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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评论

王小鲁:第四届中国独立电影节综合述评及访谈(上)

2012-09-30 00:5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小鲁 阅读
 2007年5月17日到21日,第四届独立电影节在南京召开,一共五天的时间,放了大约五六十部片子——剧情片、剧情短片、纪录片、实验片。在三个会场同时进行,南视觉美术馆放映的是竞赛单元,多是剧情片。其他则只是观摩与交流,有剧情片,也有纪录片,会场在南京大学和南京艺术学院。此次放映的片子的来源,与以往略有不同,据曹恺(CIFF项目执行委员会主任)言,是通过海选的形式得到的,从“民间最底层”开始征集作品,于是同时也就实现了中国独立影像的比较全面的摸底调查。当然片源的寻求,也有一些似乎仍然是小圈子内部的互相传递。

  纪录片主要在南视觉美术馆之外的两个会场。有一些也许在北京或云南都已经看过,比如林鑫的《三里洞》、于广义的《木帮》、舒浩仑的《乡愁》、周浩的《高三》……有一些则是陌生面孔。由于我们是在电影节的当天晚上方才赶到,所以只赶上看第二天的片子,但因为此次展览是分三个会场,时间冲突,顾此失彼,那么我们干脆就呆在南视觉看竞赛单元的片子,因为这些片子要评奖,而这个电影节在程序上不同于以往的的最大特点是,它开始评奖了,开始接近于一个国际电影节的制度。

  参展单元的片子,有许多并非首映,但在制作时间上,都是新近的。放的片子有:崔子恩的《我如花似玉的儿子》、赵晔《马乌甲》、 陆一同《武松打我》、李斌《沸点》、彭磊《北海怪兽》、王笠人《草芥》、应亮《背鸭子的男孩》、甘小二《举自尘土》、杨恒《槟榔》、陆春生《化学史2》、雷小宝《安子》,等等。

  评选出来的奖,最高奖是《马乌甲》(导演/刘晔),获奖理由是:以富有灵性的精确叙述,处理了人性及文化中的晦涩层面,实现了想象力的飞跃,令人感到意外。

  最佳处女作奖《草芥》(导演/王笠人)——获得这部电影所展现的幽喑、逼仄的人性视野,需要不惜代价的自由精神,并掌握存难度的镜头语言。

  评委会奖《安子》(导演/雷小宝):影片所呈现的粗砺与它的语言系统正好是对位的,人物的精神状态恰当地转化为伙片的形式及风格,提供了表现特定人物的新样态。

  特别奖《举自尘土》(导演/甘小二):影片所体现的对于现实的开放态变和人道主义关怀,提示着中国独立影像的起点及迄今存在的理由。(颁奖嘉宾/评委会主席、资深电影学者崔卫平教授)

  最佳新人奖《梦·com》(导演/罗智霞),获奖评语是:可贵的探索,从创意到表达的内容,达到了声画形式的新起点。

  此次的电影节的组织委员会和选片委员会主席是张献民,论坛主持是郝建,评审委员会主席是崔卫平。评审委员会组成人员还包括娄烨、、王宏伟、刘勇宏、吕效平。

  南视觉美术馆的放映场地不是专业的,所以观赏效果不佳,声场比较混乱,小屏幕,座位简陋。这几乎是独立电影放映的惯常景观。光线穿过薄薄的纱窗能进入到室内,这为电影的观赏提供了外在的间离效果,如此场所,观赏者必然是精英——尚且不知这是好还是一种局限——来此不是为了娱乐,而是有着研究性质:人们在关注着新的叙事手段。当然,这样的粗陋也不妨碍能把最好的作品选出来。崔卫平作为这个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又作为有个性的学者,两种身份的调节无疑将影响整个评选结果。她为这个电影节带来了一种学术气氛。她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有限的,来这个电影节里进行讨论,将可能会随时准备着调整自己的观点和态度,我们要有这个准备。娄烨则认同这个开放性,对这个评选结果表示满意。他认为中国没有电影节,这才是真正的电影节:以作者和作品为中心。

  此次播放的片子的种类多,影像质量差异也很大,有的使用了MINDV拍摄,有的使用了16毫米。出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叙事形态,比如《北海怪兽》里加入了很多电子游戏的特点,可看作是“不纯性”电影的新例证。王笠人的《草芥》则给予观众一个强烈震撼,片子是使用SONYPD150P拍摄的,但因为特殊的技术处理,使整个电影带有强烈的表现主义色彩,有诗的节奏和效果,它以非常规的叙事讲述表现现实中的荒诞与绝望。《女巫布莱尔》激活了圣丹斯,而索德伯格成为圣丹斯的另外一个号召力所在,能有这样的有力量的作品出现,电影节顿时有了一个大的升华。

