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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评论

辛若水:千里相思明月楼

2015-01-22 10: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相思之苦

  “千里相思明月楼”,这确实是非常美好的意境。我在想,人们为什么要对着明月相思呢?难道这仅仅因为明月的清清亮亮吗?皎洁的月光,确实有着诗情画意;但是,我觉得,人们所以要把相思寄托在明月这里,主要是因为人们把明月想象成了冰清玉洁的绝代佳人。李义山的那句诗,我是经常吟咏的,“青女素娥俱奈冷,月中霜里斗婵娟”。这真是好一幅斗寒图啊;有了这斗寒图,映衬得青女素娥更加冰清玉洁了。所谓的冰清玉洁,在我们面前所展现的是一幅纯净的画面。其实,我们所谓的相思,就是非常纯净的。因为纯净而美好,也因为这美好而刻骨铭心。当然,相思的滋味,在起初的时候,反倒是非常甜蜜的。把一个人放在心里,这是极为不易的事情。但是,真要放在了心上,我们可能还未曾自觉呢?其实,爱上一个人,往往是一不小心。这当然有许多的朦朦胧胧;如果自觉,自己反倒感到非常惊讶。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仿佛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总感觉,初恋本身就有一种暗恋的意味。暗暗的喜欢,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成为了隐身人,默默地祝福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对此却一无所知。其实,暗恋只有以最美妙的情愫为支撑,它才不会走向畸形,甚至变为怨怼。当然,在暗恋中,难免经历相思之苦的煎熬。但是,这种相思又算不得真正的相思。因为所谓相思,是属于相互爱慕的男女双方的;所以,暗恋的相思之苦,只能算单相思。不过,在单相思中所承受的痛苦更容易刻骨铭心,因为这是毫无指望的去爱一个人。这种爱,它不渴望回报;这并不是说它不需要回报。它同样的需要回报,但是,这是不可能得到的。既然得不到回报,那为什么还要去爱呢?也许,这是为爱本身所吸引吧。可以这样说,暗恋或者说单相思,有非常高尚的一面;虽然这高尚的一面经常受到嘲笑。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嘲笑吧;因为嘲笑高尚,一不留神就会滑想卑劣。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人会永远活在暗恋中。大多人都会告别暗恋,体验一种真正意义的相思。可以说,真正的相思都是以两情相悦为前提的;虽然两情相悦在真实意义的爱情甚至婚姻中并不多见。我们谈论爱情,往往认为那是非常自由的;而讲到婚姻又不免非常得沮丧,认为那不过是爱情的坟墓。其实,就是爱情本身,同样不怎么自由,它同样受现实条件的制约。当然,打碎爱情理想的幻梦,是非常残酷的;但是,在编织这幻梦的时候,同样不要忘记它建筑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以文学的眼光来看待爱情,其实解释不了爱情本身。坦率地说,我自己就中过文学的毒,以为只要诗情画意、缠绵悱恻,那就是爱情了。其实,那样的想头是非常幼稚的。爱情本身,真的那么重要么?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一点了。也许,把爱情作为可有可无的点缀,反倒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相反,若是视爱情为神圣,而完全不顾现实的条件,那就难免堕入绝望的深渊。当然,我并不否认人世间有真诚爱慕的男女,如果他们不能够结合在一起,即便不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也是人生的一个大不幸。但是,这真诚的爱慕,在现实的天平上,究竟有多大的份量呢?坦率地说,无足轻重。我觉得,对于爱情或者由爱情而相伴的相思之苦,我再也难以描绘出所谓的诗情画意了。也许,是我改变了或者说我成熟了;我当然非常珍视这种改变、成熟,但是,这是不免要付出痛苦的代价的。当然,这沉痛的代价也只是再也感受不到沉痛。如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曾经体会过刻骨铭心的相思之苦;而现在,不仅这种相思之苦体验不到,就是心痛的感觉,也找不到了。我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相思之苦,真的有意义吗?也许,只对过去有意义,而现在却荡然无存。以平静的态度,来对待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感,这也许有点不谐调;但却也不过“绚烂至极,复归于平淡”。相思之苦的滋味,大抵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但是,这记忆早就变得模糊。然而,在我们的心中,毕竟永驻着“千里相思明月楼”的诗意。

