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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看芦花正白,落雨随风

2015-01-06 09:1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芦花正白

  芦花正白,这应该是秋天的景致。其实,看这芦花正白,又有什么意思呢?它和我们并没有什么相干啊。但是,看到这样的景致,我们分明有了一种情思。这种情思,虽然不怎么分明,但却有着千头万绪,就是用千言万语,也是表达不清楚的。但是,看到了这芦花正白,我们的情思似乎有了一种寄托。我们虽然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情思;但是,看到了摇曳在风中的芦花,那样的情思便被唤醒了。其实,所谓的情思,说神秘,也不怎么神秘;它不过一种深深的思念,思念着那只出现在梦里却永远不能在现实中晤面的秋水伊人。当然,这种情思或者说思念是非常美好的,虽然在其间会感到痛苦甚至凄凉。这样的感觉,恐怕也只为懵懂的少年所独有。相反,若是曾经沧海或者老尽沧桑,就早已失掉这种美好的感觉了。人都会成熟、长大;但是,这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譬如抛掉少年的情怀。说实在的,在我自己就非常迷恋少年的情怀;我甚至痴想,自己永远不会长大。但是,逝水移川,这些又怎么理会一个少年人的痴想呢?我现在虽然依然怀念少年时的情怀,但却不再拥有那样的感觉了。我发现,现在的自己和那个时候,简直是颠倒着个儿的。我虽然没有躬行着自己所反对的;但是,至少现在已经很不认同当年的想法了。宁为玉碎的精神早就为现实的坚韧所取代;这也许是成熟的标志。但是,我之所谓的成熟,在别人的眼中,依然是长不大。也许,这是一种误解。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如果我们不能够和别人变得一样,那难免会为别人所误解。当然,这些误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走什么样的道路。然而,无论我们走什么样的道路,也不应该完全抛掉少年的情怀;哪怕只有记忆留存在我们的心底。我总觉得,只有在少年时代才会去专心致志的爱一个人,并且这种爱可以超越现实的功利,而只是作为一种情感的寄托。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的少年时代有多么的脱俗,而只是说我们还不曾为世俗所染。少年时代,因为它的特质,所以它注定是诗的或者说梦幻的。少年时代,是可以自由做梦的,并且这梦还是那么得美;那个时候,并不能够意识到,这梦愈美,愈是离谱,愈是不能够成为现实。暴风雨般的激变,会把所有的梦幻打碎;但是,我们的心灵并不会因此变得千疮百孔;相反,它会保留最美好的希冀。少年时代的美好,只在我们的回忆中么?并不是的。当年的感觉,就是那么美好。许多东西,也并不是懵懂无知所能够解释的;因为很多时候,愈是懵懂无知,愈容易刻骨铭心。相反,我们若是知道了很多的事情,反而很难拥有刻骨铭心的感情了。其实,对于埋藏在心魂里的东西,我们又何尝愿意与别人分享呢?我们只愿自己细细的咀嚼、品味,甚至暗暗的伤心落泪。不过,愈是伤心落泪,愈是感觉到那个时候的情怀是那么美好。少年人的情怀,是少有人愿意理解的。在我们自己是少年的时候,不愿意对人讲;当我们不再是少年了,又不得不去扼杀下一代的少年情怀。于是,这少年情怀与我们之间便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当我们试图去填平这鸿沟的时候,又出现了真正的铜墙铁壁。如果回到少年人的立场,自然不愿去扼杀那美好的少年情怀;但是,若是成为父母或者长辈,要为孩子的前途负责,似乎又不得不去扼杀这少年情怀。也许,这很无奈;但是所造就的事实,也只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震痛中长大。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纯粹的诗与梦幻。而我们所以在少年时代追求这些东西,也只是因为我们生活在幻想的花园里,并不曾经历暴风雨的洗礼。在那个时候,就是想象生活中的暴风雨,也是富有诗意的;因为我们并不曾在真实的暴风雨中受到伤害。实际上,因为少年情怀的美好,我们即便面对由之带来的伤害,也是无怨无悔的。我们即便变得再世俗、再功利,也不会用世俗、功利的标准来对待少年情怀。我们愿意为自己的人生保留这样的一个伊甸园;即便这个伊甸园曾经让我们伤心、落泪,但我们依然保留着美好的希冀,因为那毕竟是人之初啊。