  此次放映还展示了许多新的美学动向,比如甘小二提到自己是“以剧情片来做纪录片”的工作,《举自尘土》使用了完全的纪实手法。这种做法其实以前就有,但在理论上达到自觉,则似乎还是很少的。在非竞赛单元里,舒浩仑的纪录片《乡愁》,可以看做后现代纪录片的一个新实例,其中使用了虚构搬演,而且搬演部分使用的是胶片,纪实部分使用的是DV带。这两个人的作品代表了一个新形势:剧情片和纪录片之间在互相借用其叙事方法,美学上有融合之势,这其实是有个国际化的潮流。这一点,崔卫平女士在南京大学的一次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些质疑,带来了热烈的讨论,刘勇宏在反驳的时候使用了酷儿理论。形式的实验必定是应该被鼓励的,但无论如何。剧情片和纪录片之间的界限并未被混淆,也不能混淆。

  此次电影节,有过一次导演的集中讨论,想讨论一下如何制作发行,如何生存,其核心其实围绕的还是老问题:什么是独立,如何独立?这个问题如同智力锻炼,很多人似乎都不再愿意探讨它,但我们必定也要考虑——话语符号具有的塑造现实的力量。其实独立就是制作者拥有完全彻底的控制权,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形式。但是独立了的制作者又是不同的个体,有的人喜欢娱乐,这与商业电影有亲和力,有的人喜欢灵魂的深度,所以独立又有着多种层次。

  事实上,这次参加电影节的,也是人各有志,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排斥进院线,随时准备着与商业制片结构合作,一种则想做彻底的革命者,保持一种更为决绝独立的姿态,致力于独立电影的朱日坤似乎在为这个发展方向提供理论支持和情感动力。我觉得后者常常体现着更为深刻的个性,艺术性可能更高,但这需要代价。不过,在当下,这样的思想也是有着非凡的价值的:目前的一切粗陋现状比如小屏幕,并不是一种未完成状态,而是有着自足的文化意义,有些人可以考虑以这样的小屏幕为自己的努力方向,把它做足做完善,在以大影院为目的的传统电影叙事和欣赏氛围之外,自行营造一个新的电影空间,培养一种新的文化感性。

  结束的第二天,我查看南京的各个报纸,并未见对这次电影节的报道。其他的媒体来关注的,似乎也不多。电影节的策划者们感叹,现在第六代作为第一代独立人,“带走了大部分的媒体资源”。也许人们看到以前的地下工作者们走到地上了,以为革命成功,而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因此也就没必要革命了。

  我注意到最近有一个艺术的新理论:授权理论。艺术必须是被授权了的,否则就不承认它是艺术。而这个授权理论拿到南京电影节上,是非常有意思的。授权理论其实是不错的,但是如何授权,谁来授权?官员?评论家?代表官方意志的新闻媒体?南京独立电影节上,授权系统其实也是存在着的,而这里的授权者不是官方代表,而是民间英雄,因为是底层自发,没有强制性力量的干预,因此具有着一定程度的纯洁性。若艺术拿到主流社会甚至官方的认证书,则就使其艺术之价值褪色,因为它的创新能力在这个过程中磨损太多了。艺术的最活跃的创造力,真正的新的美学动向和新感受力永远出现在这些新的独立者身上,这里是一个崭新的临界状态。

  而在南京的这个电影节上,艺术家们的身份,按照旧体制的标准来看,有一些暧昧不清,他们及他们的作品都是尚未被授权的,其青春气息和崭新的能量,也就体现在这个特征中。因此在我们的采访中,我问的比较多的是他们如何来完成电影。因为电影是花费高昂的艺术类型,还是社会化程度最高的,在目前的拘谨的形势里,他们的工作让人敬佩和感叹。这些电影人的身份的考察,对于其生产关系的询问,都为后来者提供借鉴,还是分析其艺术独立性的参考资料,我很想知道,我们的独立电影的文化生态是建立在什么样的社会条件和个人志愿之上的。

  此次电影节,采访了七八位电影人,但有些因为录音出现故障,只整理出了其中的六位,包括评委娄烨,导演王笠人、舒浩仑、甘小二、徐立、章骞。采访者为王小鲁和崔红——简称FM(FILMMAGZINE)。

  娄烨访谈

  CIFF评委。

  时间地点:5月21日晚南视觉美术馆内某酒吧

  FM:这些片子你都看了吗?

  娄:我就看了剧情片和短片。

  FM:只看了竞赛单元的这些片子?

  娄:对。

  FM:你第一天就来了吗?在宾馆里看的?

  娄:对。固定在一个房间。

  FM:上一届你没参加吧?

  娄:没有,这是第一次参加。

  FM:整体上什么感觉?

  娄:我觉得挺好的。我觉得整个的状况我比想象得好多了。我也听说过前几届的状况,我觉得现在还是在尽量地接近那种正规的电影节的方式,特别好。

  FM:你觉得这个电影节在中国的各种电影节里应该是一个什么位置?

  娄:中国没有电影节啊。做好了,就是这个,这个才是真正的电影节。以导演为中心,以作者为中心,以影片为中心。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而且是很实在的那种,不是那种虚的,热热闹闹的那种……

  FM:这次来本来期待看你的《颐和园》,谁知道没看上。

  娄:呵呵。我没参展啊,要放我就得报名参展。

  FM:你个人评价一下,看到的这些片子喜欢哪些,有什么印象?

