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彬：别给文艺上条“不正确”枷锁

　　王晓渔先生的大作《海派清口中的“文化不正确”》，让我大开眼界。他说，笑星周立波的海派清口表演中存在“文化不正确”，比如“一语带过”的“残奥会”作为噱头污辱了残障人士，那段调侃上海流氓的“乃伊阻忒”是地域歧视兼宣扬暴力，还有骂了西方某国领导人。（《东方早报》5月11日）
　　
　　我以前只知道苏联人不能在红场骂赫鲁晓夫，原来他们骂美国总统的权力也被王先生尽数剥夺了。依我看，王先生大概怕读者误解，与国产的“政治正确”混淆，才用了“文化正确”，其实那就是西方的“政治正确”。政治正确（Politically correct）起源于西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左翼知识分子的崛起，在公共舆论界里树立超越党派的“正确性”原则，主要就是不能“表现为”歧视弱势群体，比如不能说“黑人”（Negro, Black）得说“非洲裔美国人”（African American，这话连美国人自己说都觉得绕），主席(chairman)得说chairperson，历史（his-story）最好写成her-story，不能对同性恋、“弱小民族”、胖子、穷人表现出鄙视，连玩笑都不能开。否则，作为公众人物的演员、政治家就混不下去了。它是一道看不见的红线，制造了传媒恐怖主义。本质上是西方历史上干了缺德事，所以才矫枉过正。列奥·施特劳斯的大弟子阿兰·布鲁姆就撰写过《走向封闭的美国心灵》，指责美国高等教育充斥着左翼自由主义主导的各种政治正确性的教条最终腐蚀美国心灵。那是一种集体疯癫（不好意思，按“政治正确”原则，得叫心智失常）。
　　
　　恕我直言，中国目前不需要这套牢什子，不觉得在中国公民舆论空间刚见雏形，刚摆脱一些羁绊的时候，需要教授们给我们引进这套洋“枷锁”。但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春晚上，赵本山对那个苏格兰风情的“劳模”说了句“他是屁精”，惹恼了社会学家李银桥女士，称：这是政治不正确，是在歧视同性恋。我虽然不欣赏该劳模，但李女士的批评只能用王小波所说的“很无趣”来形容。中国本来可乐的事情就少，紧箍咒却多，为啥还要给文艺再加条？《红楼梦》里的老妈子是怎么说的？“我服侍完了头层主子，还要服侍二层主子。”
　　
　　已故的相声创作家梁左曾直言中国说笑话之难，禁忌之多，所以才产生出“歌颂型相声”这个“畸形”（对不起，不能说畸形freak，得说特殊special，这个有意思吗？）。
　　
　　我没有在周立波的表演中看到过“残奥会”的桥段，但即便有那只是“一句带过”。拿奥巴马的说自己球技太差，只能参加“残奥会”的例子，套政治不正确的帽子，正好说明洋枷锁的无聊？王先生说周立波“最值得反思”的地方是地域歧视的狭隘，但我知道不少听不懂沪语的外地朋友也是周的粉丝，为什么？因为周立波在中国文艺圈里罕见的讽刺现实，能在舞台上开涮中国股市、模仿领导，不正是上海海纳百川的宽容精神的体现吗？
　　
　　再完美的苍蝇也是苍蝇，理论是灰色的，喜剧之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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