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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孟秋 | 星期天的中午想起巴塞尔姆的一篇小说

2024-11-15 08:4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孟秋 阅读

孟秋

孟秋。1966年生人。作品散见《作家》《钟山》《大家》《人民文学》《今天》《创世纪》等刊物。现居南京。

鱿鱼圈

在鼓楼一家
廉价的西餐店
我们花了不多的钱
吃了不多的东西
我花了9块钱
喝了芒果汁、芬达
和加了糖的美式
世界美好
我用刀子
把吃剩的鱿鱼
切成一个一个
瘦瘦的鱿鱼圈
用叉子
叉起其中
最瘦的一个
举在眼前
世界美好
想象一阵廉价的风
在经过了一大波
廉价的祝福后
从中穿过

2024.1.2

欢乐

飞机被击中时
我们正在飞机上庆祝
而实际上
我们并没有在飞机上
我这么写是为了安全
好像我们和他们
是一伙的
这样
他们就会觉得
自己遭遇的荒谬和失败
会因为我们的参与
有了些许
悲剧意味

2024.1.28

安吉莉亚

你们需要
一个女副部长
这样你们看起来就
不总是硬邦邦的了
一百个坦克中队
或者呼啦啦
满天的飞机
总会让人厌烦
甚至恐惧
而增加一个女副部长
会让气氛缓和下来
玛丽或者凯莉
或者我更喜欢的
安吉莉娅
会让边境线
看上去更加柔和
也更加安全

2024.2.12



更多时候
她是
被穿在衣服里面的
不是我这么认为
她也这么想
脱掉衣服后
她首先想到的
也是尽快穿上衣服
即便是在
最热烈的时候
火烧眉毛了
她也会伸手
把不存在的衣服
往上拉一拉

2024.2.12

山谷

梦见了她
和醒来时
没什么不同
并没有什么
特别的举动
没有前进也
没有后退
不过
同一个梦里
我终于
翻过了山
山谷里那些
巨大的飞机
每一架都
隐藏得很好
七架
每一架都
完好无损

2024.2.7

70年代灰

一夜醒来
人和被子
看上去都很萎靡不振
像是被折腾得够呛
而那场雪却始终生机勃勃
从梦里下到梦外
在梦里
他们用另一个名字喊我
一个著名的灰色人物
著名的70年代灰
完全不是我
我却接受了

2024.2.22

冬夜

从床上爬起来
径直走进冰凉的厨房
把冰凉的
大玻璃杯里的凉水
倒进冰凉的
小玻璃杯
然后一口喝下去
喝下去
火就灭了

厨房朝北
永远不会
有月光照进来
永远不会有
你们想要的
烂诗意

2022.2.28

她们

三八节那天
德基的负一楼挤满了女孩们
人太多了
几乎和奢侈品一样多
和奢侈品们一样明晃晃的
我费力地
打量着她们和它们
最后买了盒面霜

2024.3.10

悲惨世界

这不是
一个悲惨世界
是两个
你的和我的
偶尔
它们也会合起来
看上去
就像是
一个悲惨世界

2024.3.22

好人

对付坏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活下去
努力活下去
争取活得比他长
对普世的坏人
更是如此

2024.3.17

偶尔想起

我们心里
没有这个魔鬼,那个天使
只有身边的老张,老李
偶尔
也会抬起头看看天空
想着看不到星星
是雾霾的缘故
想着
天上有多少被遮蔽的星星
地上就有多少
白活的人

2024.4.1

命运

命运不在你手里
你手里的是一只杯子
一本书
在乌克兰
有可能是一支枪
在黑暗中
也有可能是一个
柔软的乳房
但命运从来不在你手里
它在你头顶上方
无论是喜是悲
你从来都只是
眼睁睁地看着它
升起或者
落下