  娄:我对整个评奖结果是非常满意的,因为他包含了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品位,能有这么多的方向,这么多的美学倾向,就在这么局部的电影节里头产生这么多的方向,我觉得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我觉得选片人,真是很不多了。

  FM: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些方向?

  娄:你会觉得所有获奖影片都是不一样,有的差的是很远的,我说的是方向。作者追求的东西,作者感兴趣的东西他是不一样的,然后作者想呈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这个我觉得是一件特别好的事,就是说如果我们把电影节的主体位置放在作者上的话,这个电影节呈现的一个状况是非常好的一个状况,也就是说,作者开始做自己的东西,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是说去做别人已经做过的一些东西,这个是一个非常好的趋势。……比如《安子》的那个对现实的关系,这是以前的影片很少看到的,然后那个《草芥》,它和个人的那种关系,呈现个体的,局限在个体身上的这样一种呈现,以前是没有的。然后《举自尘土》,带有一种社会责任的,呈现比较大的关于民众的,以前也是很少见到的,也就是带有研究性质的。比如说《马乌甲》呈现方式是比较诗意和模糊的,从它们的一些不同的形态可以看到独立电影已经开始不是一个形态了,这个可以说是一个大进步,因为中国独立电影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一直持续着一个比较接近的形态,当然这个接近不能怪独立电影人的原因,这是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形态,这个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FM:以前这些形态都没有?

  娄:没有这么明确吧,可以说。

  FM:我们下午在看那个《化学史2》,后来导演不在,当时李振华来说,化学史是最具有独立精神的。

  娄:这次没有实验电影那个单元,我觉得那个片子《化学史2》拍的很好。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实验电影的单元。但现在没有实验单元,就因为他有点情节和故事,所以把他放在剧情单元。当然我们下午讨论了那四个维度是针对本土性的,实际上是针对中国本土的,因为那是一个中国的独立电影节。我们对世界电影的走向不承担责任,我们对中国电影的走向承担责任,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FM:喜欢《草芥》吗?

  娄:我喜欢。《草芥》是不是有争论的?是不是有很多人不喜欢?

  FM:我们知道的似乎都很喜欢,而且有很强烈的反应。

  娄:……其实是在努力开始,因为我们这是第一次嘛,我们现在达成共识,要建立一个自己本土的、综合性的评价体系,这个评价体系目前是完全空缺的,我们想通过一步一步走,当然不能靠一天建立起来,我们希望慢慢建立起来一个评价体系,一个多元的、开放的、包容性的一个本土性的评价体系,这个评价体系对独立电影很重要,对主流电影也是很重要。现在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慢慢来吧,每一届如果能坚持下去的话,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FM:下一次你还会来吗?

  娄:我不知道。这个肯定是优先的,因为很少能有这样的电影节,就中国来说。现在要求有评语,完全是按照国际惯例来的。

  FM:那你觉得这次有什么遗憾吗?

  娄:遗憾从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还是缺少了一些维度的作品,比如故事性非常强的剧情片,就是郝建老师说的所谓故事叙述上非常成功的独立电影,这一方面还是没看到很好的。这是很遗憾的。故事性非常强,可看性非常强的,但还是独立电影的电影。

  FM:是不是说的这次放映的《武松打我》这样的?

  娄:对,就是这个维度,如果说这个能做得很好。这一次这个维度是缺乏的。《武松打我》就是这个维度,而且是非常特殊的一个维度,我们已经很高兴,看到有人已经在做这个维度,而我们以前可能都看不到这个维度。每个维度出作品的程度不一样,但我们已经很高兴了,我们看到有人在做。

  FM:有没有其他遗憾的?

  娄:其他的,比如说《武松打我》是一个遗憾,《北海怪兽》也比较遗憾的,这都是新的方向,一些非常好的方向,确实很令人高兴的。它确实有一个不一样,比如说独立电影,在之前,大部分是在《举自尘土》这个方向做了很多工作,这个方向比较充分,作品也比较多。《北海怪兽》那个基本上没有,这都刚刚开始,《武松打我》也没有,也是一个尝试。这是我近来看到的刚刚开始的,还是挺好的,整个状况非常好。

  FM:但是片子质量在层次上不一样,差别很大。

  娄:这个都是暂时的,只要有人去做就没问题。其实美学方向上的单一是最可怕的,大家认为这样的好,那大家都去做这样的。

  FM:那个短片奖发给了一个女孩,做木刻的那个,是不是有点照顾女性的想法,据说她是参赛的唯一一个女性。

  娄:没有。这个短片的状况不如长片好,整体状况不是特别好,一般地短片比长片更好,纪录片比剧情片要好,电影节往往短片最出彩,如果有短片部分的话,现在看反而是短片不是特别让人满意……我觉得整个电影节是令人满意的,因为电影节很多部分要具备,它才能够做好。影片、作者、主持人、评委,它都必须在一个水准线上,然后才能互相构成一个很好的电影节,我觉得目前这些已经搭建起来了,不能说特别满意,但是可以说已经很成功了,只是往更好里做的事情,如果差的很多的话,如果片子不好,如果作者没有特别独立的精神,如果评委会乱七八糟,如果评委会不开放,这个都会造成电影节不成功的。我觉得现在还是挺高兴的,我觉得它的关系已经搭建起来了。

