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克,诗人,译者,批评家。1967年9月生于黑龙江省8511农场,1989年7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哈尔滨。著有诗集《桑克诗选》、《转台游戏》、《冬天的早班飞机》、《拖拉机帝国》、《拉砂路》等;译诗集《菲利普·拉金诗选》、《学术涂鸦》、《谢谢你,雾》、《第一册沃罗涅什笔记》等。
◎我抗议
噢,黑暗——
是的,我抗议过,尽管它仅仅
活在我心里。
我的胆子就这么大。
我的胆子就这么小,我为这个
胆子害怕,
而又骄傲地颤栗。
就是这一粒灰尘的担心。
就是这么小的良心。
我抗议——
比蚊子嘟囔还细,但
强过人类巨大的沉默。
沉默之上的呼吸
在声音中惭愧。
“我抗议——”
小声地,对着影子
对着椅子,对着电视机
如同我乞求的
对尘埃,我也给它
抗议的权利。
在雪下呻吟
对轮胎和脚的鲜美抗议。
2001.1.4.12:04
◎为拉金诞辰80周年而作
被你的魅力迷住,你这
光荣的光棍汉。
继而伤心,因你的黑暗,
不能见容于我的黑暗。
我心比你大,但你更富于细节。
2002.5.2.1:07
◎妖精
我为自己写诗,为了我的悲伤有一个躲藏的地方。
它很瘦小,一块指尖大小的地方就够了,若是缩紧身子,
针孔大小的地方也可将就,若是一根青丝,
半边身子就得露在外面,或者是头,或者是尾巴。
当你路过一个古怪的山区,当你看见
岩缝中伸出卵形或者蛇似的东西,
请你不要理睬,请你继续行路。你的冷漠正是我盼望的。
2003.6.4.23:24
◎宫廷
廷臣在喝咖啡,议论彼此的猫咪。
国王踱步而来,摘帽,行注目礼。
网球场反复拆建,因一致命的螺钉。
新男爵封了数百,老男爵愤愤不平。
2004.3.11.
◎玫瑰之誓
我的赞美并不能加增你的荣誉,
你的冠冕已如浩瀚长河。
但赞美对我却是要紧的,
与许多前辈一样,它不仅使我
获得崇敬之名,而且接近了美!
2005.12.25.15:46
◎出站口
没等走近,我就能感觉
扑面而来的敌意。证明自己是困难的。
我绷着脸皮,冷漠地走在人群的缝隙。
紧紧将挎包扣在胸口,仿佛每一个经过者
都是一个潜伏的窃贼。他们也是如此,
机警地盯着我。仿佛我鼻翼的眼镜只不过是
骗子的道具。我打了哈欠。他们以为
我要搭讪,商量好似地迅速闪出更多的空隙。
我尴尬地站在空地。天凑巧黑下来,遮住
我愤懑的表情。远客没有如期而至。
红色的灯光使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相似。
2006.11.5.18:06
◎试试罗扎斯基的写诗法
我的名字是某某,而不是桑克。
我戴眼镜,个子不高,有脚气,而且心眼小。
我的父母住在乡下,舅舅虽近,但我却没去看他。
我没有一个情人,也没有一个儿子。
我没什么感觉,除了活着就是没劲。
我没什么需要,除了工资就是尊敬。
我给予过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我为末日担心,为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
我喜欢看风景,但是不想住在里面。
我住在哈尔滨,对它的看法比较复杂。
我姓李,但愿你能相信我说的鬼话。
2008.7.15.23:48
◎刈草机
刈草机突突地工作,草汁
从断口之处流溢。我兴奋,
因为草汁连绵的香气。
如果我是一头奶牛,我会更加
兴奋;如果草是一只兔子,
那么流溢的就不是鲜绿的草汁,
而是血。那么,只有豹子
才会兴奋。它嗜血,而我嗜草。
我属羊并不是平白无故的。
2009.8.1.11:10
◎早春的地理学
突尼斯,突尼斯。
富有美感的咒语。
起起伏伏开罗的戏,
忐忑不安我们的心。
卡在了的黎波里,
班加西多么着急。
仙台的鹅毛雪,
福岛的冷却水。
金陵的梧桐,江北的湿地,
谁有咸心唱那无盐的结局?
2011.3.18.10:15
◎修改
我又一次闷闷不乐地度过一个黑暗的冬夜。
划掉黑暗的。
我又一次闷闷不乐地度过一个冬夜。
死死地盯着这个句子,隐隐地觉得
它还是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我又一次闷闷不乐地度过一个黑暗的冬夜。
这回舒服了,
这回相关的历史描述看起来更准了。
2013.3.5.2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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