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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民:愚人村记

2025-06-26 14:4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子民 阅读

子民

子民,本名郭子民,男,重庆城口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出版诗集《炊烟与玫瑰》有小说、诗歌发表在《北京文学》《诗潮》《微型小说选刊》《大河诗歌》《散文诗》等。


部落

半坡上的民居
板壁,石瓦,牛肋窗
这些停止了发育的历史散户
像画进尘世的部落
瘦骨嶙峋的小路爬向云端
同时爬上云端的,还有鲜花,鸟鸣和期望值
墙根下的二锤、撮箕、羊角锄
像放了假的孩子,围成一圈,石头剪刀布
包白布帕子的老人
须发斑白,神色和顺
他叭一口旱烟,青烟缭绕
像神仙下凡


光棍
 
愚人村养了那么多花香和鸟鸣
养了那么多负氧离子
却养不家女人。村里的女人跑出去
外面的女人不进来
村子,像飘着香的空酒瓶
在一社的清单上
除去跑了老婆的赵钱孙李
还有万牛儿、国强国琼两兄弟
吉云吉春,及其袁氏哥仨
这些原生态的光棍
加工那么多的精子,却无一颗
长大成人。他们多想像苞谷一样
花粉落到红毛①上
就结那么多的籽

①红毛,玉米的雌花。


落叶归根
 
天明瘸了,半身瘫痪的
猛子和禄文
把下半生交给了轮椅
宝菊、天才、永红、万福的矽肺
一期,二期,三期
像晋职称……
村子一一回收的这些孩子
早早就等着
叶落归根 


分歧
 
把大羊儿小羊儿兄弟俩的骨灰
从矿山上抱回来时
爹坚持埋在后山
他说:离远点
眼不见心不痛
娘执意要埋在山墙外
她说:在生没照看好他们
下辈子,得离我
近点


发呆

黄金坑口咬掉了猛子的下半截
老爹把这根半截的独苗搬运回家
每天给他清洗、擦药,将他放进阳光
每每看见被牲畜咬断的包谷苗
又抽出新叶
断了尾的壁虎又长出嫩尾巴
老爹就痴痴地发神


心眼

愚人村的乡亲是靠阳光
和风雨养活的,是满山的叶子
一小口一小口吐氧
养活的。这些寻常素淡
清零了乡亲们智商里的流毒
结扎了心眼。他们
就像秋风中裸露的柿子
温润,柔和


底色

耕种这片瘦骨嶙峋的国土
就等于皇恩浩荡
野草一样的乡亲
与牡丹经历了同样多的春天
只是,他们没有花期
他们拆东墙,补不上西墙
与窘迫暗中较劲
把忍耐养成习惯的才算良民
缺牙巴大娘说:政策好啊
自己给自己种地都有补助
愚人村的乡亲
像活在苦瓜里的虫子

2016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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