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律,1969年4月29日生于杭州,1989年开始写诗,一直生活在杭州。
◎芦 山
水被污染了,或断流。然而,有人还活着。此时,他因长久期待的黎明此时仍然太野蛮黯然神伤。
一宿未眠的他看着业已断弦的蓝色吉他逐渐明亮的成像,思虑着它似乎蹒跚来迟又注定的行动,感到它已极大微弱下来却仍然不规则的拨奏,赋予了时间某种奇异的含混。或许,这是它的超越浑圆。
而他仍有蓝色吉他拨奏自身的清晰忆影。九天前,这绝对太虚的拨弦在芦山全然是一首非诗。
拉上窗帘,回到房中一面碎镜前的他,试图彻底结束这似乎“出乎我们之外又是我们自身的曲子”,试图像一个过久伫留于善的异教徒在严峻的大地上缝缝补补。
但此时悲哀才确是他真实的名字,虽然他的另一个名字是无名。过了这么久,才意识到“天堂的空洞”是一个总是新鲜的气泡,事实上总在极力证明非诗是诗的主题。
腐烂物的微光在挖掘不可能到达之处,不可能被蓝色吉他折射。腐烂物的微光在蓝色吉他听不到的地方。
死去的孩子们在抽泣,属于自然的被自然收回。县城废墟上的春花与琴弦最后一个生成的螺旋一起轻拂他们,在改变他们后试图以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做回自己。
如此,是否自然的偶然——那自然早就精纯的其实绝不偶然,在经久地拨奏蓝色吉他?是否,“百万人在一根弦上”确有着蓝色吉他一直有的摇摇晃晃?是否,自然的伦理真是善?必须用我们手中的蓝色吉他对抗那把蓝色吉他无心地拨奏。
但无论如何,很多人已死。很可能,蓝色吉他弹不出爱的嗡鸣。很可能,蓝色吉他甚至不在乎自己。记得,蓝色吉他曾在一个他不在的日子毁灭蓝色吉他,唱到——“如此即是生命。”
应该由人拨奏人,在人的蓝色吉他上。此刻,吃完一个泡面继续拨奏——是死者拨奏死者的心,以一双比蓝色吉他更蓝的残缺的手。这双苦难又艺术的手梦想着在芦山奠基天堂。
如此,请在黎明时熄灭他的蜡烛,在他更苍白的面颊前替那把蓝色吉他拧上琴弦。这是一把蓝色吉他爱上另一把。爱,爱上了无心。于是,某天,当芦山终于来到命运的终点,两把蓝色吉他都会寂静,聆听从更寂静的无限之唇绽放的蓝色花朵——蓝色吉他原型的拨奏。
注:诗中“出乎我们之外又是我们自身的曲子”“天堂的空洞”“百万人在一根弦上”“如此即是生命。”均引自史蒂文斯诗作《弹蓝色吉他的人》,西蒙、水琴译。
写于2013-4-28 改于2018-5-12
◎龙井
“龙井是宁静、高贵的所在,这里不可能有坏事发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胜利。”万籁俱寂的冬夜,你从小区边一家叫“金香”的炒货店买了些糖炒栗子,开车来到这处沉睡着许多“关于胜利的秘密”的自然,慢慢把自己当作真火。
慢慢,你觉得,这里有一条江南水波孕育的大龙,一位擅长在时流的明镜里以慢打快的拳手。“无论孝思不匮,抑或违情逆性,都因为天性纯笃过人。”
“那些茶山就像松林,也像鲸鱼;明晚,会像一位暴风雪般发疯的大人物;后天夜晚,会像《圣经》;明年今晚,会像《金刚经》……”“这里没有任何判断是愚蠢的。这里的任何判断都如我来到的最初几分钟的感受。”
但,慢慢,在你来到的最后几分钟,你用某种你不知名的欢喜喃喃自语:“这里唯独没有怀疑!”
此时的你,忽觉昨晚重读的《哈姆雷特》最好的句子是装疯的哈姆雷特对奥菲莉娅说:“我要是真厉害起来,你非得哼哼不可。”而不是太过虚无的“生存还是毁灭”,或者如此咄咄逼人的《捕鼠机》。
是的,这才是胜利。真正的胜利总有轻松的不成形。
于是,你感到你只是一具终会化为露水的肉体,一个老战士终于消停下来的鬼魂。你灵魂的眼睛不会再忧伤地望着你,说:“是否,今晚仍要守望?”
