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1987年二三月间,我时在武警驻航天四院警卫营工作,忽一日同在一栋楼办公的向阳公安分局原耀中学友马士琦,约我去看望住在公司招待所的作家陈忠实。说真的,我骨子里自卑感特重,不愿意和名人打交道,虽有对文字喜好,但人家是知名作家,又不熟悉,别热脸碰个冷屁股多难堪,经老同再三鼓动,加上此前我读过陈先生的《信任》等短篇小说,印象比较深刻,便和士琦去看望他了。
亲眼见陈忠实,觉得老陈不像作家,倒像个地道的农民,或者说就是我们村里的张三叔或李四兄,算起来那时他才四十多岁,但却满目沧桑,抬头纹眼角纹似刀刻,手大指粗,一看就知道是劳动人出身,房子里烟山雾罩,空气混浊,桌子上摆着他正在翻看的《蓝田县志》和笔记本,他问我们业余爱好,都写过啥东西,说了不少热情鼓励的话全然没大作家的架子,也不嫌我们去打扰了他。第一次见面留在印记里的陈先生是位和善可亲、喜欢抽烟、豪爽朴实、说话不多但思想深刻、庄稼汉味极浓的作家。第二天中午,我出面请先生吃饭,不过几个小菜,西凤酒,一碗面。谝熟了,才知道他正在谋划写一部长篇小说,来蓝田主要是看县志做小说先期准备。今30日《华商报》有一段文字,说先生在长安查县志时对友人说:“我现在已经46岁了,我要死的时候可以有做枕头的一本书陪着我,写了一辈子的小说,到死的时候如果发现没有一部能够陪葬我的书,好像棺材都躺不稳”。据我记得,这段话在向阳招待所先生向我和马士琦也同样说过,《华商报》的文字也许指的是此。
过了几日,我俩拿着本新近出版的《人民文学》1.2期合订本去见先生,谈我们对该刊上一篇《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长篇小说的看法,老陈说,看到报刊上对该文的一些批评文章了,还没来得及读小说,方便的话请先把书放下,看后再说。过了几日再见时,先生显得很激动,手指夹着烟,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作家要有作家的良知,要把最好的精神食粮奉献给读者,小说文字再精美,但内容低俗不堪入目,甚至牵扯到民族团结问题,无疑是把癞蛤蟆、臭鱼烂虾拐线虫(方言,污水里的一种小虫子)盛到碗里端上桌,人一看都恶心呕吐,更不要说提筷子吃了。我想,他短短的几句话,说的是文学的基本功能和作者所具备的基本操守,对该文我们看法近同,不由得为之欣然。
再见先生是在2009年夏,我时在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公司上班,那天他在交通作协主席丁晨的陪同下到“天下第一隧”采风,由于工作业务和个人习惯爱好及年龄接近等,公司领导示我全陪服务。见后他说好面熟,我便把在蓝田的事提了提,他笑呵呵的说,看我好忘性,二十多年快得很,小伙子现在也成半大老汉了。《白鹿原》问世后,获得茅盾文学奖,先生声名鹊起,名字如雷贯耳,但见面给人的感觉却更加朴实低调,衣着似乎也是多年前的装扮,不拿势不端架,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黑棒子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孔更加沧桑质感,他热情地为捧书者一一签名,并写上殷殷祝词。他参观了监控大厅、隧道内消防值班室以及3号竖井风机房,先生感慨地说,“了不得,你们创造了世界奇迹,真震撼人心,这才是最伟大的长篇。”在隧道南口应急救援中心,他为长隧题词:“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也是一首激情长诗,贯通了地理的南北中国,也沟通了南北中国人的情感和人文经济交流”。
谨以此文献给昨日谢世的文坛巨匠陈忠实先生!
201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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