  (二)心中的惆怅

  如果按照词典上的解释,所谓惆怅,不过失意、伤心。但是,这失意、伤心又怎么能够传达惆怅的全部呢?不可否认,在惆怅中确实有失意、伤心;但是,在里面还有更本质也更打动人心的东西。我觉得,所谓惆怅,就如同时间,实在有那种绵延的性质。也就是说,惆怅是无限地向前延伸,而永无尽头的。心中的惆怅,也就如同一曲无尽的挽歌。当然,如果较真的话,我们会说挽歌也有尽头;但是,挽歌的意思却是无穷无尽的。那么,心中的惆怅,有没有尽头呢?在我们领略惆怅的时候,仿佛是没有尽头的;但是,谁的心灵会永远地缠绵在惆怅中呢?所以,惆怅同样有自己的尽头;但是,那种失意或者说悲凉却永远地留在了心底。当然,就缠绵而论,心中的惆怅恐怕是无可匹敌的。惆怅总是那样的纠缠住我们的心灵,而永远没有法子摆脱。不过,许多时候,我们习惯了这种纠缠,甚至乐于接受这种纠缠。如果没有这种纠缠,我们的内心就可能为更大的悲凉所笼罩。其实,恋上心中的惆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没有法子摆脱惆怅的纠缠,那倒不如不去管它。心中感到惆怅,就是惆怅一番又有何不可呢?为什么定要从惆怅中摆脱出来呢?就像我现在吧,想领略心中的惆怅,都已经很难了。因为我的心灵早就不再惆怅了。成熟的心灵,对于情感总不免有一种淡泊。在这里,早就没有了情天恨海;而只有平淡的生活。当然,在平淡的生活中,也有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但是,在这里毕竟没有了刻骨铭心的体验,所以也无从去找寻那心中的惆怅了。心中的惆怅,自然为清纯的岁月所独有;所以,这心中的惆怅本身,也变成了一种清纯。如果人长大了、成熟了,心中所有的就不再是缠绵不已的惆怅,而是欲望的挣扎了。可以说,心中的惆怅,是属于灵的;而欲望的挣扎,则是属于肉的。当然,能让我们走向深刻的,并不是心中的惆怅,而是欲望的挣扎。但是,为欲望的挣扎所成就的深刻,总不免有一些离谱。所以,我更喜欢心中的惆怅所特有的那种清纯。心中的惆怅,虽然有着清纯的特质,但是,又不免埋葬这种清纯。这种埋葬,当然为我们所不忍;但是,正因为如此,更增添了我们心中的惆怅。以惆怅来面对美好的逝去、青春的毁灭;这本身就是一种祭礼。在这里,所坚守的是情感的真;并且这种情感的真丝毫不愿意与世俗的伪相妥协。其实,情感的真与世俗的伪,在实力上并不是对称的。因为情感的真,太过脆弱;而世俗的伪,又太过强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情感的真终究要为世俗的伪所同化。情感的真,因为太过纯洁,反而具有了毒素;而这毒素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那种宁为玉碎的精神。世俗的伪,其实,也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糕;当然,我们并不否认这里有虚伪、甚至罪恶。但是,世俗之伪,主要的是人为,而不是虚伪。其实,并不是所有出自自然的东西,到人这里都变坏了。人确实糟蹋了许多自然的东西,但是,更造就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就像人类社会,并不是自然的恩赐,它更多的是人类的创造。所以,坚守情感的真,而不肯融入世俗的伪,是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其实,融入世俗的伪,又何尝意味着完全放弃情感的真呢?我们完全可以在世俗的伪中,坚守情感的真。我想,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告别心中的惆怅。其实,告别心中的惆怅,同样会让我们觉得心痛。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要选择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并且这种生活方式从未为我们所经验。一方面我们抱有着幻想,另一方面也有很多的恐惧。其实,无论幻想,还是恐惧,都是不必要的。当我们真的习惯了世俗的伪,我们也许会觉得,坚守情感的真实在太过幼稚。从幼稚到成熟,这是一个过程;没有人能够脱离这个过程。幼稚,自不免可笑;但成熟呢,同样丧失了很多美好的东西。许多时候,我甚至觉得应该重寻那种心中的惆怅。也许,只有借助记忆,才能找回那种惆怅的感觉。确实,在世俗之伪中,已经难得惆怅了。欲望的挣扎早就取代了心中的惆怅。但是,我们的心灵,又怎能让欲望完全填满呢?我们应该留出一份空间,来坚守那份情感的真。

