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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瑜:病房偶见邱会作

2016-04-19 09:2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张志瑜 阅读

  1996年10月,患病住在了省武警总队医院外二科,恰巧邱会作老将军也同住该科,病房一东一西,几乎每天见面,所见所闻,多有感触。

  初见面是在病房的走廊里,晚饭后一位高个老者在病区过道来回踱步,他上着浅灰色毛衣,下穿白底蓝条病员服,背不驼,腰不弯,面色红润,尽管是慢步,依然抬头挺胸,完全一派军人形象,看去最多也就七十出头,似感面熟,但却又想不起在那见过,再想,老人大概是位离休干部,只觉得他身体保养得不错。

  第二天午饭后,老人仍旧百步走,出于礼貌和好奇,我上前搭话“你老吃了”?“啊,吃了”!他边答话,但步子并没停下来,当时我甚觉尴尬,心想这老汉咋怪怪的——一般病员只要有人问候,多数都会驻足攀谈,相互询问病情,开导共勉,他咋就一问一答不如大流呢?晚上医院副院长来闲聊对我说,你知道哪位老人是谁吗,我答好像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主任笑问“你见过,你在哪见过,知道吗,老人是邱会作”!我不由得“嘘”了一声,难怪似曾相识,于是立马就想起我们参军不久,地方“批林批孔”,部队开展批判“林彪资产阶级军事路线”,当年作为解放军总后勤部长、军委委员,后来又成为“林彪反党集团”“主力干将”的邱会作,照片当然随处可见,所谓眼熟就不奇怪了。以前只知道邱老的夫人即那位为林公子立果全国到处挑选媳妇的热衷人(当年为邱定罪的大意)胡敏(1937年奔赴延安参加革命)是西安人,没想到邱出狱后和夫人定居在了西安,更没想到在病房能见到生命传奇式人物的老将军。

  邱会作生于1914年,江西兴国县人,1929年参加红军,那年他才15岁,先后参加了中央苏区第一到第五次的“反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出席过党的“七大”,参加过辽沈、平津等战役,据说辽沈战役所在部队攻打锦州奇袭小紫山时,不料失手,他作为总队政委,亲临前线,撤职团长,枪毙连长,指挥部队重新投入战斗,高地失而复得。他几十年出生入死,战果累累,为新中国诞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将军头脑灵活,善于应变和周旋,1957年周总理曾有意让他出任国家经贸委第一副主任,还派他去苏联考察,但作为一名军人,他更喜欢部队工作,1959年庐山会议结束后,中央罢免了彭德怀国防部长之职,同时被免的还有总参谋长黄克诚、总后勤部长洪学智,当年被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称为“红小鬼”的总后勤部副部长邱会作便接替了部长一职,直到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被免,整整十二年,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长任职之最,周总理1967年曾讲话称赞邱会作“是个坚定的红军老战士,是个很称职且做得很出色的后勤部长,是历届后勤工作最好的一位”。“九.一三”后,邱成为“林彪反党集团的主犯”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81年5月,特别法庭判他16年刑期,剥夺政治权利5年,同时还剥夺了被授予的“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知道这位老人是邱会作后,我的好奇心俱增,总想多了解他些什么,不好直接接触,只得外围迂回突破,几位护士和帮他打水的小王告诉我,邱老平时除治疗外,大多时候都是读书写东西,病房里备有笔墨纸砚,他每天练字不停,恰巧一位朋友来看我时也说,邱老的字是写的不错,7月份还为他和山西一位朋友写过两幅毛主席诗词呢,我对书法也喜欢,便有意请邱老为我也写一幅,于是想方和他套近乎,“老首长,好多人赞誉您的书法很好,我也喜欢,给我也写幅吧”。“你也爱写字,好呀,年龄大了,手打颤,写不好”,显然给我的也是闭门羮,不过,我们话题还是多了,但从不提过去的事。

  在住院的那段日子里,似感邱老的生活比较简朴,一日三餐和我们这些普通病员无别,开饭时,也会端着碗筷,站在病房门口等待分发饭菜,大概送饭的小师傅不知道眼前这位老者是谁或许是混熟了,到他跟前,看一眼订饭单吆喝道,“7床,一两米饭,半个荤菜,半个素菜,一两馄饨”!“少来点少来点,够吃就行了”,多数时候他都这么说。我还发现他是位爱管“闲事”的人,有回见他在水房用水拔子疏下水道,我欲换他,他让我去找后勤的人来好好修一下,要不水就溢出来了。一次大风刮的楼道窗子“啪啪”响,他去关好窗子再恢复他的“百步走”。

  邱会作于2002年7月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他晚年仍然想着老百姓的事,曾在日记中写道:中国现在“每两天有一个厅局长腐败,每几月有一个省部级干部腐败,假冒伪劣都与国家干部有关。反腐败必须做到三条:1.教育;2.人事制;3.纪律”;“当今平民百姓面临新的三座大山:房子、医疗、子女上学”,等等。对他人生的功过曲直,我等没资格评价,随着时间推移,历史自有公论。

  “勤恳勤俭勤巧办事  为党为国为民一生”, 这是老将军兴国墓碑上的对联。

  【作者简介:张志瑜,男,陕西铜川耀州人,生于1954年,大学文化。1972年11月入伍,从军25年,1996年11月退出现役,转业到《陕西日报》社工作。1974年在《人民军队报》发表诗歌后,偶有散文、诗歌、小小说、言论及新闻稿在《解放军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铜川日报》《女友》和《陕西交通报》等报刊上发表,曾出版散文集《华原子语》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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