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1月10日 星期四 第7天拍摄
今天,日程上是苏菲和约翰间的一场激情戏。一星期前,我们在那幢古老塔状建筑的门口开始了这部电影,现在我们在它里面拍。又在下大雨,而且狂风阵阵。又花了好长时间开工。一旦一个剧组陷入这种迟缓的速度,要让它快起来很难,有时候是不可能。
昨天米开朗基罗向我表示,他今天要单独与演员完成拍摄。我想他是对的。这场戏那么私密,房间也小,给米开朗基罗和他的两个监视器、两台摄影机找到一个角落就够困难的。谁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拍。我们推测他会以斯坦尼康做主摄影机,它可以始终绕着演员运动。会有三个分镜头……
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发现,他的意思是三台摄影机。因为我们只有两台,这下可真把他惹恼了——他无法接受,他大发雷霆,不停地用手拍打椅子扶手。他固执地认为他必须有三台摄影机,而不管根本就没办法在那个极小的空间里放下三台机器,更不要说其中一台还得在摄影车上绕着床移动。这比我们料想的还要棘手……
又是一次朝令夕改。我本来计划度过平静的一天,因为米开朗基罗表示过他要我和其他人一起呆在外边。但最后一刻他又要求我进屋,结果我就置身于那一团拥挤中了。阿菲奥和我设法说服米开朗基罗先用一台摄影机拍,然后再用另一台。摄影车和斯坦尼康会互相碍事;我们在第一遍试戏的时候就看到了。摄影车上的机器会拍到斯坦尼康的影子,而斯坦尼康会拍到轨道。简直是噩梦。于是唯一一次,米开朗基罗没有用两台摄影机一前一后地拍,而是安排了连续的两条拍摄,这也使阿菲奥有机会更好地布置灯光。随后,在米开朗基罗的坚持下,斯坦尼康被床远端的另一架摄影车替代,那也会让剪辑更容易些。
起初,苏菲很不安:米开朗基罗要求两个演员都全裸,他用了一个毫不含糊的手势和他常备词汇里的另一个词:“裸体。”“你能看见我多少?”她问,但没人回答,我也只是耸耸肩,她明白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她有可能会从头到脚都在画面里。一时间我看出她在作思想斗争。约翰也在踌躇。他们俩交换眼神,然后,在无言的认可中,顺从于这一必然。
他们低语商谈。接下来的这场戏,对我而言将永远是两个演员极大的勇气和相互信任的范例,他们的演技更无需多言。他们显得全无羁绊,像出生时般赤裸,热烈地亲吻,在床上相拥缠绵。
这种戏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我坐得离床越近乃至伸手就能碰到他们俩,就越是如此。我宁愿转过脸去,一边注意监视器上朦胧的图像,一边注意米开朗基罗,观察他的反应然后告诉给演员好拍下一条。
这个镜头拍了好几次,之后从另一边拍的也一样。两台摄影机的拍摄花了好长时间,外面的天色都暗下来了。阿菲奥聪明地建议我们跳开现有的顺序,去拍窗户入画的镜头。它进展得十分顺利,我们只剩下一个镜头要拍了,那是我们哄着米开朗基罗答应的:在约翰下床和在窗边道别之间的一个过渡镜头。苏菲坐在床上,我们从后看到她的侧面。效果非常好,对这场戏很有帮助。我发现,第二台摄影机明显不讨好。在米开朗基罗坚持下它保持着开阔的视野,把“襁褓”里的两个演员从头到脚展示出来,但它是以一个低角度拍的,于是画面里大多是他们的屁股和胳肢窝。
不过即便是那个角度也给了我们一些很好的瞬间,而且最终米开朗基罗会在剪辑台上剪出这场戏。两位演员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摘自《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作者维姆·文德斯[ Wim Wenders] 是著名电影导演,与法斯宾德、施隆多夫和赫尔措格并称为“德国新电影四杰”,是20世纪70年代“新德国电影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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