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画家
来自弗朗西斯·培根令人敬畏的“马厩”的80余件作品和100余件资料,即日起至明年1月6日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展出
钱梦妮
2001年,伦敦南肯辛顿“雷斯马厩”街7号(7 Reece Mews, London SW7)的一个小工作室,在久经保密之后终于得以对外开放。经过数年的整理归档,其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堆积之物包括:约570本书、1500张照片、100张破损的油画布、1300多页从不同地方撕下来的书页、2000多件艺术工具,以及70幅素描草图,还有零散的报刊和录音带。
这是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艺术创作活动的主要基地,一直具有神秘色彩。在培根过世后,这一画室甚至被整体打包迁往培根的出生地都柏林做研究展示。围绕这一画室遗留作品及文献的考察、展示和研究,产生了当代语境中培根及其影响研究的众多前沿项目和课题。
“让他翻阅一本书是危险的。对于一个朋友来说,只要听到‘我能借阅这本书吗?’这句话由培根那迷人的嗓音发出,他也就明白,只要答应,那本书的一页就会被扯下、永远失去。”英国艺术批评家布莱恩·休厄尔在某篇文章中如此提到了那一千多页的书籍插图。借用印刷影像来作为自己的创作灵感,一直以来都是培根所钟爱的方式。
而画家本人和这间为后人所敬畏的“马厩”工作室一起,在他1992年逝世的那一刻起,便被牢牢地定在西方绘画历史当中的最后一页。他继承了提香、委拉斯凯兹、伦勃朗,也在精神上同塞尚、凡高发生极大共鸣,职业生涯后半期常常被拿来同毕加索相提并论;在他同期,杜尚的小便池、马格力特的烟斗、博伊斯的毛毡和兔子陆续开始登上艺术舞台,“画家”逐渐被“艺术家”这个称呼所替代。而培根还坚守在画布和油彩组成的二维平面之中,但他的野心和智力都远超出具象世界。
“马厩”画室的遗留稿件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由培根交与晚辈好友贝瑞·焦尔(Barry Joule)代为处置。后者违背了画家初衷,不仅没有埋葬、销毁,反而将它们捐赠给了英国泰特美术馆、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和巴黎毕加索美术馆。而从即日起到2014年1月6日,其中80余件作品以及相关采访录音、文献等共一百多件补充资料,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的“向培根致敬——贝瑞·焦尔收藏的弗朗西斯·培根‘马厩’画室展”上展出。媒介涉及绘画、素描、手稿及文献等。这是国内第一次比较全面地对培根的艺术历程进行大规模展出。
刮擦影像
乍看起来,展览的作品大多让人摸不着头脑。边角残缺的书页、画册、报纸,直接在印刷出来的图片上看似随意甚至恶搞地涂抹油彩、色粉,有的只寥寥几笔勾勒画出图中人物造型框架,有的则花费很大的工夫一层一层地堆积。
一组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图片上,显示着在赛场上全力拼搏的拳击手、足球运动员和自行车手,培根用彩色粉笔和刮擦出来的痕迹将运动员的运动轨迹加以着重和夸张,甚至不断地在四周以平行的线条重复描绘——于是一幅简单常见的运动场瞬间捕捉,就这样具有了强烈的动感。
“培根认为影像不是真实的东西,而是现实的碎片。影像可以加以综合,加以刮擦,分解再综合。所以说,影像是一个世界的瞬间,但是可以通过绘画将其重新变成完整的东西——从而获得永恒性。”策展人王亚敏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说,“所以最难的就是:让绘画具有时间性。影像没有时间性,‘咔嚓’就定格了,(观看者)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在绘画中就可以表现一个很长的时间段,可以表现运动的前因后果。这是一个综合的过程。”
而绘画与影像之间的复杂关系由来已久。自从影像技术诞生,画家们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并不是模仿现实,开始对绘画自身的逻辑进行研究。“然后才有了现代主义,出现毕加索和凡高,大家注重色彩、线条以及表达的形式。”他说。
于是,这些从报纸和杂志上撕下的巨大数量插图被培根时而粗暴、时而活力的笔触大加改观,有时候甚至明显能看出插页被压皱、折叠。在评论家休厄尔眼中,这些折痕几乎都带有素描线条的功用。“图像由破败而孕育了想象,并且,他如此虐待它们以便澄清出最为直接的视觉反映,其中常常有一些或许会让我们困惑的重叠反而让培根头脑清晰。因为在这一过程之中,他让自己可以远离初步的图像,完成头脑中的绘画。”他在文章中这样说。
原来,这位号称自己“从不画素描”的艺术家其实只是没有用传统的方法在白纸上画而已。他用现成的影响作品来分析、解构和学习,用笔刷和油彩直奔图像本身。从这些工作室图纸中细看即可窥见培根所有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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