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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海:中国东西部青年诗人对话(精编版)

2022-03-16 08:3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林宗龙 吉尔 等 阅读

中国东西部青年诗人对话

写在前面的话: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到浙江的东海与新疆的天山,想到海洋文化对江浙文化的影响,想到以天山为主,沙漠、绿洲对新疆人的潜移默化。因而从地域的角度来说,东海之滨,黄海之侧的浙江是水乡泽国的海海世界;位于中亚腹地的新疆则是一片远离海洋干裂缺水之地。

海为龙世界,云乃鹏家乡。一方水土一方人,一片地域一处诗。一边是秀丽温婉的江南,一边是剽悍粗旷的塞外。浙江诗人的诗里多水意多柔媚,这种多恰恰是新疆诗人的诗里所缺失的一面,而新疆诗人诗中充盈的东西也是浙江诗歌需要借鉴的元素。因此这种对话交流非常必要,也十分有益。不仅是一种补充学习,更为我们的写作另劈一条蹊径,另生一只眼睛来重新审视、认清我们的写作,使我们的写作更有效,更能切中诗歌的本质。

“山与海”对谈活动,由沈苇、彭惊宇、郁笛、江离、霍玉东担任学术顾问,来自浙江、新疆、上海、福建、江苏等地的17位诗人,围绕诗歌的“地域性”“青年性”“现代性”“生活化”“汉语写作”等主题展开讨论。(老点)

1、诗人沈苇有从江南到新疆、又从新疆回到江南的履历,他曾说:“我突然厌倦了做地域性的二道贩子。”你如何看待当代汉诗中的地域局限与无限?

林宗龙:我一直觉得,在汉诗的谱系中,所有的定语和后缀,都是它的局部。或者我们永远都无法触及到它的整体,就像人类对于宇宙的认知,我们只是作为一根渺小的芦苇,去感受那不知从何处吹过的风以及照射进来的光。“地域”作为汉诗写作的局部,它可以让我们去触及到汉诗创造中的某种边界,这种边界,一定是随着诗人的心灵和感受深度,不断在扩大和蔓延,这或许就是它的无限性。而如果过分强调它的地域性,而忽略了诗歌里情感密度和认知广度,导致“意”与“义”之间的错位,很可能就产生某种局限。

吉尔:我认为地域的局限性是不存在的,局限是诗人给自己的局限,而非地域和诗歌本身。如果说地域写作局限了什么,那么是人自己筑起的思想、认识、形态自我的藩篱。我们都在写自己熟悉的,都在写“生活在那个地方的我”,那个地方的性格必然存在。就像东北的诗人会不断地写雪,江浙的诗人写到雨。他们会写黑龙江、西湖,我们会写天山、塔里木河一样。但诗人如果刻意地把自己放进地域写作,而不是在地域之上写作,也可能会陷入“地域”。

余退:“生于斯长于斯”,地域作为空间的存在,有着强烈的惰性,对人的性格和差异性文化的形成有着生生不息的影响。谈论汉诗中的地域性,实质上讨论的是地域文化与现代汉诗的互动影响。我想诗人沈苇说“我突然厌倦了做地域性的二道贩子”,有着对地域原生性的内在要求,他是希望能够不只是所在地域的“养子”。对于我个人而言也一样,因为生活在海边,总是容易写到海洋,进而自觉地将海洋作为写作的一部分。“地域局限”其实更多表现的是地域文化的差异,它因为历史传承和文化基因不同而具有它固执的一方面。但是因为经历漫长的时间,它本身又自洽而显得是丰富无比的。就像妈祖信仰一样,妈祖慢慢被奉为“海神”,本地海泥陶器创始人想建一个窑口时,他想到的窑神依旧是妈祖。只是城市化对地域性的冲击是巨大的,城市之间的差异性已经很小,其背后的价值观更是日趋统一。目前而言,拥有边疆的人依旧是幸福的,有未被破坏殆尽的海和天山的诗人是幸运的,这是一种得益于天然的赐予,因其独特性多少还保留着。

2、用几个关键词描述下你生活的地方?这种地域性特征对你的诗歌写作产生怎样的影响?

