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西江
西江肥胖,而且慵懒。
所以慢啊宽啊平啊,我都能理解,
深流早已安顿了波澜。当大船行至中游,
来点风行不?别磨磨蹭蹭行不?
在我们北方,河流暴躁,一日千里,
当然活着也是,来去匆匆,
什么也攒不下,却总有人,
不断降临。
写于2017.6.7.海寿岛
大凉山
大凉山的凉,是爽而凉。
峡谷不是冻裂的,嘴唇也不是。
为了说话,我沉默了多年。
为了接近天空,诸神居住在山顶。
我来晚了。
抱歉。
我做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补个缺,替换天上的一颗流星。
2017.6.于四川大凉山
大渡河
缓慢,温柔,清澈,是不可能的。
在绝壁下,在大凉山里,在吓死人的
咆哮和轰鸣中,镇定也是不可能的。
大渡河太急了,它没有闲心跟你扯淡。
它不容忍败笔。
就像人潮从地平线上涌过来,不可阻挡,
凡是人,就必须赴死。
2017.6.14于甘洛县
远望云台山
有人要在天空里下棋,于是
云台山拔地而起,制造了一个平台,
在云中。
早年我曾在山下,
仰望过白云,乌云,火烧云……也见过:
丽日腾空,中原大地向天边展开,
人群暴露在黄河两岸,而伸着懒腰的
神仙借助云气,隐藏其行踪。
那时智者在高处对弈,
永远不分胜负。
那时星星还没有生锈,
夜晚有多个出口,让拂袖而去者,
闭着眼睛也能走到来生。
那时天空并不太高,伸手可以摘下星辰。
我记得我来自河流的北方,
就简称河北吧。
为了生我,祖先给我准备了一个国家,
然后划出省份,配备了伟大的汉语,在体内,
安排了一个诗神。
那时火焰已经出生,但天空还未发红,
人们在地上劳作,经常做梦。
那时传说还在嘴里,
一旦说出,就等于命名。
那时我来到云台山下,本想写出
内部发光的诗句,并在绝壁上,
不留下姓名。
当我看见了云台山,
词语找不到岩石,话语失去了声音。
云台山威胁了我,用雄奇和壮美,
迫使我承认自己的渺小和无能。
它把平原挡在山下,
只许天风推动的云阵,趁乱越过山顶。
它甚至挡住了时间,让摧毁一切的推手,
软下来,承认它的永恒。
它确实高耸。
它确实险峻。
它确实云气缭绕,
与众不同。
如今是2017年5月,
我再次赶往云台山,再一次,
被它的巍峨所征服。我不想看,
山里红色的峡谷,碧绿的深潭,
飞流的瀑布……不想看,
它茂密的树林,珍奇的花草,以及
断层下面的幽深和宁静。
我只想远远地望着,
在山前止步,
看它的气势,它的造型,它的上方,
被山脊截断的天空。
我呆呆地望着,惊异,感叹,
内心翻卷,哑口无言。
我愿意一整天就这么望着,
然后原路折返,
回到河流的北方。
在这里,我不提这条河流的名字,
我只说云台山,只说山顶上,
那些看不见的人。
他们白色的衣服在云彩里,
飘,不住地飘,
而山云台山永不移动。
是我们这些凡人,在大地上漂浮,
构成肉体的潮水,不知疲倦,不能停息,
一代一代,永世奔流。
当我想到这里,天色大开,
从云台山的绝壁上,
泻下的阳光忽然一亮,
时间告诉我:
此时正午,万物光明。
201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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