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诗作2016年第一季

　　检讨书
　　
　　开始考虑面壁的可能
　　前提是有人提着酒肉来探望
　　决心只有一个晚上的保质期
　　一到早上，健忘症来临
　　面对诗歌，决心就是一个笑话
　　
　　沉默应对健忘
　　我在图书馆枯坐十年
　　阳光照不到的房间
　　早已骨质疏松
　　见了一缕光就成了下跪的软脚虾
　　索取靠在墙角的嘴唇和撕扯
　　就要粉身碎骨
　　它早已被欲望吞食
　　
　　手写的字，键盘打出的诗
　　随着胸前的波浪起伏
　　手指猛戳
　　不能摁住屏幕上的一只蚂蚁
　　也不能点燃火焰
　　
　　一个人的魂魄离题
　　无论你怎么用力
　　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2015.元.10
　　
　　火山岛
　　
　　极力搜索露出海平面的救援
　　在海里，总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沙滩作为海和陆地的界限
　　早已模糊
　　不能清理的情感地带
　　
　　不规则的碎片
　　磨得圆滑
　　不刺痛
　　却又失去了活力
　　列阵的石头兵
　　抵御不住的是火焰
　　在哪里都会留下形状
　　
　　岩石烧焦发黑
　　耸立只剩下僵硬的姿势
　　
　　石头的形状是凝固的火山喷发
　　一片岩石书写一段情感
　　岩石的图书馆
　　
　　2016-1-23
　　
　　午夜的雨传达给我安定
　　
　　午夜的雨传达给我安定
　　是你带来的
　　灯光
　　照亮了一定范围
　　
　　穿透不过树林
　　我们都忽略了要害
　　一池水渐渐有了底线
　　
　　雨夜让灵魂的树影立定
　　不受任何事物的影响
　　宁静许我未来
　　持有过去的嫩绿
　　
　　空旷的声音
　　不可触及
　　在几栋高楼之间
　　
　　随手扔掉燃烧的香烟
　　在阳台上重温一条急流
　　
　　2016-1-29
　　
　　雨停了
　　
　　雨停了
　　留下几个水坑
　　身体和灵魂都成了潮湿的纸
　　贴在窗户缓缓下滑
　　雨停了
　　那就是有雨来过
　　雨停了
　　雨的后遗症留下来
　　
　　距离并不会随着气温上升
　　而缩短
　　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间
　　在街上游荡
　　仅仅是游荡
　　
　　2016-1-31
　　
　　2016-2-1
　　
　　上桥之前，他是个行动缓慢的胖子
　　思想是件羽绒服
　　而你正在动手削掉这些僵硬的肌肉
　　
　　上了桥，速度陡然加快
　　不能设想另一个人从巷子冲出来
　　欢乐的时光总在童年
　　生命不能假设
　　重新放置一个沙漏
　　
　　冬夜
　　层层衣服挡不住温度流失
　　手机电量消耗加快
　　冻僵的结局
　　只有赤裸的语言能让身体复苏
　　
　　伞不能遮住风言风雨
　　出租车的召唤在温暖过渡之后
　　沉沉睡去
　　睁开眼已经回到现实
　　他踏着虚幻找到了
　　诞生的源头
　　
　　2016-2-3
　　
　　“厦门之眼”
　　--致刘泽球
　　
　　沙坡尾，鲸鱼搁浅
　　堤坝和海水约法三章
　　要把汹涌挡在岸上
　　
　　要让黯淡有光
　　人行天桥上只有你
　　双子星闪闪发亮
　　诗歌显影
　　城市恢复健康
　　
　　出租车宽敞
　　停得下一辆电动车
　　载得动更多的情感
　　奔赴欢会
　　
　　海水卷走茶座的悠闲
　　垃圾倾倒在小巷口
　　不完美的一面
　　城市向你敞开真实的生命力
　　
　　厦门之眼
　　没有你，我看不见厦门
　　诗歌之眼
　　没有你，诗歌就不存在
　　
　　2016.02.11
　　
　　20160219
　　
　　一定存在偏离的时刻
　　不可控的弯道激发生命的活力
　　转过弯是千里相会
　　那是张家界
　　两山对峙
　　悬在空中的玻璃通道
　　紫云山脚，同安的BRT
　　模糊的印象渐渐理清潜意识
　　
　　掏出来的隐秘再也不能毫发无损
　　放回原来的位置
　　并不是所有生命的痕迹
　　都能成为化石
　　