  FM:你刚才说到评委会,有一种说法就是这次评委太精英了,没有其他领域的……

  娄:我觉得电影节一开始的几届都是业内的,因为它要给电影节决定一个方向,因为这个方向不是行业外决定的,是行业内决定的。比如我们达成一个共识,我们普遍认为从评委会开始,都普遍认为中国导演的状况目前压力太大,受到各种的压力太多,比如市场的,资金的,影检的,评论的,所有的都压在导演身上,我们觉得是不合适的。这会抑制导演的独立发展和自由发展,我们觉得这一块我们先不去管它,先把它松开,先把导演的这些负担解脱出来,先让导演反映他自身的创作冲动,让他自然地出现他的第一第二部作品,然后再谈其他的问题,然后让他自己投入市场来权衡,这个决定权,做什么样的片子不应该是其他人,而应该是作者来决定的。然后把你放到市场里去,如果他是成功,如果他是失败,然后你来决定改变你的风格,调节你的方向,这是你的作者的行为,不是评论家的事,先让他们自由,让他们独立思考独立呈现,然后让他自然调节,这是健康的,否则一开始就是畸形的,比如说你不能拍这个,因为影检通不过,你不能拍这个,因为别人不爱看,你不能拍那个,因为电影节不要这个,如果中国的青年导演是开始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那是不对的,那是出不了好东西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宗旨。这个评委之间有一个很好的沟通。

  章骞访谈

  来自西安,参赛作品:剧情片《夏梦之旅》、《黎明前的等待》

  时间地点:5月19日上午于南视觉美术馆

  FM:你是怎么开始做电影的?

  章:一开始入学的时候我是搞新媒体的,搞德国实验影象那一方面的,但是后来学校教学方向改变了,就变成影视摄影。我最早想干这一行的想法是想拍MV,我从小就喜欢一些台湾的MV导演比如黄中平啊,零点啊,但慢慢就觉得MV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美感,没有最深的精神上的震撼力,于是就慢慢走向拍剧情片、拍纪录片。

  FM:你哪个学校的?你年轻似乎不大?

  章:我是西安美术学院的。我应该是此次影展最小的,我是84年的,今年23了。

  FM:除了这两个片子之外你还有哪些片子?风格是怎样的?

  章:还拍过《单元房》、《小偷》等,都参加过一些影展,比如有的在北京电影学院都放过。最早都比较粗糙吧,都是很多人联合起来一块做,在想法上不太个人。最后从《小偷》开始就自己当导演摄影,其他人就属于帮忙的那种方式。所以片子比较个人化。剧情居多。纪录片在刚毕业才拍纪录片,最近刚开始在剪,叫《真理与谬误》。

  FM:以前都是短片?都是怎么完成的?

  章:都是短的,但都在30分钟以上,一个小时以内。不算很短。都是在学校完成的。这个《黎明前的等待》是毕业后,在学校拍的。带着学生,相当于给学生一种尝试机会。专门带着学生,有时候和北影的一些朋友合作一些片子。

  FM:你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学校当老师?

  章:是,在陕西安康学院,这是一个综合类大学。我在艺术系教平面设计。以前业余爱好是平面设计,现在把业余爱好当成了职业去吃饭。然后把以前的职业变成了业余爱好。

  FM:这次放的你的第一个片子《夏梦之旅》我觉得特别像那个范·桑特的《痞子逛沙漠》,就两个人一起走到一个沙漠里,对白很少,两个人关系慢慢发生变化,与你这个片子很像,你看过那个电影吗?

  章:那个应该没有看过,这个片子对我最大的影响是小时候看的阿根廷费尔南多的《旅行》,那个片子对我感触比较大。因为我上大学一直喜欢日本电影,对欧洲电影看得少,所以受日本电影影响比较多,更多的去追求一种画面的美感和形式美,你看到里面文学的东西比较少,画面的东西比较多一些。现在我就比较注重文学的东西,故事情节的衔接,还有故事性。

  FM:第二个片子看后觉得很意外,很像恐怖片子的。你最初是怎么设想的?

  章:那个片子本来是个爱情戏,但不知道拍着拍着就成恐怖片了。我最初写剧本一般都是简单的蓝本依据,我会在拍摄期间根据我在现场的感觉再修改。这两个片子你会看到都有一些实验的手法,我会把这些实验手法加到剧情里头去,变成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的表达。

  FM:第一个片子我觉得你的设计都很沉得住气的,这种沉着的运用画面来积累一种情绪我是能感受得到的。但我觉得你再设计一些情境使两人发生一种更复杂一点的关系是不是更好?

