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老莽,身份证姓名:王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文联全委会原委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重庆市新诗学会副会长,曾获“第六届陈贞杯全国新诗大赛一等奖”、“重庆首届银河之星年度诗人奖”、“第七届重庆艺术奖”、“第九届重庆艺术奖”;重庆市第二、三届原创歌曲大赛金奖;在《诗刊》《中国作家》《扬子江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鹿鸣》《橄榄绿》《中国诗歌》《诗潮》《诗林》《海燕》《草堂诗刊》《红岩》《鸭绿江》杂志等公开发行文学刊物发表过大量诗歌;作品入选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2017年中国诗歌精选》《2019年中国诗歌精选》《中国实力诗人作品选读》《中国诗歌百年诗人作品选》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三部;散文集一部。
相对死亡我更护痛
相对白日梦,黑夜更值得信赖
欲言又止的还是不说为妙
沉默超重时,压垮的
定然是那些放不下的人
赢家既然撤退,认输
便是更大的赢家。小时候
曾因惧怕地震而不敢入睡
当我从一次溺水中逃生
便视死如归。死亡
不过是一场更深的睡眠
相对死亡,我更护痛
蝉鸣
秋蝉在一场雨后开始集体发声
一种从无到有的声音
有时是可怕的,你听
每根弦上都有嗖嗖的箭响
似乎每片叶子都已中箭
好像整座森林都已经受伤
夕阳渗血,晚风殷红
受伤的,应该还不止这些
近墨者,黑
炙手可热的东西
还是不碰为好
捧热卵子的手
捧了烫手的山芋
占小便宜的吃了大亏
利息红如烙铁时
当心本金化为灰烬
戴墨镜算命的瞎子
凭什么看他人的前程
——近墨者,黑
三十六计,计计是坑
惟有走,才是上策
午夜时分
街道已空无一人
仿佛人间已被腾空
监控探头像只缩头乌龟
在路灯的腋下左顾右盼
眼神,非一日之寒
这条街上,唯一的夜店
即将打烊。这里
刚完成一桩罪恶的勾当
烤架上,一只羊尸骨未寒
啤酒瓶狼籍
绝望地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一醉不起。离去的人
都来自往事。他们是否还能
回到往事,我不得而知
但留下来的人,一定是
在等待一些事情再次发生
这副左右逢源的外挂
据说陈家山的桃花又开
这个道听途说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间耳听为虚的喜讯
与眼见为实大相径庭
就像前几天那场大雪
明显是一次起哄
那么多人迷上了看图说话
在小道消息里弹冠相庆
桃之夭夭,这个阴险的成语
是否会成为陈家山的陷阱
我也不过是杞人忧天
反正,我是越来越信不过
自己的耳朵
——这副左右逢源的外挂
方斗坪的炊烟
从阴坡上梁到阳坡下底
恰好是高楠乡政府
至方斗坪村委会的距离
在华氏与摄氏之间
酒精比水银更有城府
“头坝宽二坝长三坝四坝好婆娘”
的民谣,不符合
长乘宽再乘以高的运算法则
两个挖地三尺的耕夫
也不懂其中的深意
面带桃花色的冉孟香
妖冶邪法的样子,让我想起
《水浒传》第二十七回的孙二娘
晃眼一看,我误把堂屋门额上
的“松树林”认成了“快活林”
她开腔就是“好吃不过苦荞粑
好耍不过十七八”
炊烟,从石瓦缝里挤出来
夹着一股多巴胺的骚味
龙丰村
龙丰村的山地鸡
麻绒绒一片,它们
在云天雾地里觅食
人间烟火。阳光,饱含热泪
一颗露珠破涕为笑
戴瓜皮帽的老哥,姓周
一脸细皮嫩肉,号称