　　有快乐和争吵
　　而今天，安静得如同众神离去
　　我收拾散落的酒瓶
　　洗地板
　　擦去脚印，却在上面再次留下痕迹
　　
　　20160219
　　
　　20160226
　　
　　空了十年后，房间短暂整理
　　再次空闲
　　十年，这具躯体再次空闲
　　没有人进出
　　随着你的离去
　　钥匙再次回到抽屉
　　
　　熟悉的音乐响起
　　你望向手机所在
　　曾经用过的手机铃声
　　只是幻觉中的声音
　　
　　夜间三、四点的火车站
　　而我连月台都没有进入
　　在车站广场
　　点一根烟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一个人上车
　　没有增加一丝重量
　　
　　2016-2-26
　　
　　20160304
　　
　　要彻底松开握过的手
　　把它当作空号
　　酒后的原则
　　
　　你从不遵守
　　窗外已是早春
　　树木却还来不及从冬天缓过来
　　树枝依然是抗议
　　无效
　　一切都得自己生长
　　没有一片树叶是粘贴上去的。
　　
　　2016-3-4
　　
　　南山寺
　　
　　如果走九龙大道
　　绕城市一圈
　　我们会到达另一座南山寺
　　
　　门票的用意猜不透
　　我们要进入的是哪扇门
　　上天还是入地
　　只好把它交付他人手中
　　你跪拜，无所求，有所弃
　　不移动，视线穿不过重门
　　踏上长廊人踪寂灭
　　看花人看花了眼？
　　在寺庙仍不能静心
　　点一根香烟
　　应该被挡在门外
　　
　　钟楼鼓楼，人间格局都相似
　　还有我们未踏足的藏经阁
　　熟悉的城市留点陌生的角落
　　人们应当归去
　　寺庙里没有凡人驻留
　　诗人自有诗歌眷顾
　　他退出人群
　　回到自己的人间
　　
　　记忆的飞檐冲出树梢
　　寺前还是湖水
　　响彻孩童的笑声
　　水葫芦吵吵嚷嚷
　　现在只有轻风拂柳
　　几十年一瞬
　　我们从南山走到了南山寺
　　
　　唯有中庭
　　闻得桂花香，不认识桂花树
　　
　　2016-3-1
　　
　　小河：这首诗延续了《图书馆前》冲淡的语调，虽然展现了一个纠结的过程，可是因语言的节奏清晰入脾，终能意、境与语言这三维世界都得以澄明。最后一段饶富禅意，语入化境。
　　
　　一半
　　
　　划分城市，以海水
　　还有跨海大桥可连接
　　
　　桂花树可以砍断，桂花香不能
　　
　　20160308
　　
　　过半
　　
　　人生过半
　　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酒精度
　　作为一天的终点
　　就有了地球大小的房间容身
　　
　　上下班的人流中
　　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你在红绿灯前等待
　　乐意有这样的暂停
　　
　　相片，文字
　　或者录相，只是昨天的同义词
　　长途飞行
　　可以调整的时差
　　腾飞路竖立一块牌子
　　写上：“昨天”
　　你知道那不过是块牌子
　　重修的腾飞路不是我们走过的路
　　会有红绿灯，提供你需要的安全距离
　　
　　是时候在纸上写到死了
　　老格式多年前对我真切的提到这个字
　　多年前的南靖之行
　　最后往石头上扔了一个打火机
　　并没有引起死亡的烈火
　　
　　我有后遗症
　　随身携带一个空号
　　不如直接开一瓶酒
　　为了耳边的轻声腻语
　　至于病痛和战火纷飞
　　我也敬你们一杯
　　
　　2016-3-9
　　
　　伴（漳州市诗歌协会同题诗）
　　
　　在协会烟酒作伴
　　诗歌随手散落一旁
　　不需要提醒
　　诗歌是最坚定的伴侣
　　
　　梅雨是让语词生锈的季节
　　失魂的手心
　　攥着箭镞
　　已经渗出了血
　　
　　在路上，你才知道目的地是个空地
　　在陌生的隧道绕了两圈
　　道路都有迷失为伴
　　并不是每个地址都有道路连接
　　诗漫无目的
　　执意都有现成的反面
　　只有往生花
　　他们一体
　　花与叶从不相见
　　
　　2016-3-17
　　
　　雨季组诗
　　
　　20160317
　　
　　稀疏的鸟鸣挂在枯干的赤桐枝上
　　野海芋叶片周边焦白
　　
　　远方的楼顶
