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开:从小到大,无非就是读书上学。我生于1975年,父亲是老师,母亲是个医生。我很小就喜欢画画,后来小学时画了很短时间的水墨画,其他时间在课本里乱画。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画和玩,在课本上画,在墙上画。现在回想起来,小孩子是最容易自我满足的,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去营造一个自己可以相信的世界。而画画其实只是玩的一部分,占用我的时间也并不多。有时回忆这些,已经一时记不起很多生活的细节,只是知道物质条件慢慢在丰富,周围的人也很具体的越来越忙。时间会改变一切,一切在这些过程中的种种经历感受,会自然的在过程中被磨平洗去。因为人总是会把自己看得太重,所以会有痛苦,所以会有对他人的喜爱和怨恨。每个人的起点与终点都是相同的,各种快乐与痛苦,希望与失落,就像四季轮回一样让人新鲜的去习惯着,时间过得太快了,时常觉得我们是多么不了解他人,也不了解自己。
芊润:我也经常有这种时间的错愕感,尤其是回想自己的经历时。作为70年代初出生的人,我的童年甚至刚刚进入少年的那个时期还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是在一种表面很平静的,就像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样有很多安静和耀眼的正午的那样的氛围下成长过来的。整个社会物质比现在匮乏很多,人们对物质的要求也相对朴素。那个时候视野也的确比较窄,看的国外的书也都是什么《简爱》、《福尔摩斯》、《呼啸山庄》什么的哪些个时期的作品,大多数人甚至并不知道真正发达和先进的国家意味着什么,所以当时包括八十年代的时候走出国门的人一到美国去一看就傻了。这是一种巨大的视野上的真空和脱节,这种脱节导致的观念等方方面面的对于人的冲击是90后尤其是00后出生的人恐怕难以想象的。
我特别感兴趣你的绘画经历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呈现出孤独和忧郁的情绪?
李继开:是这样么?一晃我已经画了很多年了,但还是年轻人。还记得大学一年级时回家里都在破沙发上画画的情景,人很单纯,还有第一次一个人租的房子,对着漆黑的夜画夜景。又像写生又像闭门造车的瞎画。想起90年代初期粗糙朴素的情感与生活。那无知随便的考生时代,那自以为是的求学时代,一切都已过去了。那只是个自然的过程。很个人化的东西我想不用刻意去隐藏,人都知道如何对待自己,对待生活,就像饿了要吃,困了要睡一样。在我成长和生活的年代,到现在我仍能想起小时候各个阶段被“艺术”打动的人或事,有来自于图像的,有来自于故事的,也有来自于自己从事绘画过程所经历的。想必你也体验过这种情绪吧?
芊润:进入80年代之后,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裹挟进入一种被变革的生存状态,完整经历了这30年来让全世界都震惊的中国社会一波一波的巨大变革,自己对于社会、对于人的各种价值观和判断不断地被挑战。身为70后对于所生存的时代似乎始终没有可以自然而然跟随的这种归属感,而是充满带有明显不确定性的,有些尴尬的,怀疑的这种生存体验。这种不断被冲击的现实经历其实从客观上来讲也成为了一种训练,形成了一种对社会的冷观的视角。
有些人认为你的作品中存在一种天真的想象,你是怎样看的?
李继开:每个人都会有天真的一面,只不过很多时候是保留给了家人,或是最亲密的人。这种纯真是生活得以继续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来自天真的、困惑的内在世界,是一个很个人化的事情。艺术创作是感受、体验的某种外延。现在觉得生活本身和对生命和存在的感悟比艺术(或者这工作,这行业)更重要,一个人自信自爱的干点事情就好,可以随意的去认真干事情。学会去慢慢发现和承认自己。就如同一件作品的开始,和慢慢成型,都有自己成长的逻辑。慢慢很多东西会被自然的放弃或确立。人对事物的过分追求是一种荒唐,对某些人,某些事,某些物都是如此。除了日常生活外,绘画就是确立自己对人生和对自己的一种态度,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怀疑自己和生活。老之将至,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肃了,有时候回忆过去,那些事情是怎样慢慢发生变化的,变化的让人察觉不到,而到了发现的那天,发现这不过是人世间的普遍规律而已。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人本质上也许就是自己面对自己一个人的终极现实。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慢慢变成一个迷信的人了。
芊润:我与你的很多感受是非常相似的。的确,70后的这批人骨子里挺纯真的,是比较理想主义的一批人,这其实挺不可思议的,经历了这么多大的变革。在颠覆中成长起来的70后,是在对社会的旁观和对自身地不断审视和迷失中走过来的,一方面我们特别愿意与这个世界交流,一方面孤独成了我们喘息的,甚至是对抗社会的一种方式。各种不确定性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可以依赖和凭借的,我们习惯抽离,却不得不紧盯着社会的风吹草动,这反而让我们做事情没那么容易局限或者过于个人化,具体到做事情往往还是愿意去做一些创新性的,比较大的题材的,有社会性,有反思意味的事情。
你觉得有什么关键词,适合描述70后艺术家的精神内核? 李继开:我想不出有什么关键词来概括70后艺术家群体,太阳底下无新事,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总是美好的。艺术不应该是有标准答案的。直觉很重要,对某种趣味的疏离或亲近。如同一个人一生的自然成长一样,创作中某种动力或者态度,往往就是自觉作用。直觉就是说你以为自己没有思想,但其实是有的,但懒得去说清楚它。老去认识自己很累的。还是洗东西比较好,一切像都又重新开始了一样。不知道你怎样看?
芊润:70后是比50和60后现实,比80和90后理想主义的一个群体。我们内心深处还是认同人是应该活得有价值,为了理想所做的是最有价值的等等这些很传统的观点;但是我们又不断地被现实的光鲜亮丽的诱惑所强烈地干扰,羡慕80后90后那种可以及时行乐的放下包袱的轻松感,尝试他们不去主动背负太多的这种比较开放的生存方式。这种反差促使我们既喜欢不断去打破,去推翻之后再重新创造。
李继开:我觉得打破之后,未必就能建构一个更好的东西。我会选择很诚实的面对自己的过去,就会发现自己和自己小时候其实并无多大分别。一个人所拥有的资源就决定了他成为什么样子的人,艺术也是如此。时代对个人的影响一定是大的,对我来说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在一天天成长,经历一些事情,结识一些人,彼此都在这个时空里一天天长大变老。感受到自己和世界越来越热闹,新鲜又盲目。绘画无论对一个小孩子还是对成年的我来说,都是一件容易而又困难的事情,这个事情有点像宗教,你要信它,认真对它,觉得这个地方搞一搞会很有意思,那出来的结果自己就会满意。如果一个人心都乱了,有再好的条件,再好的方法,都没用的。它没有一个诱惑在那里了。我想这可能是纯手工创作都需要具备的一种感受。这一百年来世界发展太快,我仍记得儿时父母在生活里的惜物之情,通过手和劳作,表达内心。我以为自己和别人并无不同,个人精神世界的描述要达到准确,我可能也没有这个能力。语言越准确,也许歧义就会越大,每个人的表达都是个人化表达,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就像生活一样,无谓正道歧途,不要把自己生活弄糟就好。虽然从生存体验而言有很多不确定性的因素,然而我还是倾向于冷静面对自己的生活。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