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女人,女人》(导演郦红,2006年)的叙事话语是从建构两性和谐关系出发,检讨“女强人”,心理学硕士,社区主任夏雨虹因全身心投入自己在公共领域的工作,而怠慢了丈夫的“性趣”和情感,导致家庭危机的问题,以此反省“女(强)人”自己在共建和谐家庭中的角色和责任……。
虽然影片是女导演,女编剧,又涉及女性生活题材,但是,在当今世界社会性别意识相当觉悟的语境中来看影片主题、人物刻画、情节设计,将其叙事视角和由此角度提出的问题定义为“女性关注”,显然有误识之嫌。因为影片对女主角夏雨虹的刻画,恰恰套用了曾几何时以来,在社会上流行的那种从男权立场出发的刻板性别偏见——所谓“女强人”脸谱,将对其角色气质的反省定位在其“因公误私”“因理废柔”的“缺陷”方面。显而易见,这个角度的本质是习惯了献身家庭、以男性为中心的传统女性形象的男权意识。如果是一种“女性立场”,它也恰恰是一种由父权中心主义所规定的“传统女性”立场。而现代女性解放思潮追求的女性观的基本精神之一,正是审视和违逆由父权所约定的传统女性观。因此,当今在文化、艺术层面自觉地思考两性关系和关注女性生活时,其视角不应是再从性别偏见的角度去度量女性的形象和角色。
当然理论和实践中都不排除现代社会和现代女性解放语境中的现代女性,在两性关系中的角色气质,或因过度追求平等,或因角色超负荷有失人性偏颇(如夏雨虹疲于社区工作,而无暇满足丈夫的性爱),形成新的人性缺陷。如果从这个角度去反省现代社会女性生活的问题,不失为有益的思考。影片中的夏雨虹似乎有上述之嫌疑,但是影片的整体叙事表述,特别是对夏的人物性格刻画,有欠情理和逻辑真实,以至于影片所流露出的,从男权偏见出发,对夏雨虹这样一个知识女性和职业女性的苛求倾向,超过了从性别政治觉悟的女性立场对这一族女性的真正关怀。
不过,影片内容基于当代国内男女两性社会生活的一定真实,不自觉地也揭露出当今国内两性的一些真实问题。女性自身性别意识和公民素养令人担忧的问题,有影片中彩云这个角色所代表的一些在改革开放时代出生的青年女性,在她们张扬、消费的个性下掩盖的严重缺乏人性尊严和女性自主觉悟,甚至反社会的人格问题:她们可以为了自己的情感对有妇之夫穷追不舍,尤其在爱情与性接触间无视疆界,同时对他人随意可动杀机,对自己又任性可自残生命……
另一方面,透过片中二号人物,夏雨虹的丈夫周尚松的形象,影片与其说批评夏这样的优秀女性,不如说反映出当代一些中国优秀女性所面临的特殊困境:如她们疲于公私两个领域的多重角色和现代社会的压力负荷,又不被身边的另一半——丈夫所理解的苦恼,因为许多男性尚未成长到足以幸福地与这群优秀女性共处共生;同时她们的爱人——中国的优秀男性,在这个鼓励个人发展,又市场和法制体系不完善的时代体现自己优秀的所作所为,不少人往往涉嫌贪污受贿,营私舞弊和缺乏道德素养的情感生活;就象影片中的“优秀男人”周尚松,在家里,他不能欣赏妻子的才智和聪慧,同时因为情欲不满足而积怨于她,为此不能抵御的彩云这类女性的轻佻任性的追求;另一方面,身为当地房产局长,他的公事就是和一个非法房地产商的不明交易。无须论断周的形象在多大程度上折射出中国当代男性普遍的性别政治意识和公民素质,也不论影片是同情周的,应看到的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优秀爱人和男人的“夏雨虹”们,才是真正身处性别关系的忧患之中:是该爱还是不该爱?如何与他们在社会道德和性别平等高度求得两性和谐发展?所以影片也许立意是反省女性的,但是却不意中道出了中国优秀男性的问题及优秀女性的真正困境。进一步的问题自然是,建构和谐两性关系的切入点需要重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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