  章:我这是一个淡淡的……我最后是一场梦。做梦非常模糊,你记不了多少东西,他只是一种感觉,我今天梦见了一个人,我隐约能记住,。我其实想表达人和人的一种关系,特别是在现在工业进程特别快的时候,人就用房屋把自己割开了。这个片子没有语言,我想把那些最具文明性的东西把他给抽离了。就是像原始社会那样,用眼神和身体这样的一种交往。开始时是两个人特别远,到最后是两个人并肩前行。

  FM:你这两个片子对白都少,人物几乎不说话,

  章:这个对白少是因为……我拍的时候剧本都有对白,但我觉得有些话语不让他说比说了更好,只要让演员之间的眼神和动作之间的交流就够了。我的语言、对白的驾御能力目前还不是特别强,我想把这些薄弱的东西都抛开之后,用我能操控的东西来做。

  FM:除了叙事技术的原因,还有没有一些内在因素使你对白少?这两个片子在风格上似乎有了一致性。当然你还刚开头……

  章:对,以前的片子也是对白少,但还是有,但慢慢慢慢的,到了这两个片子就没对白了。我觉得是潜意识在形成一种风格了,没有语言了。我下一步这个纪录片的话,语言就特别特别的多,相当于访谈,但如果我去拍剧情的话,我还会把语言缩小到最少。

  FM:你这两个片子都使用什么机器?花了多少钱?

  章:我使用的是150P和AEC。两个都混合着用,最后用在了一块了。没有花多少钱,完全自己掏腰包。第一个四五千块钱,第二个特别廉价,就是自己吃饭的钱,花了也就四五百块钱,学生自己都有机器。

  FM:我发现这次来参加的人有些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大学教书,用自己的学生帮助拍摄,一方面也给学生一个实习机会。这样降低成本,使自己的事业能支撑下去。若你在社会上,没单位,没资源可用,那就不一样了。

  章:对,这样心态就不够平静了。我现在把你逼到死路上,必须要拍一个成功的片子,这样可能使你成功,也可能一下子就把你抹杀掉了。我现在就把我的职业的东西当作一种玩,玩的过程中灵性的东西可能就出来了。让学生参与进来也是为了给学生一个审美上的提高,如果仅仅让学生去接触一些大众的……比如中央电视台上的一些纪录片啊,还有一些特别烂的电视剧啊,他们就学不到文化上的东西。这样他们的审美可能会提高一些。

  FM:你拍东西都很内在的,深隐的,你拍东西前是怎么想的?是把自己表达完了就完成任务了,还是想到一个与其他人进行交流?

  章:我当然尽量想让别人理解我这个片子,但我不能去迎合观众,现在很多片子都是迎合观众,我作为影像的作者更多的应该是带动观众带动审美,像欧洲那样是去培养观众,而不是说去迎合观众让大家都笑。我觉得更多的是自我一点,让观众慢慢形成一种观影心态。

  FM: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章:我下一步就是找资金,找一些影视学校去投资,再拍一个剧情片。

  FM:你找的资金是和你以什么形式进行合作?

  章:赞助性的资金。版权两方共有。

  FM:你在做只是否想到要进行资金回收?

  章:回收我还没想到。昨天也聊到市场问题,我觉得市场问题也非常重要。但在做片子之前你没有办法去考虑市场,现在先走一步看一步。

  FM:你怎么看所谓地下、独立、主流?

  章:我觉得这些都是一回事,昨天他们座谈会我也说了,朱日坤老师不同意我的说法,现在独立只是一个阶段,目前大家都没钱,都是靠自己的钱,或者融一些别人的资金。观看者也都是很少数的人,他不可能是全国院线上映的。但我们能把自己做好了,然后有一个展现自己的平台,有一个交流,比如这个独立影展。但慢慢你可能会拉来更多资金,慢慢走向主流,因为作者想拍你的片子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多的人接受你的片子,只有主流这个平台可以使全国的人更多的人看到你这个片子。如果你是大牌了,哪个制片人能束缚得了你?走到一个阶段之后,上升到最高阶段你就独立了。你的钱呢?你现在要拍这个片子,出资人就不让你这样拍,你还是不能独立,你必须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出资商才可能有精神上的独立,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我的理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我不继续拍片子,我也许会做画商卖画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经济,我要有钱,有钱了我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比如我现在有两万块钱我会拍两万块钱的东西,有两百万会去拍两百万的东西。如果资金是我的,我可以非常独立。《教父》的那个导演科波拉最后走到独立导演的路上,因为他主流已经走完了,已经很有钱了,完全可以独立出来了,资金上精神上都独立。这是一个过程。

  FM:这次电影节看片子后有什么感觉?

  章:我觉得非常震撼非常受启发。很多片子折射了中国的一个现状。我觉得我的片子在这里是小孩的东西,自娱自乐的东西,没有去折射中国的一个现状。

  FM:哪些片子印象比较深?

  章:比如说刚放的《沸点》,还有《举自尘土》,还有那个《乡愁》。

  FM:早上放了那个《传冰》,表达的是两个女孩的孤独,在高架桥上走来走去。你怎么看?