事实是,龙井是人间欢乐的所在。这里不可能有坏事发生。这里属于胜利。
写于2014-12-10 改于2018-5-17
◎这如此幸福的认识来自遇见你
星空下,有着一张蓝色的脸的青年,你的声音对我有种魔力。尤其今晚,喜欢总在歌中纯粹建造的你,在无歌的我面前建造了一座宇宙中最纯粹的方尖碑,并且咏叹:“方尖碑呵,人们建造你,却已不记得你。我做梦是为了更自然地来到你面前,是为了更好建造你;我做梦是为了醒来。我……喜欢你的一切。最初,我在太阳神之前的埃及见到了你。我的记忆因为有你无与伦比,我心怀感激。”
应该,你的这种情感,我爱。虽然,与你不同,我是一位因为信神而更冷漠的现实主义者,很多时候相信“唯必死给我动力,去感受世间万物。”与你相比,我更像非洲草原上一头仰望大熊星座或更高远的猎户星座的狮子,明白“神毁灭我,肯定比魔鬼毁灭我容易。”
如今,蓝色的你站在我面前。我知道,你就是一直以来我无法享有的命运——奇迹。而奇迹于你,确实轻松如中国好声音最可爱的评委杨坤所说:“奇迹,一直会出现的。”
这般纯粹的音乐在梦里把方尖碑设计成最为自在的几何,耸立在清新的银河顶端,即便如此孤独也无须任何镇静剂。涌现的圆环,有着令我绝望的确定性——并非自我,而是存在。
如此,是否大地上无歌的我——这个永远宝剑在握的自我将唯有忍耐?“不。应该,注定被神毁灭的我才是更大的奇迹;应该,这如此幸福的认识来自遇见你——我的终于来到大地上毁灭我的蓝色兄弟。”
◎看到自己如今已加入
既然海清河晏,魔灯又何必诱惑你——一个昼夜潜心浑圆句的诗人?须知,真火透明、连绵,偶然性无法靠近。
一个玫瑰开遍的身躯,只为另一个玫瑰开遍的身躯。
虽然,在这美丽新时代,每滴水里都有根服务器宁静运行的数字,但你与之相克的雄强的简括,更来自他为你画的素描中那只灿烂的天眼。
你看到,虽然史蒂文斯的智力没有超越马拉美,但银河仍然因为他对绝对的思考长出几片嫩叶。
东方快车上,九首千臂的小道开始冥想——创造一只爱下蛋的公鸡。
为此,你应该恳求你的另一位前辈——一只高洁的,觉得“生存于我只是侮辱与损害”的水禽,见证这张意涵不断增添却更轻盈的纸,见证如今你已真的加入,甚至那盏魔灯也开始倾佩。
如此,光明会更光明在你已加入的位于湖畔的幕府。
写于2014-1-25 改于2018-5-13
◎虹桥
节日。巨人终于嚼碎了那粒含了恒久的硬糖,忆起青春时热烈、甜蜜地泛舟。那可不只是一艘船,而是追求!与此同时,作为魔术师的他留在花球上的淡痕,亦来到九幽地狱的比邻。
此种——“他”,此种全然矛盾的纯净,曾在一只追逐夏日暴风雨的猎犬面前停下来,以此获得对此种奇异的自我澄明的再次疑虑。“相比总给我带来逍遥的那个空濛的生命,他是领悟了‘时间是一种天性上属于悖论的引力’的天才。”
从那片总是使用引号,因而总是与其孕生保持某种断裂又连续的灰绿色大水回来,他水晶般灼热且虚弱的精神,从诞生于相对的所谓平衡,来到了作为绝对有限的对自身的否定——终于来到了对相对是否真的永恒的怀疑。
如此,精神因为极度自觉,真的弯曲了——像一束弯曲的光线;弯曲又确实生成了——圆,金色嗡鸣静寂。一切总算如其所是。那属于他的非时间升起——一座沉静的充满光明的虹桥。
我目睹这光明,不禁默默祈祷,明白古往今来确有几人走上它,但确实只有他会更深情地回来!
写于2014-2-4 改于2018-5-12
◎这试图朝抵仙城的词曲
万籁俱静中,这单身必定思忖的对爱的重淬,你究竟是何种空媚阴晴,居然教诲起自己要艰难转型,更考究地闪光?
这试图朝抵仙城的词曲,比执着还执着。毕竟在你眼里,某天,100%天然麻DHC蝶翠诗吸油面纸来到曼秀雷敦乐肤洁清爽吸油纸的高贵是可能的。
倔强的你,试图对上帝盖帽,总是一再奢望天亮这个神奇发生的地方。因为天亮是孤独的你似乎不可能到达的NBA——那里来回奔跑着一个你愿与他同在的巨人。
如此,那个在天涯栽下百合花,比你更倔强的青年出现了。他爱长空下纯洁的你。“美丽的关键是找寻真正爱你的人。”更重要的,你也爱他。
确实,你爱这个永远不会无礼地在你的粉肉前嗅来嗅去的男人——虽然他是孤儿,从未吃过一切精致的。你俩会牵手、亲吻,一同去比你俩更柔肠百结的花镇。
当你优雅卷发,他将茶花一朵簪在你额角。幸福厮守,一同设计着经典情史的你俩,是一对春光辉映下温热、无瑕的红宝石。
结婚吧,既然开始忧虑“这爱的演奏如果没有我俩彼此顾盼”,尤其当看客们也那么皎洁。
注:
“空媚阴晴”引自梦窗《丑奴儿慢》:几度问春,倡红冶翠,空媚阴晴。
曼秀雷敦、DHC蝶翠诗均为女用吸油面纸著名品牌。
“美丽的关键是找寻真正爱你的人。”引自2009年茱莉亚-罗伯茨接受《Allure》杂志采访时的感言。
“在你的粉肉前嗅来嗅去。”见马拉美《一场无休止的演出》。
“花镇”引自梦窗《声声慢》:花镇好,驻年华,长在琐窗。
写于2009-5-6,改于2017年-9-9
◎非洲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这件事,一直以来。作为宇宙中“浊水”的崇拜者,你代表那些最初就满怀天真,敲击出摇滚乐本真节奏的黑人艺术家。
你的对于他人晦涩难解的伦理学就从这里喷涌。即便你现在的距本源太久的生命仅仅浅藏林地,松露般,散发孤独之精液味,即便它其实已死。但你的研究者和粉丝仍然目睹了你巨大的虽死犹生的睾丸,就像发现了图伯鲁斯灌丛蟋蟀。不禁,他们惊呼:“真的,要理解自然,莫过于去问,何为生长?”
