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些怀疑,但还是经不住媒体的蛊惑,花了几百元,看了“大型多媒体音乐剧”《琥珀》。我这是第一次观看早已成为时尚品牌的孟京辉的戏剧,心里很是希望自己能喜欢上他的作品,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总是鼓吹今不如昔论调的人。然而,让我失望的是,看这戏剧的两个多小时并不是一段愉快的时光,而且我因此更坚定了以后不再到剧场看戏剧的想法。
看完这作品之后我问自己:你从中收获了什么吗?回答是否定的。它有触发你思考的思想性内容吗?没有;它让你受感动了吗?没有;它有趣吗?也没有。尽管作品本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触动,但现场的掌声却让我很受触动,因为尽管这作品谈不上有什么艺术价值,而且作品本身还包含了大量对公众的判断力进行嘲讽的内容,但这些被孟导演公然嘲讽的人们却以热烈的掌声回报他,这不由我不产生触动。
在说出我的观后感之前稍微摆摆老资格吧,因为在咱们国家,你的话是否“有道理”与你是否“有资格”说话是很有关系的。
本人也算是个天生的文艺爱好者,20多年来,看过话剧的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斯坦尼式的“传统”话剧、西欧的现代话剧、上世纪80年代我国自己的先锋戏剧、近年来的小剧场话剧,咱也算都看过;对孟京辉导演,尽管这次是头一次看他的戏剧,但以前也还看过他导的唯一一部电影《像鸡毛一样飞》;另外,文艺方面这理论、那学说的,咱也都知道个皮毛,所以也算有发言权吧。
那就先说说这作品名目的无稽吧。所谓“多媒体音乐剧”,其实是“大杂烩”的骗人美称。我不是“多媒体”的反对者,比如我很欣赏一百多年前瓦格纳对歌剧进行的“多媒体”改革,但我始终觉得,不论怎么创新,不论你为你的作品“创造”出什么名目,“形式为主题服务”这个道理是永不过时的。为了形式上的哗众取宠而“多媒体”,这算不上高明。我觉得,《琥珀》中那些所谓多媒体内容的出现就剧情而言多数并不是必然的,很多杂碎不是因情节发展而出现,正相反,是作者为了让这些杂碎能出现在舞台上而安排了一些生硬的情节来作牵引。我估算,要是按目前剧情的主要内容(包括主要枝蔓)来写作和表演,整个作品绝超不过1小时,而现在的整场演出大约为2小时20分钟(没有中场休息),由此可以想见这出戏所达到的“多媒体”的程度。
再说说作品“主题思想”的刻薄吧。这作品的主线似乎是一场爱情,其中似乎也探讨了爱情中“灵与肉”关系的古老话题,但我觉得在这方面它并没有制造出能给人以启迪的内容。这倒也罢了,没新内容就没新内容吧,让人觉得作者刻薄的是,剧中男主角高辕通过说和唱的方式,多次阐述他对大众趣味与判断力以及潮流引领者与大众关系的剖析和评价,这剖析和评价饱含了对大众的蔑视和嘲讽,更可恶的是,高辕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孟京辉(出于对编剧的尊重,这里也不应该漏掉编剧廖一梅的名字)本人借高辕的口在宣示他自己对当今大众趣味与判断力以及他(和编剧)作为潮流引领者与他的粉丝们关系的看法。那些台词当时给我印象深刻,但我无法记住它们,只记得高辕领着众人所唱的一首歌中有这样一句歌词:(这时代)谁给点刺激,谁就有道理。我想,这大概是孟导演在得意地阐述他之所以走红的原因以及他对当今社会的认识吧:他的戏剧能以各种方式给人们以刺激,所以人们就欢迎他,他就红了、火了,成了这个社会的文化时尚的符号。
然后再说点细节。当戏剧开始没多久、其中某个角色说出“作爱”这个词时,我没觉得有什么刺耳,都这年代了,说出这个词算什么呀?但是,当这个词(以及“性交”、“上床”等它的同类)以非常高的频率从几乎每个角色的口中频繁送到我的耳中时,我就越来越觉得这个词的刺耳了。关键是我觉得这个词的很多次出现并不是必需的。我感觉“作爱”在舞台上乱飞,就像是编导让十几个男女演员在上千观众面前大肆“口淫”,而观众们好像也很乐于享受这听觉刺激。
花了不菲的价钱买票,结果被导演和编剧公然嘲讽,这还不算,被嘲讽之后还对嘲讽者热烈鼓掌,观众们可真称得上是标准的受虐狂了。不过,稍微分析一下,就会发现,出现这种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情况也不是完全没缘由的。在孟京辉已成为文化符号的今天,人们打着“文化”的旗号去看孟京辉的戏剧,既享受了因受人羡慕而产生的高级快感,又能在观看他作品的过程中享受到地摊文学所带来的低级快感,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又得便宜又卖乖,又娶媳妇又过年!而孟导演与廖编剧对这样的情况当然也会感觉很受用。这真是个多赢的美好局面啊!