  (三)思想的芦苇

  我们讲思想的芦苇,并不是说芦苇能够思想,而只是说思想像芦苇一样脆弱。芦苇的脆弱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就是用手指,哪怕轻轻的一捏,就把它折断了。而思想,同样是飘忽易逝的,它不过我们一瞬的念想。这一瞬的念想,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看不出的。所谓的“悄然而至的思想统治世界”,我看,不过是大话。思想,别说统治世界了,就是保全思想者都很困难。虽然许多帝王将相,看到自己的威权被一种思想冲跨;但是,思想本身在面对帝王刀剑的时候,是极其脆弱的。我们可以从终极意义上讲,思想战胜剑;但是,在现实中,思想又只能处于潜伏状态。我觉得,思想的芦苇,只有明白自身的脆弱,才能维护应有的尊严。如果要问思想的尊严在哪里?我想,就在思想本身。我们只要能够自由的思想,这本身就维护了思想的尊严。把别人的思想当作自己的思想,或者以别人的思想为思想,这就是思想不自由的标志。如果这样做是由于外在的权威,我们自己还是可以原谅的;若是出于内在的自觉,那就不可恕了。我说过的,在知识分子是有惰性的;而只有克服这种惰性,我们才可以自由的思想。所谓自由的思想,当然有自己独立的见解,但同时又是以真理为旨归的。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够把自由的思想理解为胡思乱想。胡思乱想,是既无价值,又无尊严的;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用。所谓的尊严、价值,都是建立在有用的基础之上的。因为我们这里的有用,并不是世俗的功用,相反,它更重视终极的价值;所以,“无用之用”同样是在有用之列的。世俗的功用,往往表现出许多的浅薄;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那文学、史学、哲学等等,这一切都可以打入另册了。所以,如果戴一副功利的眼镜,那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恐怕就被扭曲了;即便不曾被扭曲,一切动人的理想、人类文化的遗产、洞察人性本真的深邃,恐怕都要与我们无缘了。作为终极的有用,往往可以超越现实的功用,而看到“无用之用”的价值。所以,我觉得,思想本身关注终极的价值,是没有什么输理的;所以,也没有必要与世俗之见纠缠不清。当然,思想本身是脆弱的;但是,思想的尊严并不能够脆弱。其实,在真诚的思想者,是能够感受到思想本身的尊严的。因为思想本身的尊严并不来自外在的褒奖;相反,世俗的奉承,反倒会让思想者感到羞惭、脸红。思想本身很清楚,外在的褒奖、世俗的奉承,和思想本身并没有任何相干。当然,也有很多思想是蒙受恶名的,就像马尔萨斯的《人口论》,我们现在谈到它,所想到的也只是一些恶毒的攻击、压死人的大帽子;至于它是怎么讲的,有没有切实的道理,很多人实在一无所知。所以,对于任何一种思想,哪怕它是臭名昭著的,我们也要具有理解之同情,而不是重复一些偏见。譬如尼采吧,如果我们只看辞典上的辞条,而不去攻读他的著作,可能就要永远地错过这位深邃的哲人了。所以,思想本身,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一方面要抛掉华而不实的谀词,另一方面也要抛掉恶意的攻击。所谓的名满天下、谤满天下,都不具有丝毫的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思想的闪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也只是让思想回归思想本身。当然,我们并不是渴望思想的净土;思想的净土何尝存在呢?一些思想被吹嘘上天,另一些思想则被贬之入地,就证明了这一点。更何况,思想本身要想发展,必须面对波澜壮阔的人类历史。没有了人类的历史,思想自身的发展也要停滞了。让思想回归到思想本身,也决没有固步自封的意思,它同样要“开窗放入大江来”,面对波澜壮阔的人类历史。思想同样可以影响人类的历史;不曾影响人类历史的思想早就淡出或者说根本未曾进入人类的记忆。但是,我总以为,思想本身并不应该谋求这种影响;它所做的,也只是探索真理。思想会让真理之光照亮无数黑暗的世纪;也许,这就上思想的价值吧。但是,思想从不以这种价值为满足;相反,它很清楚自己的脆弱。思想的芦苇,固然是脆弱的;但却有着生命的闪光。但是,在这茫茫宇宙中,人的生命又算什么呢?人所能做的,也只是不停地思考罢了。

