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炳，1969年生于四川成都，客家人，现居成都青白江乡下。著有诗集《奇迹》《李龙炳的诗》《乌云的乌托邦》《现实先生》等。
时间简史
他已经把鸡杀完了，
这时，要修改黎明，何其艰难。
“ 正午的鸡杂，自带真理，
翻开传统典籍，诗只是药引
书生死于变法。 ”
我都已经是朽木了，
你还在雕刻天堂。
“ 抱歉，抱歉。鸡翅膀送给女王
以为可以梳头。
闪电在空中帮倒忙。 ”
举头三尺，有三分之一个神明。
掘地三尺，有三千神经病。
伤口外传
伤口像知了一样在你身上，
不断地往上爬。
里面的噪音，让你瞬间醒来，
天还没有亮。
有人已经在山中，
一刀一刀又一刀，砍伐树木。
你打电话，告诉
山里的亲人，最近注意安全。
仿佛你在担心伤口扩大化，
更担心有人贩卖伤口。
一列封闭的火车，
准时进入你的伤口停靠。
伤口的儿女，长大成为
一把破窗的铁锤
你在梦中，像在车上
并顺手把烟头，丢出车窗。
“ 烟头本身就是一个红色的伤口
在黑暗中，如此醒目。 ”
红砖烟囱
红砖的烟囱已经很少见了
尤其在田野中间，烟囱因为废弃
红得格外耀眼。经过烟囱下的
少男少女，仿佛能够轻松地从砖缝中
取出另一个时代的情书。
“ 每一个字，
曾经是煤炭，曾经是火焰。 ”
空中酿酒，在现实中
你几乎滴酒不沾。月光下
完成了扫烟囱的任务
每扫一次，你就能透过烟囱
看见月亮装上了新玻璃。
“ 所谓诗歌，
其实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
陌生菜谱
无人的走廊，你反复叫一个名字
陌生的名字，从未听过的名字
你就这样对抗熟悉的环境。
口号跳崖。有高温补贴还是
无C阶级，有生猛海鲜还是
无ZF主义。在晚餐中，
不宜加入俄W冲突的调料。
困惑也是一道菜，梦中之火
烧死清醒的狐狸。你在四川
吃北京烤鸭，流星也不能插话。
我默默地看着一个瞎子
在穿针，长长的线在剧烈地抖动。
一个愤怒的青年急于上岸，
他写作，如同离家出走。
有人通宵饮酒，早上还要
赶飞机去江南。在虚无中
跨省追捕一碗敏感的牛肉面。
田野纪事
这片熟悉得像手掌的田野，
却有陌生杀手，来自梦中
枪杀一张又一张绿色照片。
葬礼要从春耕
排到秋收。（村长忧心忡忡，
担心杀手会来和一个孕妇抢水。）
送报纸和信件的邮差来了，
他骑的是螺纹钢筋
上面有一只蜗牛感动了烂尾楼。
世界在更高处运作，
欲穷你的近视眼
在已经死了多年的照片上镶金边。
新桥旁边有人放了一尊菩萨，
究竟是保佑，谁的孙子。土地的脸
陡峭如刀劈斧砍。
（眼睛，眼皮，在乱跳。）
左眼已经跳出了青蛙，
右眼却跳出了癞蛤蟆。
纷乱中再也回不到童年，
茫茫宇宙也只是
几个小矮人的臆想。
大河上下
此刻我在河边散步，同时我的思想
走在前面一点点，像一片准备放在
水面上的羽毛，不沉沦，不飞翔。
面对一条大河，我已经降低了欲望，
没有横渡的冲动，也不对两岸表态
把可能发生的事纳入对自我的预算。
身体遗漏的金钱，只是某部分器官
在慢慢移民。已经有人和幽灵对话，
结结巴巴的真相，建立了人对永恒的好感。
人的身份是否适合于在秋天打虎，
我们在学生时代就已经把骨头削尖，
呜噜哇呜噜哇，喉咙卡着一只流浪猫。
猫带着朴素的情欲，把一条鱼
定格在一张纸上，成为猫与河的边界，
人作为观望者，双手搓出新的火焰。
乙巳之夏
他没有戴头盔，骑着火三轮
在两辆卡车之间，意识里
取消了戴头盔的意义：有和无
回到同一条线上。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是彩色的梦。
无，是黑白的梦。
归根到底是一个词，
困住了一个人。
人是经不起折腾，像词经不起翻译
三遍之后，词的后面
人就不是人了。
此刻他穿墙而来，借助酒意
羞涩如一个失败的古人
终于在江边小旅馆
完成了题反诗的任务。
“ 在风景中抒情和在上班时间
打麻将有异曲同工之妙。 ”
但他不是诗人，昨天刚卖完一车西瓜，
一块钱一斤。
这么便宜，十年难遇。
这个夏天，可能会是有史以来
最热的夏天。
传统阴影
电话，外省的电话。
电话里面灌满了铅。
出租车载了一只鹅，羽毛
轻浮。多少巧合的事，
暗含一道选择题
穷人也要来帮忙，我感觉不适应。
人民的币，先开了口，
这口子锁定100年的承诺。
桃花已不是人面，
不为吃红烧肥肠而发红。
“ 这个人不科学。 ” 意思是有人从传统中
坐上飞机的几个零部件，来给秦始皇敬酒。
思考过色即是空。
西游记里有另外一个
患抑郁症的唐僧。
大象鼻子下乘凉的文人，
把史诗押在猪八戒身上。
摸唐朝的大腿也是非礼。
你看，这夕阳，刚好适合屠夫照镜子。
沐川竹海
1
一群人，在竹林里游荡。刚刚
在餐桌上，吃过一点竹笋的苦。
以为密林深处，有理想的原型，
仿佛可以无限接近，沉默的兽。
口中，第几片云。云中的君王
会把哪根竹子选为妃子，慈竹
或紫竹，也许鸳鸯竹或人面竹，
所有素颜的竹子都是绝世美人。
2
一群人，最终是一个人，面对
绿色的孤独。时代融化在湖面
像一根头发缠绕在碧玉中，谁
在数台阶，在虚无中创造高处。
仿佛大海熟睡在沐川的故事里，
风在念经，喜鹊溅起水的亭台
楼阁。时间不动声色，总有人
把绿的种子，放在上山的路上。
3
这绿色的梦境，让我想起诗人
洛尔迦：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我们的车在盘山公路上迎着光，
有人在打呼噜，使车内部变暗。
这海在五月，变成世界的首饰，
堆满我们的工作。从唐朝开始
劳动是一首诗，又一首再一首，
偏爱大自然，有人把水吐上岸。
4
奇迹像儿童，我置身绿的学校，
剥开花生一样的肉体，灵魂在
连接宇宙，竹笋塞满一个坛子
在坛子的底部，有人醉生梦死。
“ 绿啊，我多么爱你这绿…… ”
绿在进攻这个世界，创造和平。
我已拍下白头鹎的白头，绿风
是梦的源头：海浮起了一枚针。
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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