最后再说说演员吧。看过于是之演戏吗?没有?那看过林连昆和朱迅的戏吗?如果看过,我想你大概应该赞同我的话吧:从濮存忻算起,往下,没有一个话剧演员是合格的。别的不说,就说台词功夫吧,那简直没法比,一点儿都没法比!演员说话没底气、口齿不清,观众坐在剧场的中间位置有时都听不清台词。而当初,话剧演员在台词方面的基本要求之一,是得确保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能听得清他在台上说了什么(当然不是靠喊)。现在,有谁还能作到这一点?
写于 25/7 北京
孟京辉简介
中国国家话剧院导演,1986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1991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获文学(艺术)硕士学位。
荣获第55届瑞士洛迦诺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关注奖”,香港国际电影节费比锡影评人大奖。
戏剧作品:《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恋爱的犀牛》《盗版浮士德》《关于爱情归宿的最新观念》《思凡》《阳台》《爱情蚂蚁》《迷宫》电影作品:《像鸡毛一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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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歌子:
我没看过那么多话剧,应该是没什么发言权的。不过在一段时间,进过几次北兵马司剧场,感受了一些小剧场,或者说小众话剧的审美趣味。其中有一个叫《惊悚》(好像这个名)的恐怖话剧,连环杀人的推理剧,很有现实哲理意味,虽然恐怖了一些,但挺有意思。
这个《琥珀》据说在香港很受欢迎,况且还全国巡演了,报道也是赞誉满天飞,究竟如何呢?搂主的文章给了一个回答,但我似乎仍旧还有一点点兴趣。谁知道呢,也许看完之后也跟楼主一样后悔大骂。这样的演出太多了,冲着名头,冲着宣传,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又或者是欣赏口味的不一样呢?不知道看了《琥珀》出来的人,有多少像楼主这样的理性思考后的真实想法,而不是仅仅把这观剧当成是一次小资或中资的炫耀……
Olivershi:
看的出来作者对于话剧艺术是非常喜爱并且有颇深的见解。
虽然对于话剧我算是门外汉,但确实很欣赏那几位话剧演员出身进入影视圈里艺人。比如文中提到的濮存忻,还有我个人非常欣赏的徐帆,江姗等等。台词和表演功底都相当深厚,真正的实力派演员。
时空门:
写的不错!
其实现在电影也好,话剧也好,本身就是人家花大钱,咱们花小钱,去受一下教育,导演和编剧把自己想说的话通过一种他认为合适的途径传递给大家,刚刚的《霍元甲》也是一样的
野猪林:
当话剧也变得时尚[zt]
林兆华开创了中国的小剧场话剧,后来被孟京辉发扬光大。后者超越了前者,也使话剧变得很时尚。前者依旧坚持着话剧理想,虽然也在时尚中冲浪,但票房依旧很惨。
孟京辉继儿童剧《迷宫》之后在北京保利剧院上演了新话剧《琥珀》。编剧还是廖一梅,孟的妻子,《恋爱的犀牛》也是她杜撰的。
孟氏话剧有着十分明显的特征。姑且不论这些特征是不是移植自国外。其特征之一是比较荒诞。其特征之二是音乐歌曲助兴,运用各种姊妹艺术形式并加以改造。其特征之三是布景的后现代风格。其特征之四是孟廖式的语言组合和各种知识的奇妙灌输。其特征之五是情节比较简单,以各种插曲(小情节)来表现。《琥珀》再一次表现了这些特征,讲述了一个现代中国版“唐璜”的故事。
在演出完毕后孟京辉上台来说,《琥珀》在香港是彩排,在上海是预演,在北京才是正式公演。想必大多数来此观看的都是受了媒体的教唆,被孟氏话剧的花里胡哨所吸引。那天的保利剧场上中下三层观众席宛如大学里的集体宿舍,很多人站着看。可见宣传力度之大,这是孟京辉的拿手好戏。