  (二)明月小楼

  明月小楼,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孤独,意味着相思。其实,明月小楼的美好,也只在诗意的想象中。如果真的居住在小楼,那就仿佛被锁在了笼子里,即便有明月的映照,恐怕也不怎么美好的。局促在斗室,已经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了,更何况被锁在笼子里。就像冷月斋吧,我对它就有太多诗意的想象了。其实,一个人局促在那里,所面对的就只有白墙壁,又有什么诗意可言呢?记得,最初我并不曾把那里叫做“冷月斋”,而是直接名之为白壁楼。其实,如果这“白壁”的“壁”是“玉璧”的“璧”,那还有许多美好;但偏生是白墙壁的“壁”。我觉得,面对白墙壁实在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不过,据说有的作家,可以面对白墙壁,想象出无比丰富的世界,甚至还有奇幻的色彩。当然,这丰富的想象、色彩的奇幻,正说明面对白墙壁的无聊。正因为有这种无聊,所以不依靠想象,我们简直活不下去了。其实,在文人总有那种粉饰自己以及住所的积习;我虽然并不自命为文人,但也受了这种积习的熏染。我因为把“白壁楼”改名为“冷月斋”就雅致许多了,似乎还有了一种诗意。细想想,这实在是无聊透顶的思想。虽然无聊,不过,提到冷月斋,就似乎天然具有了明月小楼的诗意。明月小楼纵然有诗意,也是难免孤独的。排遣孤独的法子,当然很多;但是,我都不曾学会。然而,也正是在这种孤独中,我学会了如何和自己相处。其实,与自己相处最好的方式,就丰富精神的世界。有人说,诗人是一个倔强的独语者。所谓独语,也就是自言自语。很多热衷于交际的人,把自言自语视为一种病态;不过,这恰好说明,他们不曾学会如何和自己相处。我觉得,自言自语,就是灵魂的独语。也只有自言自语,才能够听到灵魂的声音。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听到灵魂的声音,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灵魂的声音既不能保证你的成功,也不会让你获得丰厚的利益;但是,它却可以让你的良知避免随风飘散。良知的随风飘散,是很让人痛心的。如果良知随风飘散了,我们就是拥有再大的真诚,恐怕也唤不醒它了。自言自语本身,就是一种思考;并且这种思考是一种孤独的沉思,它并不需要也不渴望与别人交流。如果习惯了自言自语,你就会发现,这实在是不由自主的。虽然不由自主,但也并不意味着不可控制。自言自语,同样是可以控制的。也就是说,人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来结束自言自语的状态。如果一个人一直在那里自言自语,确实让人怀疑他的精神是否有问题。但是,我不得不说,人们是可以沉浸在自言自语的状态的。我想,心灵的声音,只有自己才会懂得;如果说给别人听,即便不会误解,恐怕也难以理解。也许,选择了明月小楼的诗意,也就意味着选择了灵魂的孤独。但是,孤独的灵魂同样会碰撞出火花,尤其在男女之间。不有首歌说么:“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其实,无论怎样的颠倒因果,这寂寞与相思总是相连的。如果永远是相厮相守,那就无所谓相思了。不过,我担心,这样久了,也会让人觉得腻歪。为了增进情感,短暂的离别,也许是非常必要的。不是讲“小别胜新婚”么?带有期望的相思,是甜蜜的;相反,毫无指望的相思,则是痛苦的。两种相思,我自然都是经验过的。其实,甜蜜的相思,同样会在生活的激变中,变得毫无指望,而最终变成痛苦。但是,我们会因为痛苦的相思而成熟,甚至会坚定一个信仰。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看透相思的本来。我想,如果看透了相思的本来,恐怕也就参透情为何物了。但是,这个世界,留给人们更多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谜题,甚至永恒之谜。没有经验过生生死死的爱恋,又有谁知道情为何物呢?就是经验了生生死死的爱恋,也未必说得清情为何物啊。情感,尤其爱情,当然是美好的;但是,它也会成为一种束缚、一种枷锁。有多少人为情所困、为情所缚、为情所伤啊?但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依然心甘情愿为情所困、为情所缚、为情所伤呢?这是解不透的情感之谜。不过,我们又何苦解透呢?如果对于所有的一切都参详透了,那岂不是很无聊吗?