曹戊:诗意的富饶,生活的充实,体态的丰盈。这三组词相应对照的是:我的故乡陇南,读大学的成都,工作的乌鲁木齐。故乡是一个充满神秘力量的地方,我们在远离它的过程中又无限向往回归的生活,每次接近故乡,那种澎湃的诗意便像海浪一样涌过来,击中我。尽管今年回家没有写诗,但我相信诗在等一个契机,因为它的诗意来源足够富饶;成都,在此之前,我生活的全部的归宿地,学生时代的诗歌起源于此,各种美味的食物来源于此,仅此足以;乌鲁木齐,一个充满各种可能的地方,特别是体态的变化,今后多年的生活和工作将在这座充满雪意的城市度过,这种可期待的生活就是对写作最好的回馈。三个地方,从南到北再到西,这样的跨度完美更新着我生命中全新的体验,这种体验,体现在诗歌中就是诗歌的内在质地有意无意的转变,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

萧楚天:我现在生活在杭州,我想到的关键词是:古典,雅致,清幽,互联网,未来,城市化。可以说是两组词,而且表面上给人一种天然对立的感觉,但是一旦提到今天的杭州,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在说什么。是的,杭州就是如此神奇的一座城市,既是东亚古典文化积淀最深厚的地方之一,也是互联网文化最发达的地方之一。上一个给我如此印象的地方是伦敦,在那里这两种极端的相融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文化形态,我认为那种相融是人类走向未来的一条可行之路,来到杭州之后,我相信杭州也可以做到。人的存在肯定是地域性的存在,生活的模式千变万化也离不开具体时空。我们选择和领受各自的地域性存在,也就选择了一种属于自己的,同时需要自己去学会的,写作的声音。具体到我个人的写作,我觉得杭州让我开始敢于尝试慢下来,在语流节奏和词汇控制上。在杭州,我对于中国古典诗歌的诗学传统也有了新的认识,不像之前长居英国时。当然,我依然有不少扎根于求学西方时的写作题材和灵感,但“杭州”作为一个新的背景,甚至语料库,也在我的潜意识里不断更新我的写作手法,调整我的写作姿态,这种潜移默化我是欢迎的,毕竟是我主动选择了来这里,被这里改变。

肉孜·苏皮:我出生在阿克苏,生活在阿克苏。我在阿克苏初中毕业,考上了巴州师范。三年后分配到和田,在一所希望学校教书整整五年,又回到了美丽的阿克苏。看来,我与阿克苏真有缘!我离开阿克苏,在外那么多年的读书教书,除了孤独,只有诗歌形影不离地陪伴我。作为阿克苏的诗人,我把自己最好的诗要么留在心里,要么写在水上,因此,在我的眼里,阿克苏是水和诗最多的地方。阿克苏真的很美,美得如水!阿克苏真的很美,美得如诗!诗意阿克苏,我一辈子也写不完。我在每首诗里,默默地倾诉着对她的眷恋……

卢山:塞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我的写作就是我的履历表。从故乡安徽石梁河畔到成都求学,从成都北上金陵南京深造,再次南下杭州谋生成家,最后又来到新疆落脚,这些年诗歌纪录了生活的奔突现场和心绪的辗转反侧,形成了个人的生命诗学。故乡的石梁河是我写作的起点,我的文字里永远站立着河边上的那棵大柳树;成都和南京宠爱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少年,誓言和牢骚漫天飞舞;杭州山水安顿了我躁动的青春,并在一地鸡毛的职业困顿中给予我深刻的教诲和温暖的佑护;新疆塔里木为我的生命赋能,释放出了那只被生活囚禁的猛虎,得以暂时的驰骋在塔里木的星空下。感恩于每一次遭遇和相见,这片土地用万里寒光、天山积雪和大漠孤烟来教诲我,让我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成为一个“敢于吃螺丝钉/肯硬骨头”的硬汉。作家周涛说,新疆是自己的情人。地理位移的变化,气候、饮食、习惯等是第一关,更重要的是内心的文化认同感。没有大地就没有大文章。我多次在与诗友聊天中说到湖山对人的塑造,我期待可以将塔里木河像围巾一样裹在脖子上,帮我度过这北风凌冽的中国边疆。一年多来,陆续有诗友说我诗歌里的“水分”逐渐被蒸发掉了,意象和主题也更新了,关键是格局和气场有了。这让我感到不小的惊喜和欣慰。一个诗人要不断的自我革命、自我否定和自我突破,否则永远都是一个无效写作的牺牲品。

赵学成:我所在的海门刚刚并入南通大市,由一个县级市变成了一个区。关于它,我想到的关键词是“张謇”(此人对此地的影响深入骨髓)、“基础教育”(高考“业绩”驰名全国)、“富裕”(有钱人比较多,人们头脑灵活)、“湿润”(典型的南方气候)等。这种地域性特征对我的诗歌写作几乎没有影响,因为骨子里我是一个北方人,尽管在此地已生活十多年,并在此结婚成家,户籍也迁到了这儿,但我的客居心态从未改变。比如我拒绝扎根,拒绝学习本地方言,拒绝被称为“海门人”。甚至可以说,我写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反对自己成为一个本地人。