  章:那种东西我挺喜欢的,其实我下一步片子也是那个感觉,但是发现他那样拍了,我就不能再那样拍了。如果我今天不去看这个影展的话,我感觉上拍的可能会跟他一样。

  王笠人访谈

  来自北京,参赛影片:剧情片《草芥》

  时间:5月19日中午于一家饭店

  FM:昨天晚上开会有个争论,是什么情况?

  笠人:是关于独立精神,再一个是电影创作与发行这两块,怎么来突破,怎么突破发行和制作独立电影。有人要发起要写一个什么倡议书,但最后我看也没弄出来。每个人都要发言,但我是特别习惯这种场合,随意性很强的,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没有一个逻辑,我觉得不好。如果要发言,要先有想法,先有议题,让大家想好了,说明天有一个研讨会,你准备一下。

  FM: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

  笠人:第一次,《草芥》是我第一个电影。

  FM:你的观点是什么?

  笠人:我的观点是要最主要的要去做,不要光停留在说上面,还是要回归于创作的本体,首先你要把电影拍好了。才能想到怎么去推广。昨天是导演的探讨会,你首先就要怎么样把自己想好的电影拍好。昨天挨个要发言,有点不适应。

  FM:你对这次电影节有什么看法?

  笠人:这个整体来说还可以,但组织方面可能还是要……观众还是很局限于这个圈子里的,要么是搞电影的,要么搞纪录片,我觉得局限性太强,我觉得这点不是特别好,还是要组织一下,需要什么样的观众还是要想好。

  FM:这都是自发来的学生吧?在大学里贴海报了吧?

  笠人:都是志愿者,还有一些院校里来的学生,我听说好多学生都不知道,宣传得不太够。

  FM:前几届我没参加,这次算是阵容蛮大的,因为以前没有评奖。

  笠人:娄烨今年在鹿特丹还当评委了,今年去了那里一大堆,甘小二,我,贾樟柯,娄烨。张献民,张亚璇,胡庶……

  FM:你今天晚上要放的这个片子是有鹿特丹基金支持的吗?

  笠人:后期拿来他们的奖金。它每年都要大概两次选拔,从世界各地选300多部片子,再在里头选择三十几部,给予前期后期市场的帮助,市场就是给你找资金,让你和制片人过来开会。大概后期的有十几个导演,剧本也可能会选十几个导演。今年我刚有另外一部现实题材的影片拿了他们的奖金,几千欧元,刚公布出来。还有郭小撸的一个,还有何建军的一个后期《大河人家》。去年我们三个,还有应亮,去年是我应亮、甘小二和我三个在一个电影单元,我们三个还上了鹿特丹一个杂志的封面。鹿特丹电影节,从中国第六代导演,包括王小帅、娄烨、贾樟柯、何建军,第六代导演比较有名气的几个几乎都得到了鹿特丹的支持。这个电影节对中国独立电影人的支持是最大的,而且它的眼光比较独到。

  FM:你这个片子我们还没看,是什么情况?

  笠人:《草芥》是我第一个电影,我今年去鹿特丹提交了两个计划,另外一个计划同时动起来,我下面还有两个电影,第二个电影是……第三个电影《草台班子》,我最喜欢的一个电影是《草台班子》。这个可能是我以后最重要的一个电影。剧本已经写好了。前面两个电影会实验性比较强,可能是比较风格化的电影。《草芥》这个电影可能你们还没看,这是一场戏一个镜头,是纵深长镜头调度。有优美的形式感,这是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因为如果我前面拍的电影跟其他导演一样,电影模式……比如一个镜头搁在那里,怎么把他们组织好,把他一个个镜头拍下来接下来,每个镜头都有一些想法,单镜头怎么拍,跟下一个镜头连起来,怎么拍?这个需要下功夫。我想有所突破。所以前面两个电影比较风格化一点,我不希望它太常规。到拍第三个电影——地上电影的时候,可能才会让人觉得比较好接受一点。

  FM:风格化是指个人化吗?你刚才说你下两个让人好接受一点,那么你的期待是什么?院线发行吗?

  笠人:影像比较风格化。一场戏一个镜头。比较好接受一点就是在电影语言上不那么考究。比如现在我不是拿胶片去拍摄,我现在只是拿PD150来拍摄。下一个片子是用高清,然后转成胶片,第三个片子我是准备了大概六七年的时间。在拍摄它之前我要拍两个电影,然后我要去我们福建当地拍摄一个纪录片,我拍摄纪录片不是为了去干一个活,还是为了第三部电影,想把剧本弄得再成熟一点。然后再拍摄第三部。我的第三部电影相对比较成熟,每个导演都有他的最终路径,比如娄烨的最终路径就是《苏州河》。它的风格是非常华丽的形式,你看《颐和园》里面的场面调度,镜头一过去,然后人物快速的剪辑。我觉得要拍摄一个很重要的电影,前面要做准备,不是拍摄一两部电影就能达到的。

  FM:你以前学的是电影吗?

