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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宋晓达 | 逸西古道行吟

2022-03-18 11:46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宋晓达 阅读

宋晓达

宋晓达,独立行走之人,肖牛。常与山水为伴,草木为伍;夜半诗语,亲民间烟火,心下哞哞,远霄宸风尘。


杨老哨驿道

出炼象关,过老鸦关
一夜的雨水
将残破的青石古道洗刷的泪流满面
深深浅浅的马蹄窝
睁开了一匹匹马的眼睛
马的眼睛里装满了马帮的影子
影子上浮出云朵、河流、雪山、村寨

远处山林里老鸦的叫声
在影子里越陷越深

2021年7月14日于攀枝花


乘一驾马车去赶集            

乘一驾马车去赶集

两匹栗色马,驮着新鲜蔬菜
野生菌子,几只土鸡
一车的云南土话和一个四川话
哒哒在红土路上
山河无恙,许多传统的村落正在消失
大地辽阔,已容不下四只马蹄

一平浪,舍资两个小镇
三公里的间隙
被马蹄踢踏了一个多小时
马蹄踩着马蹄
车辙碾着车辙
时间在这里成了幻觉

这穿越远古的节奏
马车肯定在想返回的时候
顺便把夕阳和晚霞
一起载回家

2021年6月12日于一平浪

相遇,永定铁索桥遗址

相遇,永定铁索桥遗址

一把古琴,架在龙川江上
行云流水
古道西风
多少时光的背影在琴弦上流淌
一段历史曾在这里交汇
又在荒芜中掩埋
曲终人散,杨慎的马蹄声已远

二月,江对面的马樱花开了
蜂拥着布谷鸟的叫声
好似寨子里的米依鲁在崖畔招手
花儿们过不来
我又欲何往

2022年2月23日于攀枝花


慧泉庵的三角梅

阳光喂养的花朵
花谢花开在四季中轮回
开出千万只蝴蝶
欲飞的翅翼,每天拂去尘嚣
拂不去佛的影子

打坐在枝条上的花朵
被一阵风摇醒,告别树枝的刹那
禅音响起,花朵展开翅翼轻旋曼舞绽放于空中
然后,片片地坠落
柔柔缓缓,生怕碰疼了泥土下面的根

2021年3月19日于广通


马高鲁的晌午

云朵下,泥土、石头垒起的村落
马高鲁老了,老树、老屋、老井、老人
比老人们更老的土墙上
红军当年留下的标语,生根发芽成一张荣光焕发的名片

在刘老倌家的火塘边
刘老倌抽着叶子烟
他的女人,埋头剥着一堆的苞谷
火塘里的炭火在狸花猫的眼睛里,忽明忽暗
木格窗和刘老倌漏风的嘴
喷云吐雾
窗外一棵柿子树,落叶飘零
捧出满枝的红柿子
告诉我,秋已深了

2021年10月13日于攀枝花


惠水边

红尾鸲的叫声,寻找另一只红尾鸲的叫声
一只红蜻蜓点燃另一只红蜻蜓
一粒苦练子落入水中敲碎了我的倒影
接着又有几粒落下连同影子
一起顺河水流走了

智者以为,身体是灵魂的居所
而居所总有一天会破旧的
黑惠江静静地流淌着
去远方,寻找一条叫澜沧江的大河
惠水边,我又怎么寻找到我自己

2021年10月9日于沙溪镇


一蓬茅草,承载了我生命的重量

独自赶往滇缅铁路,上箐村桥梁遗址的路上
雨水尾随着脚印,沙沙沙、哗哗哗的一起赶来
雨水、汗水交融,越过陡峭的额头
瀑布般淋湿了我的目光
树影在薄雾中斑驳,驿道迷乱于远处山羊的咩咩声里
泥泞中脚步趔趄,如鸟儿踏空一片树叶,滑向路边的深涧
一念之间,顺势抓住了一蓬茅草
茅草抓紧了泥土
一蓬茅草承载了我生命的重量

草木皆有情,比某些主义、宗教、情怀更为牢靠
高尚和卑微只是一片草叶的距离
向一蓬茅草致敬
草叶上闪坠着许多水珠,该不会是刚才拽我时用力过多浸出的汗水

2021年6月29日于成都

炼象关

炼象关

九关十八铺的第三关
南丝绸路和茶马古道在此
拧成一根通往滇西北云南驿的路线
炼象关是这根线上的一个针眼
每天成百上千的马帮驮队
在针眼里穿梭

马锅头的“赶马调”
翻过杨老哨梁子

驾着一朵两朵的云彩,飘向腰站街的上空
“腰站街两头高,十个女人九个骚”

马店的老板娘听见了,铁匠铺的幺妹子听见了
腰站街上相好的女人们听见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在屋顶喘着粗气
备好最烈的苞谷酒、叶子烟
煮上最好的腌火腿、牛干巴、
那些年,炼象关火塘与干柴燃烧至深夜
暮霭和炊烟缠绕到天亮

鸡叫三遍了
街道两边店铺的门窗
懒洋洋,吱嘎得响了
马帮出发的铃声,一串串的响了
马驮上驮着茶叶、盐、草药、驮着女人们滚烫的目光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敲开了炼象关的城门

2021年7月8日于禄丰

注:逸西古驿道,兴始于元代,俗称滇西大马路,是南丝绸路主干道之一。从昆明碧鸡关第一关始,至大理祥云云南驿止,共经历九“关十八铺”。

笔者从2021年开始独自行走在这条古道上,持怀古之心,感受历史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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