼一般。风的皮肤下,汗水像是血液
……以七百度的速度流淌……
咸涩的梦想滚落在机械之上,滋滋作响,无法忘记——
金属九百度的红亮比太阳更直接比红玉更美,还有——
炎热的空气,更残酷地从八方四面围困这些动作已经
迟缓而沉重的人:无法忘记——
就像生命无法拒绝食物一样,躯体渴望冰凉,就像——
越来越热的青春盲目执着的梦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靠近
黑夜,万物寂静。太阳回归自己
风止熄。黑夜,我坐在机械
之间,内心一片黑暗。我想鲜花
在黑夜,我想掌声,赞美和
辉煌,这些曾经使我狂妄
兴奋和不安。但现在
这些已不再能驱逐
内心的黑暗。我枯坐,倾听
突然感受到自己
以外的事物
一台机械对另一台机械说:
“为什么?活着很美,劳动就是
信仰,你还苦苦追寻什么?”
◆界限
他开始奔跑,穿越人群、金属间的空隙、城市的街道和迷宫
他追赶,但我们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扑倒在栏杆旁,嚎哭
他不理会人群的误解、叹息。他为自己的哭泣
寻找一个声音
而我们或许终生都不能
◆在管道旁边
我也对他们说:
“那些管道在不停地漏水漏汽,发出可怕的声音;我在
不安之中荒废时日。窗户打开
为了让它们出去
拉上窗帘躲避;但它们还是很执意地穿进我的耳朵。”
但好像这些管工比我更怕它们
◆楼群之间的回声
永远有人叫喊,在楼下
而永远有人听不到,在岁月的窗口
楼角就是垃圾场
捡破烂的永远勾着腰
脸比阳光的背面还暗
叫喊者证明了自己的嗓音
比噪音宽阔,他是成功的
惊醒了沉睡的人
生活总是这样:
留下惊醒者不知所措
◆钢铁
这样已经很久了,很久以来
唯一的宿爱
就是这群钢铁一样的人
这样也已经有些时候了
在这些人的手掌和眸子中
这群钢铁,沉默寡言
这样还要多久!还要多久才能够
说出:一些倒下去,还会有
一些站起来
◆黑马
这匹黑马,在我的体内奔突的
这匹黑马,如果我只是活着
或者只为自己,并不能
清除它的饥饿和干渴
还需要梦、睡、死亡
等我醒来,它已饮尽
所有的厌倦,食光
所有的黑暗
以致于这厌倦比歌唱还嘹亮
黑暗也放射奇异的光芒
◆钟楼
这时我听到了钟声,听到了
空气的震动和颤栗
黑暗中黑暗形成波浪
冲击着冷清的街道
粗糙的建筑
这时我就看到了黑暗的海洋
被钟声的风驱赶
一浪高过一浪,直至
湮没所有高于黑暗的事物
◆一切
曾经漆黑一片的夜、钢铁、寒冷的风吹熄的火焰、爱,还有生活
天空的流星、呓语、机械,以及奔忙……
一切都已陌生,梦
悲伤、绝望,也已陌生
我失去的已太多,不像是我
自己曾经的一切
于是我以诗歌代替信仰,让愤懑填充希望
◆那些废弃物
在车间的一角,堆放着钢板
铁钩、砖头和厚厚的一层尘埃
风常常光顾这里,吹起的总是
尘埃,就象一个人站在风中
吹起的总是衣服一样
吹不起来的那些沉重的事物
比如钢板,我怀疑他们
也有思想,不然何以会在风中
呜呜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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