  笠人:以前在电影电影学院进修,那时候是和王超、贾樟柯他们时间前后都是一块的。

  FM:你现在挂在一个单位里?还是你是单干?

  笠人:我原来开有家公司,现在不想开了,天天在家里呆着。开公司之前,拍电影,我下一个电影也是一个妓女,三四个小流氓。我自己比较期待这个电影。我下一次去福建看看,然后再体验生活,写剧本,然后把剧本翻译成英文,然后再去找钱。有几个朋友想帮我在国外找钱,投资也不多,150万人民币,拿100万来拍摄,剩余做后期。那个片子也是比较长镜头,纵深调度,优美的形式。

  舒浩仑:我觉得长镜头已经够了。不能再长镜头了,我是从整个宏观上来说,不是针对个案来说,我是针对这个现象,如果十个人九个都这样,那不行。

  笠人:你不能说不能拍摄长镜头。

  FM:你说的你拿的鹿特丹的钱分别都是哪个片子的?

  笠人:拿的是第一个片子《草芥》的后期,第二个片子的前期。

  舒浩仑访谈

  来自上海,参展作品:纪录片《乡愁》

  时间:5月19日中午于一家饭店

  FM:我昨天看了你的《乡愁》,之前在宋庄看了你的《挣扎》,感觉视听语言与国内纪录片的总体上的一个风格倾向都有所不同。这与你在美国学电影有关吗?

  舒:我觉得也差不多,但是美国的那个老师呢,他鼓励你帮助你找到你自己的声音,我是XX大学电影系,我们那一拨学电影的,风格都差别很大。我们那一拨留学生比较多,然后各个国家都有,然后回到各个国家去拍,把片子拿回来去放,整个地域文化不一样,风格又不一样,千差万别,美国教育可能就是鼓励你,帮助你寻找到你自己的声音,这是他的一个核心的东西,至于你是否是不是能得奖,你的美学风格和审美趣味是不是受到欢迎,这不是它关心的。

  FM:这个我相信,但你与国内做的不一样。比如技术上,还有就是你比较主观,《乡愁》这个片子充满画外音解说词。而且与大陆上90年代的新纪录片的纪实主义有所不同,大陆纪录片人更多受到直接电影的影响,拍摄者的主观隐退,当然这个直接电影是从美国来的,不知道美国现在对直接电影的态度是怎样?

  舒:直接电影在美国早就不是一个潮流了。之前的怀斯曼只是这些纪录片大师的其中之一。为什么大家都敬重他,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按照他的那种风格去做。他从来不改变,他不发展,他就是这样子,他就按照他那个风格去做,包括剪接。现在都用电脑非线剪接,但他不用这个,还是按照原来的那个方法去剪。他们应该是从这个角度去尊重他,直接把他当曾一个活化石去这么看。大家都不这样做了,他还保持电影手工艺人的那个状态。

  FM:他现在还在拍吗?他是中国纪录片的精神导师了。

  舒:还拍,但已经不对任何电影现象发言了。有新的纪录片现象出现了,但他已经不针对这个发言了。基本已经退了,进入了教科书的某个章节。

  FM:你拍摄《乡愁》是怎么考虑的?从你的风格……

  舒:当时我很清楚,我就要第一人称叙事。这就要在形式上有所突破,为什么我要在片子里出镜,原因也就在这里。我拍摄的过程也是一个重访的一个过程。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带着摄影机去重访,所以我想把这个过程记录下来,包括我和他们的对话。

  FM:发现你还用了一个摄影师。你还自己拿着一个摄影机。结构是:他来拍摄你去拍摄故里的行为。

  舒:我手里拿着一个小机器,摄影师拿着一个大机器,数字BETA。我一边在说话,一边手里拿着机器。

  FM:你拍的素材和他拍摄的素材最后谁占的比例更大?

  舒:这个我不知道,后期剪的时候都混在一起了。你看到那些摇晃的那些镜头几乎都是我拍的。

  FM:我感觉是他拍的素材在片子里更多。

  舒:对,有一些营造气氛的镜头,我没有办法拍,都是他拍的。

  FM:你这里比较有意思的是,里面用了大量摆拍,黑白画面里的内容是不是全是摆拍?

  舒:基本上都是。

  FM:还用了很多老资料的东西。

  舒:老资料的东西你能看出来那是用了老资料。

  FM:包括那个电视播音员?

  舒:对对对。

  FM:在路边吃早点的那个呢,是资料还是摆拍?

  舒:买油条的那个?是摆拍的。

  FM:但现在这个街和你童年时候的街肯定不一样,你是不是换了一条街来拍?

  舒:是换了一条街,但还是那块地方。看起来老一点的地方。没办法后来我帮他们摆了一个水果摊,卖油条的也不在那个地方,但后来我花了钱了,我给了他一百块钱。然后找了群众演员去那里买油条。

  FM:你拍这个片子花了多少钱?

  舒:还好。因为这个地方主要在我家那一块,顶多是胶片的费用,两三万吧。机器是别人免费借给我的,胶转磁也是上海电视台的朋友喜欢这个东西,给我们免费转的。

  FM:用了胶片?哪一块是胶片?