2024.4.1

星期天的中午想起
巴塞尔姆的一篇小说

她的室友是一只蜥蜴
脸是绿色的
手是绿色的
她还没看过她的身体
可能也是绿色的
她很喜欢绿色
包,眼影,梳子
但她不确定是否喜欢
一个绿色的身体
它有点大,包括面积
也包括力量
她也不确定
这是否就是爱情
这几天她和一只鹦鹉
走得比较近
蓝色的牡丹鹦鹉
很蓝
她必须要做个选择
蜥蜴是个有力量的人
读法律,兼修心理
办法也多
她必须尽早
做出决定

2024.3.31

出租车拐上鸡鸣寺

如果他们是阳光
我会一直待在黑暗中
活着,死了都是
如果他们不是
我还是会被照亮
被别人也被
自己看见

2024.3.30

台灯

看了一会手机后
抬头看到
床头柜上的台灯
很暗的光正对着
同样在柜子上的
一个小废物桶
它是此刻
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没法照亮房间
但照亮了它能
照亮的一样东西
它捕获了它
或者说
它被它捕获
很高兴吧
在这一刻
二合成了一
很像是有一年冬天
我想过把你留下来
很多次
但我的力量太小了
比这盏台灯的光线
还要微弱
我只能看着你
朝着相反的方向
越走越远

2024.4.11

悲伤的事

在手机上
看到特别恐怖的镜头
我放下手机
几分钟后
重新拿起它
已经换了人间
恐怖结束了
该痛苦的人
也已经痛苦过了
痛苦已经减弱成了悲伤
当他拿了一个杯子
一个人走上阳台
悲伤地
望着树杈上的月亮时
我站在了他身边
他不需要我
但我需要

2024.4.18

我们的时间

我一直在想
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时间
自己的史前史后
我们相识之前就是史前
你离开了就是史后
这中间
就是我们的时间
它很短
比史前和史后都要短
史前我不觉得有什么
史后我常常会想
如果选择暴力
选择不
而不总是和风细雨
一团和气
是不是就可以
推迟史后的
到来

2024.4.19

闪亮

吸烟区朝东
现在它正被阳光捉住
或者说阳光捉住了它
它和阳光一样闪闪发亮
一张桌子是核心
它是最亮的一个
如果你走过去
站在桌子的位置
最亮的就会是你
如果你是欢乐
最亮的就是欢乐
如果你是痛苦
最亮就是痛苦
如果你是狗屎
答案也是一样的
它同样也会
闪闪发亮

2024.4.25

是或者不是

我写过
猫的摇篮是一本书
猫的摇篮
也是猫的摇篮
昨天晚上我想写
阿拉斯加海湾
是一首歌
阿拉斯加海湾
也是阿拉斯加海湾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
这不是一首悲歌
它没有那么悲
我不会把一首悲歌
用这种方式
写出来

2024.5.23

小兴奋

刚学会骑车
吹泡泡糖
同时知道吃下去
人会死
收到《今天》
在东郊偷摘一种
忘了的果子
被农民追
第一次把你
约到江苏路
把一只红蜻蜓
压在母亲的
玻璃台板下
还有就是
在一个梦里看见
在另一个梦里
所有人都快
死掉了

2024.5.29

向上的河

一条河流了多少年
你是不知道的
一条河被山石阻断
不再向前
你是看见了
它就像是一个池塘
安静,无波无澜
你看不见的是
它突然就竖了起来
有多少水从上游流过来
就有多少水竖了起来
那是一条向上的河
河水不停向上
三年,五年
你看不见也听不见
就像你走了以后
爱情就塌陷了
我看着它越陷越深
一个不断向下的深渊
仍在不断向下
二十年,三十年
而你始终看不见
你牵着他的手
如履平地

2024.5.26

豹子

豹子的眼睛
在早晨是明亮的
到了下午便会暗淡下来
好像它们已经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的处境
与它们没什么不同
明白后要更加悲观一些
我是在初中的某一天
意识到人都是要死掉的
是人就都会有这一天
从此便没了早晨
甚至连下午也没了
列车直接开进了隧道
轰隆轰隆
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永远都不会出来

202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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