  (四)故垒萧萧芦荻秋

  “故垒萧萧芦荻秋”,所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深沉的历史感,正所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这历史感本身,就有一种怀古伤今的情绪在里面。怀古,但古代早就遥不可追了;然而,伤今又不免有许多的避讳。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用怀古的方式伤今。但是,我们所看到的又似乎只是怀古;至于所伤之今,反倒不怎么晓得了。实际上,在怀古伤今这里,有的是“向后看”的心态。许多人可能讲了,为什么不“向前看”呢?“向前看”,才有希望啊;而“向后看”,所得的不过是伤感。难道所谓的历史,只是让我们伤心的么?不,并不是这个样子。在历史中有太多的经验教训需要我们汲取了。但是,这些教训我们汲取了么?只要看看“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就知道太多的教训被人们忘记了。其实,这“故垒萧萧芦荻秋”,并不是以政治家或者历史学家的态度来面对历史本身,而是以诗人的态度来面对历史。政治家或者历史学家面对历史,满脑子都是经验教训;而诗人面对历史,实际上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经验教训,所拥有的则是一种深沉的情感。也就是说,在诗人这里,重要的并不是历史本身,而是历史中所包蕴的诗意或者说诗心。“史蕴诗心”,这是为人们所看到的;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史变成诗或者说把诗变成史呢?史诗,是波澜壮阔的,我们看一下《伊里亚特》《奥德修纪》就知道这一点;而诗史呢,虽然不必有太长的篇幅,但是却可以记录一代的历史,《杜工部集》就可以提供佐证。不过,我要说的是,所谓的怀古诗,既不是史诗,也不是诗史;它所表达的不过一种深沉的历史情感。在这里,我们很难找到那种博大的精神;相反,我们由之想见的是伤心落泪的诗人形象。这种伤心落泪,在我们看来实在是非常软弱的。我们知道在怀古诗中,会出现许多的豪言壮语,譬如“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但是,这豪言壮语掩盖不了内心的虚弱。也就是说,怀古诗就如同一声声的叹息;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都被这有气无力的叹息给抹煞了。在许多诗人看来,惟有这叹息,最可以传达诗意;不过,我真正喜欢的还是慷慨悲凉,这虽然更沉痛些,但却没有那病恹恹的叹息。所谓的叹息,传达出来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这无可奈何的情绪,可以弥漫在诗人心中,但是却有害于历史本身的。创造历史,需要的是勇气、意志,而不是有气无力的叹息。所以,我们并不能够指望诗人去创造历史;诗人所能做的也只是咏叹历史。我想,如果没有诗人对历史的咏叹,许多英雄豪杰的作为恐怕就不能永久地留存在人们的记忆中了。但是,在诗人同样是有野心的,并且他们的野心并不情愿在诗歌的王国里膨胀;他们还真的想在天地间建功立业。当然,诗人们建功立业的理想是真实的;但是,我们又不能太过当真;豪言壮语、纸上谈兵,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实际上,很多人包括统治者,都可以看出这一点;所以,诗人是很难被重用的,单纯的怀才不遇解释不了这一点。诗人的遭际是坎坷的,所以怀古诗中那深沉的叹息,不过自悲自悼罢了。自己心中有太多的不平;所以,就索性夺过古人的酒杯,来浇自己的块垒了。所以,怀念古人,不过是幌子,抒发自己心中的不平才是最真实的。人,都是历史的存在;诗人,自然不例外。但是,在普通人,并没有那么强的历史感;就是谈到历史,不过在那里吹牛皮,可能乖谬百出,但是,谈者听者皆不留意。但在诗人,那种历史感就特别得强烈;历史,并不外在于诗人,相反,它已经内化到诗人的生命中,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历史内化于诗人的生命,那诗人,就再也摆脱不了历史了。但是,又何苦摆脱呢?以历史为生命,这不要更好么?但是,诗人的历史感,并不同于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历史,有太多的残酷;但是,诗人的历史感却是一种美学的存在。所谓的美学,自然有一种超越性,譬如超越历史本身;但是,我们并不能只超越,还要回到真实的历史。但是,真实的历史,又是什么呢?弥漫于心中的诗意,早就遮住了我们的眼睛。

