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一种有精神抱负的写作
事实上,近来对“80后”写作的关注,关涉着破除刻板“80后”的努力。正如不少论者提及的,共性思维总是倾向于给“70后”、“80后”一个简单明快的结论,人们的目光总是停留于韩寒、郭敬明、张悦然、迪安等名利双收的作家,这些有效的样本来定义“80后”,并轻易地把“80后”写作等同于市场写作、消费写作、拜物写作。可是,如果我们真正深入“80后”,我们会发现,“80后”并没有一个同享的文学外壳,“80后”是在写作个性乃至于写作观念上四分五裂的一代人。
我身边的同代人作家朋友,有签约于网站,每年写作几百万字者;有签约于著名文化公司,有稳定出版网络、市场收益和读者群的青春文学作家; 也有寄存于作协或其他单位,把纯文学刊物作为主要投放平台的写作者。他们都有着彼此的快意和困难,各自的敏锐和困惑,他们不但写作状态不一样,文学观念更是迥然有别。
那些每天至少写五千字的网络作家,即使有天纵之才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他们为市场提供类型化的故事,并获取看起来不错的报酬。这个过程也塑造了他们的文学观,他们理直气壮地认同以消费为目的的写作,更有甚者,认为消费是写作的唯一目的。
那些青春文学作家,往往靠着过人的语言天分在写作比赛中被发现,凭着在同龄人中突出的叙事才能为青春读者提供可消费的忧伤。他们往往迅速出书,连续出版对经验的过度开掘不可避免对写作造成伤害。青春文学的市场属性不能不影响着这类写作的精神抱负和美学理想。
最困难者,当属缺乏市场和作协支撑的业余纯写作者。他们的文学资源一般是先锋文学,往雅靠,他们相信写作是为文明添砖加瓦的孤寂事业,他们愿意用文学来探索存在、见证困境并寻找精神确认的途径; 往俗靠,他们又不能不有发表、出版、养家糊口和自我实现的迷惘。往好说,他们的写作观在新的环境下不断地调整;往坏说,他们在动摇,越来越觉得有精神抱负的写作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不认为作家必须由国家包养,也不认为写作仅有纯写作一途,但我也对抹平有精神抱负的纯写作跟通俗写作的精神价值的做法感到愤怒。我不反对市场写作,可如果我们的写作只剩下面向市场的写作,我们的精神环境是多么荒芜。我不认为每个有志纯写作者都能成为大家,但也许正是大批他们的存在孕育了大家出现的背景。
如果我们关注的同代人写作,依然是那些功成名就者,如果批评者不为同样艰难的精神跋涉者鼓劲助威,我们的“80后”写作也许会魔咒般成为那些本质化定义所叙述的那样。这也许正是王威廉和李德南发现“另一种‘80后’”的焦虑所在。“80后”中,诗人是更加边缘化的,既极难进入出版市场,又甚难获得诗歌圈外的关注,谁来为他们的精神和美学探索作证,同代批评不该缺席。
因此,关注同代人写作,不是对全部(通俗的、网络的文学作为一种写作现象也有研究价值,但必须发展另一种方法)有相应水准的作品的阐释,更不是在对已经成名的拜物作家的论述中分享一点文化资本。它关涉着如何为更富精神价值的同代写作创造环境,为一种有精神抱负、关注当代生存困境,关注难度和想象力的写作,关注当代人的精神确认问题的写作呼应、鼓劲的问题。
关注同代人写作,不是为了抱团发声,抢夺话语权,并因此不惜牺牲判断力,相互吹捧,而是为同代人的精神跋涉显影,既要有发现喝彩,也要敢于诊断和诤言。关注同代人写作,不仅仅是对他们作品的阐释,也是在以前寻找、辨认和见证存在的破碎和破碎中的确证,不仅是对作品,也是对世界的辨认;不仅是对“80后”,也是对“80后”之前全部历史传统的自觉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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