“我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应当在充分考虑本地区经济发展差异性和多样性的基础上,多种途径并举,循序渐进地推进非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如此这般,死了的你有些变异地回复,一边爱抚着占据了整个腹部的睾丸,完全无视贞洁的我们为你准备好的一个甚至比你的蛋蛋更沉渊的海德格尔式的解释。
离别了,离别。可请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究竟,生命沉寂之夜,撤离的船队在你不在的环节该如何运动?
但即便与大地一脉相承的第二次起航,也无法沉静地打磨出你最想要的2010年“男人最想得到的女人”。究竟,谁能艳压群芳,成为全世界男人最渴望得到的女人?甚至是全世界死去的男人最渴望得到的女人?是加拿大女星埃曼纽尔·克莉琪(Emmanuelle Chriqui)。该评选是《Askmen》每年一度的大餐,由读者和工作人员投票选出。候选人是来自音乐、时尚、运动以及娱乐界的当红女星,当选者都是集智慧、幽默、魅力和野心于一身的完美女人。
嗯,一个完美女人,一个完美女人的性。这是作为死者的你在冥府仍然耿耿于怀的光辉。在你心里,也唯此自然才是有生机的自然。
坚持吧,即便这“面向自然的自然过程”很快就会失去新闻性。并且,为何不隐姓埋名,
在死后精神的苦修中,不期而遇地又来到非洲?只有回到那里,落日中隐晦的你才会从一个更隐晦的异乡人那里买到一瓶你梦寐以求的阿司维康牌海狗油。(出产地:中国广东省潮州市桥东东山路神农工业区)
谁否认这点,谁就是你;谁因此迷失于自由,谁就偏离了自然。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因为这件事,一直以来。饱经风霜的你明白,事到如今,只有死才是你无法僭越的自然。死,才是你的非洲。死人,才是活人。
但愿在一千个劫年后的站内公告上,你的影像会像南方古猿露西那样留下最完整的化石供后人研究。
注1:新浪环球地理讯 北京时间2010年11月11日消息,据美国国家地理网站报道,根据一项新研究,世界上相对于体重的最大睾丸头衔已被一种树螽摘走,它就是图伯鲁斯灌丛蟋蟀(tuberous bushcricket)。它们的睾丸重量占体重的14%,占据了整个腹部。
注2:“面向自然的自然过程。”见2000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海德格尔《路标》,孙周兴译。
写于2010-11-13 改于2017-11-12
◎延续
撤退的路根本不存在。虽然,当晚霞般老朽的你发现一群孩子成为追寻他者的新起点,内心生起撤退的念头。
事实上,你喜欢如此裸露自身的年轻花束,喜欢跟随他们往郊野走。即便于此处,哲学仍是药物,仍闪耀最纯粹的烦忧。全身心投入后,你感到似乎明白无误的灵魂需要一个“确定的不确定性的描述”,言辞需要从一首更古老的抒情诗那里挤榨微妙语感。
为了仅仅一小节的语言纯洁无暇的运动,你渴望一个旧神从水中升起,觉得已是沉香的身体已适合另一个阶段的发酵。然后,萌发绿枝。
如此,岁月对你的赞美必定毫无保留,仅仅赞美就是排行榜冠军。你听见一只凤凰在你中阴的湛蓝天宇翱翔,以不可一世的俊美护佑你神鬼莫测的未来。
哦,注定相遇爱!必须看到那进入洞穴世界的恒星升起。即便一切作为都是勉强,即便肯定有某种言语比你的更简朴,你必须觉得已然一无挂碍。
第一次,你以圆的不可摧毁的本性思辨着,觉得哲学不是质疑而是为爱准备。如此,大地缺乏爱的内容?
愿来到郊野的你在沉缓流向城市的河畔继续英雄般守望,在婆娑岸柳下散发好闻的未来气味,在新神学开始前继续耐心、勤勉;愿你为了孩子,获得此种寂静的忘却自身的延续。
写于 2010年11月28日 改于2017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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