王静新:如果一定要用几个词语来形容,我想用以下四个关键词:辽阔、神秘、莽荒、无常。辽阔作为海洋表面的特征,带来的感官感受毋庸置疑是很普遍的和整体的,在诗歌中呈现为一种大海青蓝无际无涯的印象,但在这个表现的内部是各种力量,海流、涌浪、暗礁、乃至入海的河流等形成的各种力量的博弈。而在更深的海底,是各式各样的神秘的鱼类世界。这些鱼类世界都是以科学说明文的形式出现在书籍中,它们的神秘也几乎未被诗歌所发掘,而或许也没有人愿意在那些稀奇古怪的造物中去挖掘诗意,那是一个潜藏着的莽荒的世界。人们总是说,落水鬼是最悲惨的,亿万个鱼卵中能够长成大鱼那是非常低的概率,每种鱼类既是猎手,也是猎物。在海水内部,隐藏着无数这样的无常。而作为海边生活的渔民的孩子,我对这种无常的感受是更真切的。

3、作为一名创作中的青年诗歌写作者,你想写出怎样的诗歌作品或者有怎样的诗歌抱负?

耳南:除去年龄的界定,我一直拒绝将自己定义为作为青年诗歌写作者,原因有二:一是我个人的诗歌创作一直处于一种随心的状态,虽然我也曾给自己立下定时练笔的规章,但实际上常常陷入一种感知迟钝的状态——这与普遍意义上的青年创作印象不同;二是我极愿意积累日常所见,然后将其糅合、提炼,因此,诗歌产量并不算多。但我同时相信量变所产生的未知。在这种纠缠状态下,能写出怎样的诗歌作品,事实上我自己并无把握。至于想写出怎样的诗歌作品或有怎样的诗歌抱负,我认为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与脚下的土地、山川、明月、河流、树木积极融合,而时间会不会记住我,则并不重要。

王世虎:优秀的诗歌写作者,对于诗歌创作都有自己的考量。有人认为,诗歌是良药;有人认为,诗歌是修行;有人认为,诗歌的救赎;也有人认为,诗歌是竹篮子打水...我想,对于不同的人,诗歌对我们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又是相似(一致)的。好的作品,读来让人动容。当然,这也取决于读者的文化水平、学识修养等等。曼德尔施塔姆说:“诗歌的空气是意外”,好的作品需要很多(机缘)。我们要认识到,有些诗歌是诗人活(过)出来的;有些诗歌是生活的真相...而天才的诗人,从来不缺乏这些。对于一名青年写作者而言,坚持阅读、坚持写作、坚持思考,是最好的回答。至于写成什么样,时间会给出明证。而诗歌抱负,那是我们的情怀,是热爱,是熊熊大火。

拓野:我想写一些青年应该写的诗,比如写生活、感情之类的。会以日记的感觉去戳中击中我的一切物事。但我更想写一些按道理我这个阶段本不应该能写出来的东西。比如一些对人类族群整体的观照、对语言之迷雾的缭绕究竟能到什么地步的探究、对一种最低程度的未来感和科幻感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对男性的女性主义写作的可能性等等的追问。我倒没什么抱负之类的哈哈,只实现自在地在经验之流和文本的美中东走走,西逛逛。我的抱负就是此处不应生抱负,抱木负薪不如张开双手。

4、青年诗人该如何处理好生活与写作的关系?

卢山:诗人也是社会化的产物,但是要逐渐的抵抗日益焦灼的社会化对写作的侵扰。无孔不入的广告娱乐商业炒作,价值观的悖论和认知的庞杂,诗歌的火焰还能在浑浊的冷风中坚持多久?写作是一种过瘾,也是一种或宿命,在写作和生活的双重答卷中,如鱼得水的不多,东倒西歪的大有人在。头破血流之后,我们开始重新认识世界。每个人都有很多社会角色,可能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自己对“诗人”这个角色的认同感是至高无上的,也是致命的。写作一种对自我生命的修炼,也是一种暗无天日的悟道,当我们的足够通透和辽阔的时候,就有了举重若轻的本领了。诗人于坚早年说过,世界在上面,诗歌在下面。但我相信,“下面”的力量是无比庞大的,如塔克拉玛干沙漠心脏的地火。这“地火”让我们勇敢的活着和爱着。