　　一棵黄椰子进入视线
　　一根自制的电视天线作伴
　　几个铝罐摇晃仅是因为微风
　　理解他们的沉默
　　
　　一定有段时间
　　它的视线停在图书馆二楼
　　茶色玻璃窗的打开和关闭
　　感受着光和影
　　不同层次的分别
　　
　　2016-3-17
　　
　　20160318
　　
　　梅雨是树木的绿灯
　　昨天还是枯枝
　　今天看到嫩绿
　　潮湿是因为气温在上升
　　
　　梅雨有略带狡黠的笑容
　　操控天气的小龙女
　　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梅雨是心生的事物
　　是心魔，心花怒放，盘根错节
　　透明的雨衣下春天的身影
　　通往遥远的夏日海滨
　　
　　不需要预想
　　梅雨季节
　　进程肯定缓慢
　　楼梯转角
　　两个人接近又分开的瞬间
　　身体没有判断的能力
　　也不能取决他人
　　
　　20160320
　　
　　3月20日是本书
　　薄薄的书写了三年
　　诗，散文，小说相聚南山书社
　　
　　现在人各一方
　　除了诗人们还在一起
　　喝酒
　　最近的是昨晚
　　
　　写诗的人
　　大把的时间用来喝酒和谈论
　　诗歌。从下午到晚上，深夜
　　最后潜意识带着身体回家
　　散乱的意识打开铁栅栏
　　在山林里狂奔
　　语词里四处游荡
　　
　　这些人都被加入了黑名单
　　和生活失去了联系
　　就像某人设定了距离
　　我们由此获得了穿透心灵的能力
　　
　　2016-3-20
　　
　　20160321
　　
　　世界诗歌日取代一天行程
　　今天活在诗歌里
　　
　　读诗写诗
　　不上微信
　　不打电话
　　只剩下诗歌空间
　　预计下次酒后关闭
　　彻底和生活决裂
　　
　　冲进虚幻
　　也会头破血流
　　虚幻有比生活更坚硬的围墙
　　
　　只待陌生的诗句
　　瞬间回到熟悉的弯道
　　红绿灯还没有建立
　　我们进入道路边的水田
　　田埂上有我们掏过的鼠洞
　　也无马蹄莲
　　也无曼殊沙华
　　生命的美好幻觉和水田里天空的倒影
　　
　　2016-3-21
　　
　　20160322
　　
　　雨季来临让人猝不及防
　　最长的雨季，也是最严重的心悸
　　信念和感觉如瀑而下
　　漂流历险
　　梅雨可不是台风
　　没有一棵树会在梅雨中倒下
　　
　　酝酿已久的一次情绪暴发
　　带来成长最充足的雨水
　　再也不会有干枯
　　
　　闪电的大手提起你
　　接近半空
　　在不可控的状态下
　　远离雨季的念头在很多人的心中
　　无法烘干
　　
　　梅雨自成一季
　　不需要太阳的光芒
　　梅雨的力量是拒绝
　　梅雨的力量是清洗的范围
　　
　　柏油路洗得发白
　　露出昨天的根基
　　一条路有了新的判断
　　并没有那么多岐途
　　只有潮湿的漫延
　　无一幸免
　　
　　2016-3-22
　　
　　20160323
　　
　　雨季也有欢喜的时刻
　　想到今天你给我的礼物
　　潮湿就不见了踪影
　　比烘干机更有效
　　
　　雨季是新生的季节和阵痛
　　你在海边，有清新的空气
　　我把你带到雾霾之地
　　创造新生命
　　
　　都在地球上
　　都在地球上
　　我们在地球上离得这么近
　　那种欢喜就是诗存在的目的
　　在雾霾中看得如此清晰
　　
　　给一个人生命的不是粮食和酒
　　是另一个生命
　　
　　20160323.2
　　
　　把雨季写透
　　写到语无伦次
　　写到彻底苍白
　　写到雨季后退
　　把雨季写成沙漠里的收获
　　把大海写成露珠
　　
　　把诗写在沙发上空酒瓶里
　　写在啤酒的苦，米酒的清甜
　　把诗写在聪明伶牙利齿
　　写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要写得不成雨季
　　要把分离写成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要把雨季写成诗歌
　　写进诗歌疫苗
　　
　　20160323
　　
　　20160325
　　
　　雨不下的时候
　　我仍困惑于雨的存在
　　
　　树叶在高处晾干
　　道路还是湿的
　　看不见的地下，水从没有停止渗透
　　
