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的山水画,将拖拉机、水库、高压线都加入到画里边去了,这是机械的再现生活,并不是山川本质;是对生活表面的理解,而不是对大自然精神的赞颂。确实表现了人的主观意志,但却远离了中国山水画澄明空灵、静寂深沉的本旨。古人为什么画山川讲究“逸”字?这是因为社会浮躁,画家渴望逃离这种浮躁,而寻找一种清凉和安静。我们看宋人山水画,寂静而不喧嚣,需要平心静气地观赏,只有这样才能体味到它的永恒。在繁杂、忙碌,甚至是充满矛盾冲突的现实生活中,我们的祖先不希望艺术再去“火上浇油”地呐喊,而渴望着安静恬淡。董其昌是明代正二品官阶的礼部尚书、太傅,处于政治漩涡中,很多事情颇为忧心,但是他的画却非常安祥沉寂,悄无声息地一派淡然。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内心的渴望,渴望清凉。中国古代山水画就是这个作用,你说它是进步,还是落后?我们把今天所见到的水库、高压线、拖拉机、小汽车等通通画到山水画里去,在我看来,至少是不环保。山水画的功用是什么?这是关系到中国画观念的重要问题。清代画家王昱在《东庄论画》这样论述:“学画所以养性情,且可以涤烦襟,破孤闷,释躁心,迎静气。昔人谓山水画家多寿,盖烟云供养,眼前无非生机,古来各家享大耋者居多,良有以也”。把画画当作是一种娱悦心灵的方式。稍后于王昱的董棨在《养素居画学钩深》里说“我家贫而境苦,唯以腕底风情,隐然自得。内可以乐志,外可以养身,非外境之所可夺也”。养生,是笔墨文化的一大属性。古代画论许多处论述与山川同呼吸共和谐者可享高寿,所以中国古代的大家不乏高寿之人,如黄公望活到89岁,文徵明活到91岁,忙忙碌碌的董其昌都活到82岁,八大山人活到80岁,80岁以上的山水大家比比皆是。而短命的画家作品上往往留下了问题。中国画是大器晚成的艺术,如真是天才的中国画家,年龄越大,画得越好。而这一规律并不印证于西洋画家,两者不同。而真正做到“畅神”,必然修性养身。像文革期间的不少画,剑拔弩张,横眉冷对,十分地外向张扬。求张力,求视觉冲击力,我称之为“外来艺术精神”。在我看来,中国画是“衣食足”以后的精神追求,摒弃功利之心才有好的笔墨,它属于精神范畴。除非有极高境界,可以在清贫饥馑的条件下作画,历史上一些高僧做到了这一点。齐白石也做到了这一点。中国画能用来养气、养神,养生颐年,并能提升境界,中国画对社会精神质量的提升有重要作用。 四、中国画的境界:笔精墨妙,其美在内
中国画论认为,人的境界有多高,画便有多高,而境界并不是天才就能解决的,中国画不是强调天才,西洋画强调天才。中国画在尊重天才的同时强调修为。
画中国画首先心态要从容安详。在波浪滔滔的大海面前,西洋画家心潮澎湃地作油画写生,可是中国画家仍以沉静的心态面对。从故宫博物院藏的马远的《水图十二帧》中,我们感受到的仍是静气。静而深沉,似有无尽的韵致。古人用一种散远的心情看待自然。宋代郭若虚对山水画提到“三远”——高远、平远、深远。“远”的内涵是一种玄远的境界。马远的水便有这种透露着幽玄的远的意味。中国画是在这样一种安详散淡的形态下,摒除了一切功利色彩的前提下,从容地写出来的。它追求的效果用黄宾虹的话讲是“内美的境界”。黄宾虹认为:“其美在内,不在外观。”这是需要反复体味才能感受到内在的魅力。
怎么才能做到“内美”呢?笔精墨妙达到境界幽深。怎么才能做到笔精墨妙呢?需以书法入画法,要以篆籀之笔入画,才有趣味。“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这是赵孟頫论用笔的名句。表现境界要有好的诗性感觉,诗意、笔墨加上端正的人品才能创作出好画。齐白石85岁生日写下绝句:“铁栅三间屋,笔如农具忙;砚田牛未歇,落日照东厢。”还曾刻印“恨无长绳系日”,恨不得拿绳子把太阳系着不使落下,珍视光阴而又甘于寂寞,从容度日,心态成就大家。齐白石是穷苦人成功的例子,世家出身或文人经历的大家似乎更多些。中国画远功利,但它具有人文关怀精神,这种关怀与天地精神相通。千载而下,中国画始终在寻找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身的平衡,寻找一种“恒”的大美境界。孔子的核心是“仁”,是希望我们的人格完善,教我们如何去做去为;老子、庄子是告诉我们,怎样与自然相处,不做不为也是为了人格完善。中国古典哲学,不研究事物的结构和运动规律,以及如何利用这种规律去改造自然,这是科学精神。中国哲学更偏重直觉与理性的互补,对立因素的同构和谐,这种哲学理念落实到艺术中,就产生了中国画。
姜澄清先生说:“艺术的价值,在于净化人心,净化人际关系,使‘我’与‘它’或‘他’之间,处在一种高尚而愉悦的氛围中。”艺术具有与宗教同样的功能,让人心归于澄明和至善。一个浮躁的人,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一个怨天尤人的人怎么能深入到艺术的深处呢?画是心迹,书也是心迹。“书,散也。”(汉代蔡邕有论) 一颗散淡从容的心,平静,静而深,而远。画画一波三折,是骨子里的沉稳,行笔需慢。李可染跟齐白石学画10年,他总结说学到了一个 “慢”字。我看林散之老先生写大草,写得舒缓沉着,运笔慢而又沙沙有声。我常给学生讲,做到“淡”、“静”、“慢”三字,大约可以进入中国画了。笔墨文化是人格的文化,很讲究“格”。“格”是格调、格致。所以说,人品不高,画不会高。唐以来的画论反复地讲人品如何重要。笔墨文化强调人品,讲究“文如其人”、“画如其人”、“书如其人”,人是什么境界,作品就是什么境界。这大约是中国美学与西方美学的不同之处。所以,历来的中国画论,要求画家要完善人品。林散之有一首诗:“辛苦寒灯七十霜,墨磨磨墨感深长。笔从曲处还求直,意到圆时则更方。”他的人生便是圆中见方,曲中求直的境界。在有操守的画家看来,名和利都是艺术之外的事情。中国画论认为,人的境界有多高,画便有多高,而境界并不是天才就能解决的,中国画不是强调天才,西洋画强调天才。中国画在尊重天才的同时强调修为。修为是终生课题,在修养下千锤百炼,才能淬火。“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境界在长期的修炼中提升。
五、什么样的画是好画:有笔墨,讲意境
好画不是一下就能看完的,如果说宣传画是大声说话的艺术,中国画则是轻声地诉说,需慢慢地品味。西方是人性的文化,中国是人格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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