生于1958年冬月
他说他的这些鸡娃子
啄入地三尺的虫虫
食举头三尺的中草药
难怪他的口气里
含有木瓜的香型
火塘前数钱的叶多容
迎红村,80年前
迎来过红军,那时
叶多容还没出生
这苦命的女人,如今
与智障的老儿子相依为命
75岁的她,担心的事情
不言而喻。火塘前
乡民政干部把残护费
亲手递到她的手中
叫她当面点清
她把一叠钱,慎重地
夹在两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再用右拇指一张张往内翻点
像个有钱人。她数得很慢
像一个享受过程的人
当年,她的母亲
在领到他父亲的抚恤费时
也是像她这样点钞
瑞雪兆丰年
我们走拢老柏树的孙家院子
一条黑狗,一条白狗
一边摇头摆尾,一边喊着
“到屋、到屋、到屋”
好像是村委会专门安排
它们来迎宾的一样
一群金色的蜜蜂
像雪花在堂屋门口飞舞
吴雪飞说,今天是我
第12次走进北坡村的老柏树
头次来的时候,堂屋门口
也飞来这么多蜜蜂
我插了一句:吴书记
这叫做瑞雪兆丰年
她说这就是欢苕
时光在汉昌河畔
进入区间测速
超速的浪花
在接龙桥与朝阳桥之间
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味
后浪推前浪的幸福指数
同行的驻村干部,边走边
如数家珍数他们村脱贫的人和事
他所提的那些人的名字
听起来好亲切
就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路边地头有一个右手拿点锄
左手拿种子正在栽种庄稼的大嫂
我问您这是栽的啥呀
她笑着说,欢苕,晓得不
我纠正她是蕃苕吧
她肯定地回答,这就是欢苕。
她依旧笑着,皱纹里
嵌满了细细的阳光
戴黑框眼镜的刘老师
刘运奎老师戴黑框镜
像老电影《绝裂》里的葛存壮
镜框是塑料的,这并不影响
他作为知识分子的形象
我问他中央电视台
播你最美乡村教师那个节目
你看了没有?他说山上没信号
听别人说了。他接着说
拿钱教书是我该做的活路
刘老师说,我77年秋天上山
给赖永禄代课,一代
就是四十多年,在柏坡小学
有两样东西让我舍不得
一是舍不得上面的新鲜的空气
二是舍不得山上的这些学娃子
父亲的遗物
父亲遗物里有个笔记本
绿色,硬壳烫金
夹着一张老照片
父亲端坐前后两排人正中
脸上春风得意
左边叼旱烟杆的是董乡长。
右边咧嘴笑的是炊事员老罗
身后贴肩站着一位穿列宁装的女人
倘若让其他人让开
便是一张老款的结婚照
父亲时任该乡党委书记
照片上方悬着一行毛笔字
“63年3月8日欢送X X同志
调区妇联工作”,字里行间
多少有一些悬念
打牛垭和我的幺爹
盐巴,从万源挑到城口
茶叶,从城口挑到紫阳
挑老二,不是挑进就是挑出
打牛垭,盐茶古道上
必经的垭口。后来
公路从左边的歇脚坡
穿洞而去。再后来
又从右手边的广贤垭打个洞
扬长而去。打牛垭没发半句牢骚
这多像我沉默寡语的幺爹
假若,我的幺爹还活着
冬月间,在他满一百岁的时候
就可以摘掉贫困户的帽子了
你再看打牛垭的垭口
像不像途中歇气的挑子
一展劲,肩膀上的雪
和雪上加霜,就抖落了下来
弓着背,一步一步
把夕阳挑上山顶
这一点足以证明
打牛垭和我的幺爹
都是有脊梁的
一个趔趄
万大嫂用弯刀
砍了几根笔直的竹杆
给我们做下山的杵路棍
我们从云端出发
向万丈绝壁下行,亦步亦趋
王超一个趔趄
大山跟着晃了一下
周福刚回身扶住老哥
随后的九千丈
他们一直手拉着手
像一对兄弟,直到谷㡳
王超还在回头望
那朵缠在山腰的白云
静下来的都算不上心事
落叶,叠加秋意
解构厚德载物的词性
在海拔1500米的地方
厚坪的厚度彰显出来
小茅坪树屋酒店
让世界后退一步
也在情理之中
这片小树林,每间木屋
都高不过三瓶啤酒的想法
此刻,凡是静下来的
都算不上心事
所有的杂念都应退避三舍
几声犬吠从星空漏出来