　　渗透进身体的雨水
　　潜藏的感觉
　　你穿上雨衣
　　不能置身雨水之外
　　
　　穿上钢铁盔甲
　　你也会被时间腐蚀殆尽
　　但你忘不了在人群中
　　你曾经凝滞不动的一刻
　　
　　2016-3-25
　　
　　20160326
　　
　　没有雨水的日子如何写雨
　　希望、向往这样的词汇引导一个人？
　　
　　伪造词汇，伪造雨水
　　伪造一首诗
　　度过白天
　　在图书馆是很容易的事
　　
　　诗歌是人类的情事
　　人类的战事
　　不关太阳的光芒
　　
　　现在不是没有雨水的问题
　　而是走出假想的雨季
　　雨水中信仰太阳
　　烈日下信仰水
　　一个孩子盯着棒棒糖
　　小而独立的世界
　　
　　20160328
　　
　　雨水再次出现
　　只是雨水两个字了、
　　抽象的雨水不会干涸
　　
　　看不见的雨下在腾飞路
　　菜市场和杂货店
　　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上
　　工人们安装电线
　　他们皮肤黝黑
　　笑的时候都是咧开大嘴
　　不能确定他们心里有没有雨季
　　还是仅仅表面上的天气晴好
　　2016-3-28
　　
　　20160329
　　
　　设置一个无声的环境
　　没有频率的波段
　　有人在那里安居
　　在书房翻阅一本书
　　
　　而这与声音无关
　　不再有歌唱
　　在那里种植深色植物
　　
　　无声给我们的回馈
　　在于对声音的倾听
　　
　　消逝（组诗前4首)
　　
　　20160329
　　
　　我们互相倾听
　　互相凝视
　　在这个世界
　　一刻也不错过
　　
　　在无声里倾听，自己的瑕疵
　　加上呼吸的耻辱
　　构成巨大的呼唤
　　
　　在黑暗里凝视彼此的面容
　　额头的伤疤，眼角的鱼尾
　　不是时间所能安慰
　　
　　我们相互引导，在岐路
　　哪里都有诗歌的指向
　　陌生的存在令人绝望
　　那时必须是诗的诞生之地
　　2016-3-29
　　
　　20160329.2
　　
　　消逝和时间不同步
　　你一无所知
　　你看到的只是两鬓斑白
　　你面对的和拥有的都在增加
　　阅历，而你对失去的一无所知
　　
　　一个孩子成长只是在地上翻滚
　　这是他的成长
　　双手冰冷，额头高烧
　　他破坏一张张相片
　　而我们保留这些破坏的成长
　　
　　这些成长让我们越来越内向于过去
　　清晰度超过了眼前昏庸
　　在这时段，距离成为不可避免的选择
　　只有收藏夹再建立
　　或者加密的磁盘
　　而阅读器早已消失
　　
　　这就是其他人所见
　　你试图逃离一个悖论现场
　　你终将在现场里消失
　　一如你的出现带来的循环
　　终止
　　
　　也和时间不同步
　　在那一刻，消逝和无名汇聚
　　河流一无所知
　　没有水坝
　　没有高度、向度
　　
　　201603331.
　　
　　我能视而不见
　　也能在切断联系后继续
　　看见自己处在线条的另一端
　　并不需要回应
　　你倾听，只能发现自己是聋的
　　
　　只有此时你听见另一端发出的声音
　　耳边的轻声腻语
　　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点钞机虚拟的计数
　　检测是否合格
　　未满格的接上充电器
　　蓄电池、高压变电器格外危险
　　
　　而这不是唯一的道路
　　远离
　　潮汐的犹豫
　　摆在书桌上审视
　　一次次的视力下降
　　直到完全看见
　　消逝的过去
　　
　　20160331.2
　　
　　如果诗神禁锢我
　　完成一首诗
　　以保存她的形象
　　
　　以她的灵体的一小部分
　　再次吸引复原
　　
　　那些被吸收的不会消逝
　　成为一个词，一块石头
　　手臂或者发卡
　　
　　如果仅是通过诗歌之眼
　　你会看到一切
　　都在堆砌
　　而这时你站在角落
　　或者以自己为中心
　　
　　都身陷其中
　　由其推动，轻轻的
　　离开他们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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