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版画收藏市场的成熟程度与国际水准还有一定差距
《艺术品鉴》杂志:跟国外相比,我国的版画收藏水平处于什么状态?
吴长江:国内版画收藏市场的成熟程度与国际水准还有一定差距。比如,我们的近邻日本,有收藏版画的传统,日本的传统建筑很适合装饰版画,而且,日本的浮世绘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有助于民众欣赏版画,普及基本的版画审美。在西班牙,以毕加索为代表,版画普及度非常高,市场非常大。
相比之下,咱们的市场还不够大,国内老百姓对版画的认识还很不够,甚至咱们的公共机构收藏版画都很少。过去,四川省美术馆等艺术机构收藏中央美院版画家的作品都靠捐赠,老前辈们带头,年轻版画家跟上,也不付任何费用。
在国外,一位画家一辈子可能只有几个朋友收藏他的作品,跟踪他的创作。中国的收藏市场有很多投机成分,大多数人以此投资,求升值,他不看艺术价值,看的是画家的社会地位、头衔,这里面有很多泡沫。
现在比过去好多了,各地争相举办版画展览,有一些私人收藏家也多起来了,有不少版画展,或者在全国美展上,收藏版画需付费,从五六千到上万,各个档次都有。
实际上,我觉得,现在缺乏一种系统地把艺术家介绍给收藏家的方式,艺术市场上没有一个总体规划,经验还比较少。
很多人也建议美协做一些引导艺术市场的事情,我们也希望能介入,但收藏市场比较复杂,利益错综、真伪难辨,工作很难展开,但我们以后会给予更多关注。
《艺术品鉴》杂志:有评论家认为,我国版画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被低估了,远未达到应有的高度,这是为什么呢?
吴长江:我同意这个说法,中国有很多版画,应该多拿到国际上去,让别人看到。但咱们的策展能力还有待提高,应该有计划地推介一些画家、作品,比如说,把中国近百年来有影响力的作品都拿到欧美巡展,影响力肯定会特别大。
《艺术品鉴》杂志:作为版画界的盛事,观澜国际版画展今年已经举办第四届了,您觉得有什么变化吗?
吴长江:细看这几届版画展,你就会发现,国内的版画创作很有进展。一开始,中国的作品相对粗糙一些;到今年这一届,年轻的版画家成长起来,他们很多人是刚毕业于各大院校,作品很精致,有国外版画家的影子,这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在题材上,现代年轻人关注的,不仅仅是生活的表层,有更多具象、抽象的表达,表现空间更大了。
再就是,在如今版画创作中,版画家们要注意,借鉴国外已经做得很好了的方面,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吸收还应加强,这一方面还有继续挖掘的空间。
好的画家应该是比较单纯的,能与市场自觉保持刚刚好的距离
《艺术品鉴》杂志:我注意到,您的作品是2000年开始进入拍卖市场的。最近一幅是今年3月,您的《青藏高原》以28,000元成交;最高纪录则是,2012年1月,您的作品《牧童和牛》以103,500元的成交价成交,您参与拍卖活动多吗?
吴长江:那真不多,印象里只参加过两次,平时太忙了。说实话我也不了解我作品的“行情”,因为不关注,我更专注于创作。我们这一代画家,似乎与市场都有一定距离。早前作的画,可能在展览上售出了,可能送人了,有的捐赠给地方了,对他们的下落我都没有费心去跟踪。上拍了?被谁收藏了?我也都不是很关注。
《艺术品鉴》杂志:您的版画绝大部分以西藏为主题,看来您对西藏情有独钟。近些年,西藏题材在艺术市场上似乎很火热。
吴长江:是的,我的作品几乎都与西藏有关。西藏当地人充满信仰的力量,经常带给我心灵上的震撼,我喜欢用版画传递这份感动。甚至,因为长期在西藏作画,受强紫外线“摧残”,我的右眼出现了白斑。
《艺术品鉴》杂志:近年来,西藏美术发展如何?
吴长江:发展很快,我往西藏跑了三四十趟,感受非常明显。
一方面,藏族当地美术家关注传统,从藏族传统绘画的唐卡、壁画中吸取元素,开始画新的布画艺术,这方面进步很大;另一方面,外地艺术家去画西藏,简直可以说绵延不断,不断有人去,不断有人画,创作了不少好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在国内流行,在欧美也很受欢迎。
《艺术品鉴》杂志:在以西藏为主题的画家里,您比较欣赏哪几位?
吴长江:年轻画家里,比如于晓东,画作比较多,也比较有影响;早一些的,有艾轩、谢东明,当然,陈丹青是代表性的。
《艺术品鉴》杂志:有评论家认为,一幅好的画作应该融汇学术性、艺术性、市场性三个因素,您同意吗?您如何看待它们的关系?
吴长江:有一定道理。这三者中,艺术性排第一,市场性最不重要。我觉得,一个画家,他的艺术学习、艺术创作,所有这些艺术精力,其实是无法跟市场结合的。如果一个画家始终紧跟市场的风向,投其所好,那他很难达到很高的艺术造诣,最终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力,这不仅指艺术上的影响力,也包括市场上的影响力。
如果研究一下中外美术发展的历史和那些进入博物馆的艺术品,你就会发现,好作品肯定不是迎合跟风,顶多就是委托创造。比如,教皇委托米开朗基罗装饰西斯廷礼拜堂,或国王委托定制一幅肖像、骑马像、家族群像等。而且一般来说,委托创作的作品都没有画家自主创作的作品好。我旅居西班牙的时候,看了不少格雅的作品,他最感人的画作是什么?是对普通人、底层人的关注,画村民们喝醉酒了在一起打闹、画他们踩高跷。格雅受委托画的那些宫廷群像,就远没有他的底层写生精彩。韦拉斯科·维塔利也是这样,他画盲童、侏儒,十分感染人。
在我心里,一个好的画家应该是比较单纯的,能与市场自觉保持刚刚好的距离。像老一辈画家钱松喦、李可染、宋文治先生创作的那些作品;包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姚有多、卢晨先生的作品,都充满单纯的意趣。我对他们的作品最深的印象,就是朴实,里面寄托着画家的情感,也流露着不俗的功力,现在看来非常亲切。反倒是,现在经常被市场鼓噪的,号称雄踞那些排名榜榜首的东西,感动少些。
《艺术品鉴》杂志:但历史环境不同了,在这样一个经济社会,美术家与艺术市场“绝缘”恐怕也不太可能吧?
吴长江:的确,社会进步了,美术家的创作需求、生活需求也高了。这很好,毕竟我们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每天光喝粥就可以。但是,问题在于,不少人削尖脑袋迎合市场,粗制滥造,甚至作假,这个是要不得的。单纯是一种坚持艺术追求的态度,不迎合市场不代表排斥市场。我主要强调美术家应保证创作的质量,不媚俗,不粗制滥造。因为,虽然艺术品的市场行为可能很快就钱货两清了,但之后还有一个社会流传的问题。艺术品的高下贵贱,时间自有答案。若因眼前蝇头小利耽误毕生艺术造诣,这就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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