应是被我松绑的那只花斑狗
又被他们重新栓上
恰好证明人性的迥异
这万籁的静,又让我想起
昨夜的篝火,从烈焰
到灰烬,始终都保持着
炽热的冷静
和恰到好处的沉默让
谁是探路者
他们在大山里修路
像在纸上谈兵
在城开高速A3标段
旗杆山隧道出口
左掌子面施工队长袁胜军说
我们每天向北掘进6米
他们右掌子面那边
每天向南掘进6米
——这叫打南北
所谓工期,就是假以时日
当年,副县长廖达章
带领民工修公路
千军万马,像古战场上
两军对垒。历史上
称之为“筑老哈”。他死后
《人民日报》称他为人民公仆
再往前推,就是愚公移山
从开县的满月场到旗杆山
这条线路,与父亲56年
走进城口的足迹惊人的吻合
与脚力挑夫的足迹惊人的吻合
与茶盐马队的足迹惊人的吻合
谁,是探路者?我想
拉伸一个梦比圆一个梦,更难
越直的桥梁隧道,越平的路面
铺在上面的旧梦就越陡峭
在时间的弯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在岁月的陡坡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相信,伸一个懒腰
就能实现一个梦想
果真如此,那些留在
古栈道上的脚印,一定
会走出来喊一声冤
误入一种虚构
你穿旗袍的样子
有点像民国时期的电影海报
照片泛黄,极具怀旧感
旗袍开岔处,一绺白
蔓延至一些难以启齿的词语
暗哑的歌声,从留声机溢出
有点失真。于是
我又开始留意,这个
早就与我无关的节日
花店里,每一朵玫瑰
都垂头丧气
失去了象征的意义
你朝我笑了笑,像蒙娜丽莎
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原来他们也安了支架
支架撑开上那一刹
淤堵的心事便孤帆远影碧空尽
医生叮嘱:支架
属于心脏系统设备
自己要妥善管理
从此,我像个基督徒
时常用右手护住左胸
世界杯开场赛前
俄罗斯和沙特的队员
全都用右手捂住左边胸口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都安了支架
必经之地
垫江,曾经是我
从城口到重庆的必经之地
每一次途经
都成就过我的一次到达
有时候一次擦肩而过
就是一道擦伤。而有时
不可告人的,也是一种坦荡
在明月山,逗留一次
不可能
救活一株相思的芍药
就像要完成一个良宵
至少需要一个整夜
明月几时有?
不知当问不当问
当问解铃人,还是系铃人
拉小提琴的女人
黄曦她在自己的寝室练琴
琴弓把夜色
磨削得月落乌啼
那些开了又谢的音符
在她手指上点点滴滴
一些弦外之音
从险峻的线谱上
剑走偏锋
二等兵杨老幺
九千块墓碑,
是九千将士守住的阵地!
百家姓,是墓碑上
弹痕累累的枪伤。
一个姓氏,一种血型,
凝固成一个民族的DNA。
二等兵杨老幺
墓碑旁那朵玫瑰花,
是羞涩的军衔
蹭出的一滴脐血。
我看见他抬起右臂,
向晨曦致以最早的军礼!
他以楷体的姿势,
站在中弹的位置。
七十年纹丝不动
江山纹丝不动!
老指导员
我们把指导员叫老指导员
不是因为他老了
尽管他确实已经老了
他上台发言,往那儿一站
我们就感觉有了主心骨
他抬手一个军礼
把我们心里的光荣
一下子就都抬起来了
当他说到有的战友没来
可能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
他哽咽了,双肩颤抖
我的双肩也跟着颤抖起来
好像是被他的颤抖拽住了双肩
使劲地摇晃。他忍了好一阵
才把后面一句话说完
他说,但我仍然把他们
当成我的好战友
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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