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迹集》
黄灿然 著
重庆大学出版社 2011年1月
□书评人 张尔
现实世界中,我们无妨去相信这样一件事实,即,一切物质的乃至精神的现象,无论它是以自然常态的发生而呈现,抑或跟随时间与空间的纵横交错而充满变数,对于某类特定的人群来说,所有这一切,早已在他们静观其变或力图改变中,被无形诗化。也就是说,无论世界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还要发生什么,无论它是物质的,现实的,还是幻象的,超然的,那全然是诗,亦皆能入诗。
当我读到《奇迹集》中的一首叫做《全是世界,全是物质》的诗时,不由得知道,这首诗的作者黄灿然,便是这特定人群中的一分子。
诗的开始这样写道:
世界全是诗,物质全是诗。/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的赤裸是诗,窗帘飘动是诗,/我妻子上班前的身体是诗,/我上班前穿衣服穿袜子穿鞋是诗/小狗小小的不安是诗
小狗观察到主人要出门所以不安,“不安”在此刻暴露出物对脱离赖以寄托的精神对象时,所表现出的微妙紧张感。当然,“小狗”也不过仅有“小小的”紧张,诗人将其每日重复的单调情绪提升至诗的境界后,原本错乱的感觉便渐被消解。与此同时,黎明时的清风轻抚窗帘,那即将一头扎进生存现世的裸体,也因“诗”而变得轻灵与洒脱。爱人的“身体”在被自然的光线唤醒后,一切即将入世的烦恼与困惑,皆因诗意的馈赠,而获得松弛与坦然。我想,这大约是诗人面对世间万象,依着个体经验所体悟到的独特哲学与世界观。不然,一个早晨,对你而言,不过充满重复。而这,恰恰正是诗所给予人类的精神财富。
熟悉黄灿然的人大多知道,他不仅是一位出色的诗人、诗评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翻译家。除了每天为其所供职的媒体提供译稿,他还业余翻译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当然,说业余仅仅是相对于时间而言,如果要开列一份他的翻译书单,你一定会感叹,那又是一项何其专业的工作。黄灿然曾形容过翻译是一门功夫,一件体力活儿,但翻译之于他,一边吞噬他的时间,更多的,当是能为他带来一份精神食粮的供给吧。
在诗歌界坊间,有这样一种说法,大凡从事过翻译训练的诗人,其个人的创作,总是或多或少要受到翻译对象写作路数的影响,但要将黄灿然与这一类作者加以区分,其实也并非难事,看《奇迹集》,用黄灿然自己的说法,那完全是诗自己找上门来的。
相信每一个写作者都会有遭遇瓶颈的尴尬,灿然当然也不例外。倘若说过去在他写诗的过程中,更多需要从外来作品中汲取养分的话,这本诗集且是一个奇迹。他在《奇迹集》附录的《自述》中这样说道:“我处于无情绪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处于“全诗”的状态,如同一湖静水,任何风吹草动,或叶子飘落,或阳光的温暖,或没有阳光的阴凉,都使它起反应,都是诗。我自己对写诗的态度也与此相吻合:以前,总是害怕写不出诗,但《奇迹集》却是诗自己找来。以前是我在写诗,现在是诗在写我。在这里,声音降为语调。”当声音降为语调之后,我们发现,这是一种极其舒缓、张弛有度的语调。
《奇迹集》所收入的诗作,大多由日常细微处入笔,将生活中的多镜头通俗场景,以直白易懂的陈述语调为读者呈现。通过让婴儿、老伯、母亲、妻子等一系列日常人物,透露出诗人面对这个消费主义时代,心境的开阔和澄明。一切生活的宿怨皆能随着他诗中平淡的语意得到化解。在很多诗作中,他毅然放弃隐喻、借代等修辞格,他所追求的,恰似借最简明的画面缓慢播映,来精确而巧妙地向读者传达禅思与佛理,从而完成对繁缛多诡的世态的颂歌般的赞美。当读者辗转于看似平常的蒙太奇映像,又从中发现无数个哲学问题,无形中其实是移步踱入了一种大境界。我想,这可能是多年来,黄灿然拥有众人喜爱的原因吧。
■ 延伸阅读
千高原诗系
在《奇迹集》之后,黄灿然从1998年到2005年尚未结集的诗作被收拢出版,冠名《我的灵魂》,通过这些诗作,我们可以看到诗人风格、语言和整个世界观的变化。这本诗集被列入千高原书系,除黄灿然外,该书系还收录了中国当代诗坛柏桦、臧棣、萧开愚、孙文波、陈东东、桑克、吕德安、张曙光、朱永良等九位极有分量的诗人诗集。
《适得其所》吕德安
《另一个比喻》朱永良
《转台游戏》桑克
《山水手记》柏桦
《联动的风景》萧开愚
《我的灵魂》黄灿然
《与无关有关》孙文波
《午后的降雪》张曙光
《夏之书·解禁书》陈东东
《慧根丛书》臧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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