  舒:黑白的部分都是用胶片拍的。

  FM:这个片子打算在哪里发行?

  舒:现在上海有一个民营书店,下面有一个出版公司,要连书和带子可能要一起出。书就是些影集,一些访谈,评论啊。我和上海的一个摄影师陆元敏很熟,陆元敏一直在上海,从80年代末一直在上海拍。他是一个文化馆里的,给领导拍会议的,但他平时就出去拍上海。在出书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些照片。

  FM:你拍的时候是不是借鉴了他的图片的一些东西?

  舒:其实我带了我的摄影师去看他。因为我的摄影师不是上海的,是山东的,所以我就特别带了我的摄影师去他家里,跟他聊一聊,谈一谈这些图片的体验。

  FM:这个时间你筹备了多长时间?

  舒:很快。我02年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奶奶告诉我说大中里要拆,我当时说我操,这个地方说没就没了,我就想我不能去申请这个基金那个基金了,等申请下来这里也没了,我先自己花钱去拍吧,自己先去把它抢救下来吧。当时就是抱着这样一个目的,去抢救这个影像。90%的素材是在02年拍摄的。05年的时候,我再重新拿出来的时候再做了一些剪辑,再补拍了一些东西,周围又有了一些变化。又拍摄了10%。我拍的时候小学还在,我后来拍的时候就成了中凯城市花园了。胶片那一部分是在之前就完成了的。

  笠人:你那里头有几个镜头我很喜欢,一个弄堂,里面有几盏灯,大概四盏灯,一个一个亮起来,那个镜头很漂亮。还有搓麻的镜头也很漂亮。

  FM:你下面的计划呢?

  舒:我下面的计划是我有个剧情片在做。其实,我在这个纪录片里有一些素材,在80年代的素材,由于纪录片媒体的限制,纪录片结构的限制,我没有在这里展示出来,我想再拍一个剧情片,更多是我在80年代的成长经验的东西。

  FM:还是一个个人的成长经验。

  舒:这个剧情片和这个片子关系可能不大,但是环境可能会有点接近。自己写的剧本。

  FM:你是怎么设计的呢?是做一个独立影像的东西,在国外发行?

  舒:这个东西,我可能要走国外电影节。

  FM: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个电影节?

  舒:第一次。

  FM:昨天你们有一个讨论,听说蛮激烈的。这一块你怎么看?

  舒:其实包括朱日坤包括曹恺,他们都认为内容的东西都是很好,排片啊选片啊都很好。但是,怎么让更多的观众来看片,我觉得他们做的有欠缺。独立电影这种东西,市场需要教育、培养,观众也需要教育,你也得培养观众,让他们有这个方面的观影习惯。美国独立电影也有过这样一个阶段,从无到有,走到现在能够和好莱坞商业电影抗衡一点。

  FM:这个比较有意思,美国独立电影也开始类型片化。这次影展和他们聊,也说某个片子是类型片,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这个意识。

  舒:你说的美国独立电影类型化的原因是什么?

  FM:一个原因是市场。

  舒:一个是市场,再一个就是米拉麦克斯,还有圣丹斯,这些机构开始对独立电影进行体制化,他们也形成一个小体制,当然这个体制比好莱坞那个体制会弱很多,而且相对来说会更人性一点。美国独立电影人的电影若不能送到圣丹斯,对他们的打击会很大。进不进国外的电影节倒是次要。

  FM:能不能介绍你上次拍的《挣扎》。律师为工人维权的那个。

  舒:挣扎其实是我在美国的毕业作,我还是想回国拍。我想做选题,原来没有回去嘛,我怎么做呢?就看《南方周末》这类报纸,看到这个题材不错,我就报上去了。老师说你去做吧,然后我申请到一个基金会的钱。

  FM:拍这个片子的资金状况是怎样的?

  舒:没花多少钱,其实拍这个片子很挣的,在海外卖的非常好。这个为什么呢?其实并不是这个片子好,主要还是题材。这是一个全球话题,人权,这是整个国际化的话题,他们喜欢这个话题。这个片子拍倒对我没什么,是最传统的一个拍法。相对来说,在海外也是大家一看就看得懂。

  FM:这个片子你说的传统其实是美国纪录片使用比较多的一种拍法。在中国90年以来这些东西一直很少,到现在才好一点,有一些人在自觉的去做,去维护人权参与社会啊,去追求一些比较外在的社会效果。还有一个你与内陆人不同的是,大陆纪录片人比较喜欢用长镜头之类的手法去拍摄人物的状态,但他不把他想给予你的这个状态直接用话说出来。但你讲的比较明白。你这个片子给我的一个印象最深的是,非常直接,许多状态的东西以第一人称的东西说出来了,要么是直接说出来,要么就用字幕。

  舒:对。所以那次云之南的时候,有崔卫平和张亚璇那一派认为,这里有违背纪录片规则的一些东西。然后有另外一拨认为非常好,应该鼓励纪录片的多元化探索,不应该让拍的纪录片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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