  (五)落雨随风

  所谓落雨随风,自然把我们的情思带远了。但是,这里的落雨,显然不是瓢泼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的秋雨。芦花正白,落雨随风,这同样的让人情何以堪。无论是心中的情思,还是深沉的历史感,所留给我们的似乎只是永恒的惆怅。人总是难免触景生情;但是,面对不同的景致,我们产生的情思是不一样的。就像面对落雨随风,我们又怎么能产生很好的心情呢?所谓的惆怅、悲哀、叹息、伤感,就这样的弥漫在我们的心中。我们当然可以把这一切变成美的存在;但是,若是如此的话,我们更容易缠绵在这样的情感中了。我们在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最不忍面对的就是落雨随风。在落雨随风中,原本清晰的容颜又变得模糊了。但是,有的时候,尤其在少年时代,我们会经历这样的情形,那就是思念一个并不确定的对象。这样的思念,当然更加地朦朦胧胧,但就高尚而言,甚至远胜过“心悦君兮君不知”。其实,思念,这种情感,是很难说清楚的。不过,正因为如此,太多的人诉说着这份思念了。也许,只有譬喻才能够传达出思念本身。思君如流水,思念如月光,这都是人们常讲的;但是,要传达出思念中的那份惆怅,似乎也只有“芦花正白,落雨随风”。我所以看重这句话,一方面是因为它包含了我的心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出自我大学时代的一位友人之手。这句诗,是一首情诗的结尾;至于整首诗讲的什么,我早就淡忘了,惟独记下了这最末一句。实际上,有了这“芦花正白,落雨随风”,我们还需要说什么呢?好的意象总是胜过千言万语。只是这样的意象太难捕捉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做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每个人都有过诗的年龄,虽然在这样的年龄,未必定要做诗;但是,若是做了诗,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吉光片羽保留在他人的记忆里,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我往往没有这样的福气,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却保留着他人的福气。这也应该算一种幸运吧。有时候,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够长久地葆有一种情怀呢?就像刻骨铭心的思念,我是体验过的,可为什么现在,哪怕是一点浅浅的思念,都不能领略呢?难道自己真的失掉了那种清纯吗?也许,这可以解释为万念俱灰;但是,这毕竟已经成为过去啊。要么就是习惯了平淡生活,在内心,再也泛不起一点涟漪。很多时候,忘却是对的;忘却了,也就成熟了,但同时也意味着抛弃了。这种抛弃,实际上是自我抛弃,也可以叫做自暴自弃。其实,在学生时代,我并没有学会自我抛弃,相反,在心态上,我还是积极向上的。但是,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自我抛弃;我觉得学会这一点的意义,要胜过学生时代所学的全部。于无希望中得救,在这里,有着大部分的真理,而这也是学生时代的我,所不可能懂得的。当然,我会怀念学生时代的情怀;但是,我更喜欢自己的现在,尤其是在自我抛弃中的坚韧。我曾经无比地迷恋过诗意,以为我们的生活实在可以诗意化。但是,这种罗漫谛克的想法,早就抛掉了。就像现在看席勒讲的“审美统治世界”,“审美赋予人真实与自由”,不仅不觉得欢欣鼓舞,反而以为实在空疏无当。审美统治世界,这不是梦呓,又是什么呢?审美,所能做的,也只是影响人心;统治世界的是权力。而在权力的笼罩下,审美并没有太多的自由。当然,审美可以作用于人性,让人性拥有真实与自由,这并不错;但是,人性的真实与自由,对于这个世界,又有多少意义呢?用夸张的说法,去谈论审美,所拥有的只是罗漫谛克,这和真实的人生,并没有太大的相干。当然,我并不主张否定审美的意义。审美同样有自身的意义,但是,这种意义不应该被夸大。一个美的世界、自由的世界、诗意的世界,当然可以成为我们的终极;但是,在陶醉于美好的终极之前,还是先回到真实而又残酷的人生吧。我知道,所谓的美、自由、诗意,恰恰是很多人逃避现实人生的借口。就像陶醉在“芦花正白,落雨随风”中,我就感到自己与真实的人生,遥远了许多。既然那么遥远,又怎样回到真实的人生呢?我不知道。审美的虚幻占据了人心,那所看到的世界就不怎么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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