刘二伟:我是个没有诗人身份自觉和写作自觉的人,诗歌也好绘画也好不过是你会说的另一门“外语”,这门“外语”的特点是它无法掩饰你的内心,它会赤裸裸地呈现你的状态,仅此而已。对于我来说我一直也坚定地否认“诗人”这个词汇和自己嫁接在一起,我既没有用诗歌去针砭时弊反映广泛意义上的苦痛喜乐,也没有用诗歌去洞悉人性怜悯众生,更没有把生命热爱成诗歌的样子,他仅是自己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和其他高尚的符号,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在我眼里,诗歌一旦剥离了那些使命感和表达能力,“诗人”这个标签,它更像件衣服,一件让有的人舒服或有的人难受的衣服。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去写长短句子、去画画,仅仅是因为我有表达意见、表达喜恶的冲动,并试图用艺术的形式去发现自我另一种生命的状态,更重要的是我偷懒,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

王静新:通俗来说,于我而言就是生活养育诗歌,或者说,有余力则以学文。每一首诗都要全部的热情和智力去增加其碳火。

5、改革开放背景下,你如何看待文化“移民”的混血特质?

董赴:限制的打破,人口的流向,环境的异化和包融,被置放在时代潮流的册页。故土仅仅作为曾经的注释而存在。“漂泊”和“移民”式的混血特质被省略、简化在都市利欲扰攘的片段、时间散碎的层面。相对偏远的“移民”则在应对自然、时间、历史鸿沟等场域跨越之中,开掘尘封千年的廓清、孤寂中延续着民族、文化“混血”带来的勃勃生机和蛮野冲撞。扎根的汲取,沾染着异域、故乡的双重的距离与审视,迸射着迷离、强悍的解构、嬗变和重生。

卢山:地理位移的改变带来了新的乡愁和诗歌美学。诗人在两个甚至更多个故乡之间游离、徘徊,成为回不去的故乡的影子和幽灵。“混血”亦是多元,“移民”也是再造。你得在沙漠里找到金子,你得在沙漠里种下苹果树。

余退:从我这位岛民的视角而言,移民是一直存在的,混血是我们这个种族的生命特质,根本就没有纯种一说。像我所生活的叫“洞头”的小海岛,始迁祖中约一半多来自福建等闽南语系地区,另外一半来自温州地区。小海岛一度因为明清“海禁”和“海啸”“台风”等自然灾害,仅存留一些海盗或者流民。我所理解的人类史就是移民史,不管是否在改革开放的背景下,只是有时停滞了,有时又加速了。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非洲裔英国移民作家阿卜杜勒,他的作品就是主要以殖民主义及流散给人们带来的痛苦和身份危机为题材的。我的一位朋友说他自己没有故乡,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兵工厂里。他的祖父、父母都来源于不同的地域,他还十分羡慕我这种世代生活在海岛的家庭。

北鱼:“移”,向着“禾”“多”的地方去,汉字多么富有诗意,我们应该为用汉语写作感到更多的美好和幸福。“移民”自古有之,或因天灾或因战乱或因政令,就中国农耕文化带来的故土情结而言,人们多数是出于无奈而移民。而到了改革开放背景下的移民则截然相反,似乎是在向往美好生活的源动力驱使和经济规律的客观作用下产生的洪流。在这种情况下,个体对异乡文化的接受省略了“故土难离”的缓冲环节,这也使得从故土带来的文化习性与他乡的文化特性在个体上快速融合,形成新的生活习惯。而作为诗人,我们更多通过写作习惯来透视我们的文化血脉。

6、如何在克服对东部和西部的一些固有印象?这能否意味着在东部发现西部,在西部发现东部?山与海二者在何种程度上互为对方的底色?

拓野:哦,这个问题问的好。(好像是我自己问的)我有和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我和对方说,比起山或海,我可能更喜欢用“江河”作为自己的一个底色,一个滤镜。江河,正是从东到西贯通山与海。江与河的主干是山海之纬,而江河的支流则是山海经。(取经线意)至于克服固有印象这块,东部的雄倔和西部的秀媚,还需要更仔细地去发现。西部是内守的姿态,东部更为开放。但在诗学和美学构建上,西的内守又与高原、铁诗、风沙之类的意象捆绑在一起。但内守的宁静,海子(不是指那位诗人)的清明,雪山的可以埋葬人的温柔。这些呢?互相发现只需要一刹那的视线偏移。笼罩着山与海的是被共同呼吸的大气循环。