而我辈早已是戏虫一般,对于这种明显带有拼凑痕迹的剧情不能恭维。纵观此剧,了无新意。它实在不能和《恋爱的犀牛》相提并论,男女主人公的恋情也完全落入某种悲欢离合的窠臼。过多的多演员表演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显得非常混乱。那场多床戏也没有演得尽兴,看的尽兴,草草收场。那个摇滚歌手的表演更像插科打诨的臭虫,是严重的败笔。用银幕上的电影片段来诠释剧情的手法,当初古榕在《孔乙己》里已经使用,它们都属于多此一举。
孟氏话剧已经是一个时尚的标签,有着一切时尚该有的那些特点。上演之前的宣传,类似国军追击红军时的狂轰烂炸。还要访谈主创人员,交通广播里有时能收听得到。以前的孟氏话剧,是在小剧场。现在则换到了最豪华的保利,这里的票价也最贵。在孟氏话剧里,最大的大牌儿当然是孟京辉。只是《琥珀》已经没有孟氏的气味儿了,除去调侃还一息尚存外。
话剧,至今和我的朋友们提起这个词来,还有人以以脸严肃对严肃艺术还以颜色。啊,话剧曾经是那么严肃。《茶馆》,《狗儿爷涅槃》,《龙须沟》,《推销员之死》,《阮玲玉》,《原野》,《蔡文姬》。这些虽然经典然而相当严肃的话剧根本就不能让年轻一代焕发出时尚的激情。
然而沧桑巨变,那些一脸严肃的朋友已经大大地落伍了。现在越来越多的文化公司加入到这一行当中来,尤其是小剧场话剧,可以受到短平快的效益。
各个文学经典被改编成话剧,有莫言的《霸王别姬》(比较火,说是话剧三部曲之一,但另两部一直没出来)、石康的《晃晃悠悠》(很逗,惟妙惟肖的大学生活)、痞子蔡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温情脉脉地)、萧红的《生死场》(场面火暴)、冯骥才的《俗世奇人》(写得臭,演得也臭)、歌德的《(盗版)浮士德》(很奇特的观赏感)、鲁迅的《故事新编》(林兆华导,票房很惨)。
话剧市场一片繁荣,每晚平均有三场话剧在北京的大小舞台上演。明星们有些本身就是话剧演员出身,有些客串演出,有些当起了票友(当票友最多是模特和主持人)。他们把话剧舞台当成了和观众亲密接触的媒介,水平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但都很认真地把这种高雅艺术涂上时尚的色彩。如果经营策划得好,一出话剧赚个几十万没什么问题。这比电影的风险小多了,而且门槛低,几个人合计合计租个场子就可以鸣锣开练了,尤其是小剧场。
相对于荒漠化的各地话剧市场,北京可算极度繁荣了。这当然要归因于北京特殊的文化氛围和文化底蕴。而更重要的是商业的参与,才从话剧中提炼出诸多的时尚元素,如:
搞笑 这个特点北京人艺已经在很多剧目里实验了,直到孟京辉发扬之后才蔚为壮观,当然京味儿文学的贡献也不能抹杀;
迷离 利用灯光制造特殊氛围,有似夜总会、有似卧室、有似洗手间、有似初恋之夜,《恋爱的犀牛》在这点上做得非常棒;
无情 胜过煽情,这也是《淡了,添点韭菜花》失败的原因,它的主演瞿颖根本不会煽情,倒不如此时无情胜有情;
模拟现实 越逼真越好,就像何炅在《爱吃麻花我就给你拧》中表现的那样,一会儿装香港歌星腔,一会儿做足球明星状,一会儿玩儿成作家老爷爷,一会儿又成了秦始皇。
无意义感 这点最重要,即使有意义也不要让观众看出来,把它留给评论家好了。
今夜无眠:
我对这类型话剧已经没多大兴趣了,还是喜欢看茶馆、雷雨的感觉~
木鱼:
本人不了解话剧,好像记忆里就只看过一部话剧,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不过,看了楼上几位的话,多少对话剧又有了一些了解,有机会再多了解吧。
村长:
我没怎么看过他的话剧
不过觉得艺术作品都应该有共通的东西
不过还好,这部戏里出了句有道理的话:(这时代)谁给点刺激,谁就有道理。
肤浅的人太多,稍微接触点不曾想到的思想,就以为大受启发了。肤浅的人多,肤浅的戏也自然不少。恶性循环?呵呵,商业时代,只不过是流通的速度快了点而已,但流通的是什么,反而倒不重要了。
熊熊维尼:
为了证实楼主的观点,我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这部“多媒体音乐剧”~
晓烨:
期待一年多了的《琥珀》,原来如此啊?
一定抽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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