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滨：旅行报告（三首）

　　旅馆里的少年
　　
　　侍者，沿着病痛弯腰
　　遮住少年的眼神：他的
　　忧郁的年龄。
　　风景被手提箱打开
　　又漏出转门的缝隙，将要度过的
　　另一颗星辰
　　此刻是陌生的钉子
　　而微笑已告售罄。
　　
　　“那么，要买一张脸么？”
　　小贩从沙发底下钻出，
　　亮出无人问津的舌头。
　　而少年在舌苔下
　　颤抖，从口袋里掏出
　　陈年的钢笔，墨水味
　　渗透了整个大厅。
　　
　　“已经是黄昏了，”少年说
　　他掸一掸袖口的灰尘。
　　侍者们的脚步一再提醒
　　一个陌生的乡镇。
　　小贩手掌里的镍币
　　在少年眼中闪亮，“也许……”
　　他想。一个端着葡萄酒的影子
　　迅速掠过。
　　
　　少年眼里的风景暗下来。他
　　在壁饰的牛角下啃完
　　一只馒头，看见枝形吊灯
　　从天空坠落。侍者们
　　在碎玻璃的音乐中浮游。
　　
　　小贩把画片藏到屁股底下。
　　少年透过风景看见
　　慵懒的女仆，斜倚在浴缸里。
　　水溢出来，少年的滑动
　　以及不知所措，跟着钢琴的节拍
　　流到腰部，停留在
　　一个粗俗的媚笑里。
　　
　　侍者们在回廊里飞奔。而小贩
　　背靠着乐池，把烟蒂
　　扔到华丽的地毯上。
　　
　　戛然而止：呛人的晚霞
　　从胸中弥漫，一直淹没到少年的颈部。
　　
　　旅行报告
　　
　　你下车时，和梅菲斯特擦肩而过。
　　你从站台上捡起他吹落的披风。
　　列车飞弛而去。
　　你站在他的位置上。落日
　　坠入你的头颅。随后
　　你的沉默里升起一枚月亮。
　　他甚至没有认出你。他无意中
　　代你赴约。你的剑
　　还佩在腰上。
　　
　　在下一个车站，列车呼啸而过。
　　没有人察觉。
　　一节空的车厢，载着影子而去。
　　朝向天空的冲刺。
　　
　　你裹上披风，走出车站。
　　你把黄昏和愤怒带给一个陌生的小镇。
　　
　　超级Q版语文：绕口令练习
　　
　　说是有一种花叫天花，那么
　　也就是有一种板叫天花板，
　　或者，有一种脸叫板脸。
　　
　　假如，把所有的脸加在一起，
　　能不能拼出瞎了眼的黑板？
　　
　　说是我黑着脸，也就是
　　我板着脸。但如果黑离开了板，
　　黑板又怎能闭着眼，画出天上的花？
　　
　　只有花脸是用颜料涂出来的？
　　那个又叫做黑头的，比起
　　更有板有眼的人来，
　　根本算不上有头有脸。因为
　　
　　说是没有任何一种花可以被叫做：
　　“你的眼早已看花”。
　　
　　佛罗里达，一个分时度假村的午后
　　太阳往脸上一抹，像坏孩子把鼻涕
　　用作了唇彩。午睡的鼻子靠在海上，打呼噜。
　　
　　海扔出的一枚枚银币就这样滚蛋了。
　　这反印象主义的海，一发愁便酷似鲨鱼，但
　　
　　销售经理更藏不住卷饼下的尖牙利齿
　　把浪尖上的数目比作床上的精子――
　　
　　好像公寓和子宫一样足以不断地心怀鬼胎
　　生出按摩浴缸、水床、风景和美元。
　　
　　这拉拉扯扯的海，一脸穷酸的大款。
　　就是把一辈子的楼盘扔给海底的珊瑚礁
　　
　　也还不清子孙的债务。我把花花绿绿的遗产
　　留给鲨鱼脸的经理。他表扬我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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