王静新:或许我们对异域存在一种浪漫的想象和远方的情结,这产生了许多画册和游记,都相应地拔高了远方的印象。我认为只有生活才能揭示一个地域的真相。东部和西部确实互为远方,如果没有海洋贸易带来的繁荣,山和海或许都对应着同一种辽阔的贫瘠(随着西部开发,特别是贸易路线的建设,今天的西部也可能会逐渐呈现唐朝时商路的繁荣)。很多时候人类的经验是共通的,生活在中部、北方的人他们同样可以发现一个真实的西部或者东部。我没有去过西部,西部是以图像和想象,以经验和观念的方式呈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一定要说山与海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我觉得就像海枯石烂、山盟海誓等成语所揭示的,就是那种存在的极致,至高的山和至深的海或许都有着一种单调的永恒之色彩。

7、你认为在当代汉诗写作中应突出哪些汉语特质?

尤佑:汉语,既是典雅的书面语,也可以是直取本质的口语。现代汉语具有准确、多义、典雅、富有韵味等特点,四字短语、俗语、诗句,与音乐节拍极为吻合,数千年的古典诗歌确定了现代汉语的审美基因,所以,一个有语言意识的诗人一定成长更快。作为当代汉诗的生力军,青年诗人的创作应注重对汉语特质的提炼与运用,用汉语思维审视生活,表达生命。同时,我们也应注意到现代汉语的活力,它脱胎于古代汉语,兼容并蓄了西方语系的部分特点,将雅与俗、象形与写意、表意明确与多义含蓄融为一体,其博大、蓬勃、先导,决定了文化文明、思想思潮在语言之后。

吉尔:我认为特质应该是诗人自己的修炼,一个诗人应该拒绝同质化。

拓野:字的孤立性,就是以字为词;兼顾到正在生成的新汉语特性;对字内部构造的挖掘,除了押韵,或许也可试试在句中押偏旁部首;音乐性和意象性的关系,乃至和反音乐的关系;对孤立语的截断特性的使用,即对“顿”的使用;如何处理成语、俗语和死隐喻;一些更精神性的东西,更强调意境的东西,但要用一种汉语中的外语去重新表达;巫颂的传统;使气与琢磨的关系;一些外来词在当下汉语中的位置;一些因果逻辑词、虚词、副词等的处理,巧用之或者巧避之。

8、面对中西两大诗歌传统和前辈诗人的创作实绩,青年诗人该如何处理“影响的焦虑”?

曹戊: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让我想到王国维曾在《宋元戏曲考》中写道:“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简单来说就是一代有一代的文学,一代有一代要写的事,但是面对诗歌传统和前辈诗人所创出的佳绩,我们又不能置之不理,在这样的影响下,我们在写作的过程中要实现自己的文学抱负,又要在前人的基础上超越前人,“二律背反”在这里得到完美诠释。相信这是每一位青年诗人都会面临的焦虑,但我们怎样处理这样的焦虑,成了青年诗人头疼的事。我想,第一就应该承前启后,在读前辈的基础上找出不足,弥补不足,成就自我;第二则是在这种焦虑的影响下,实现自我写作的突破,地域的跨越和全新的生命体验,让自己得到成长。

余退:如果真的有“影响的焦虑”的话,那前提是要有“影响”,总体上还是被动的。我感觉作为青年诗人,更应该主动进入到文学的脉络之中,这个是无法逃避的,这是一种自觉。中国新诗经过一百年的发展,尽管尚未成熟,但是已经开始它自己新的传统,这个新传统绝对是融合中西,并且已经在形成属于它自己的独特个性了。如果说有焦虑的话,更多的是作为个体,还不能很好地进入到那个新的传统之中,对中西方诗歌的了解和深刻程度都值得怀疑。对于进入写作传统的个人而言,我相信只要等待成熟,每个诗人都将找到并进入自己的风格。

赵学成:“影响的焦虑”能够成为一个问题,至少说明诗人处在一种传统的福荫中——当然,他要不断调整自身与传统的这种关系,力争通过自己持续更新的写作,让这种或许原本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下的关系,能够稍许挣脱某个(或某些)诗人或诗学的阴影,让自己的诗获得更充裕的表达时机和更富饶的阐释空间。这是任何一个自觉的现代诗写作者必须经历的诗学心事和心路历程,所以对此没有什么可讳言的,青年诗人尤其是如此。要对抗这种“焦虑”,唯一的方式可能就是不断地读,不停地写,在诗与思的相互驳辩中持续拓深自我,努力寻找和建构自己的“个人传统”,也就是老杜所说的“转益多师是汝师”。而我们的幸运之处在于,当下网络新媒体的空前发达,正好为此提供了极佳的技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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