  (三)芳情与雅趣

  所谓芳情,自然在女子那里。但是,即便是女子,如果没有花容月貌,我们断然不会轻许所谓芳情。对美丽女子的爱慕,似乎是人之常情;但恰恰在这人之常情中,有许多的庸俗。当然,见到美丽的女子,不去爱慕,这是违背人之常情的;但是,对于曾经沧海的人来说,这似乎又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总以为美丽的女子是多情的,这也许大致不谬;但是,女子的芳情,确实很难捉摸。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不去捉摸。我觉得,女子的芳情所以让人留恋不已,实在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生命的自觉,二是身世之感,至于所谓的爱情,反倒是次之又次的。女子生命的自觉,也许是最富有诗意的。不都爱讲“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么?一本写李清照的书,题目就叫做“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其实,在女子本身,对花的认同,要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也可以这样说,美丽的花朵,就是女子的生命本身。花开花落,总是让女子特别得牵肠挂肚;虽然在我看来,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花容月貌,自然是美丽的;但是,这一切却不会永驻人间。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我们即便把它凝固成永恒,恐怕也难免随风瓢散的命运。在女子,总是自矜于自己的花容月貌;但是,她们同样很清楚,这一切终会归于无可寻觅之时。当所有的花容月貌,都无可寻觅了;那些自觉的生命又能奈何呢?所以,这些美丽的生命,反倒是不自觉的好;因为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太多的痛苦。女子的花容月貌,自然渴望得到怜惜;如果无人怜惜,似乎也只有顾影自怜了。这同样是一种芳情;在这种芳情中,实在渴望花容月貌的价值得到认同。其实,花容月貌的价值得到认同,也就是生命本身的价值得到认同。难道女子生命的价值就全在花容月貌这里吗?我想,很多人会否定这样的看法。但是,太多的人看到没有姣好容颜的女子,就往往否定她们的价值。其实,人们就是这样自相矛盾、心口不一。女子的生命价值,当然不只在花容月貌;但是,花容月貌又成为了女子生命价值的基础或者说前提。当然,我们可以把花容月貌解释为生命的光华。然而,生命的光华,所以那样绚烂,恐怕还在人的情感,也即所谓的芳情。在芳情这里,不只有生命的自觉,更有身世之感。所谓的身世之感,自然涉及到命运。我们无论把命运解释为必然性,还是偶然性,似乎都同样的难以把握。一般来说,愈是芳华绝代的女子,愈难以拥有极好的命运;其实,这并不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的陈词滥调,而是有着深刻的必然性的。芳华绝代,自然容易为人们所爱慕。但是,人们对于所爱慕的东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是超越功利的欣赏,这自然无损于绝代的芳华;另一种则是爱慕,即渴望占有,而且是不择手段的占有。如果自己不能够占有,那就毁掉她,也不让别人拥有。如此以来,所谓绝代芳华,就会面临比较悲惨的命运了。在芳情中的身世之感,往往有很多的凄苦。我想,最销魂的滋味,也就是身世两忘吧。芳情与雅趣,自然是结合在一起的。如果芳情所珍爱的是庸俗,那绝代芳华和庸脂俗粉又有什么区别呢?芳情本身,必然具有着高雅的趣味。当然,对于高雅的趣味,我有过太多的嘲讽;但是,这种嘲讽,也并意味着我不能领略高雅的趣味。我想,只有深刻领略了高雅的趣味,才有资格去嘲讽它;否则,只能隔靴搔痒,甚至俗滥不堪。但是,我很痛苦的发现,自己对高雅趣味的嘲讽,同样是高雅的。也许,这只是因为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吧。高雅的趣味,会让绝代的芳华,具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威严。这大抵就是所谓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吧。当然,我也有一种担心,即趣味愈是高雅,愈容易失掉生命中的野性。我以为,惟其拥有野性,生命才具有活力。可是,在所谓的芳情与雅趣中,又有多少野性存在呢?我几乎找不到的。所以,对于芳情与雅趣,我也不是一例的赞美。它们同样有自己的缺陷;只不过这种缺陷,被所谓的风雅给掩去了,我们无从发现而已。当然,这种缺陷,并不妨碍芳情与雅趣具有动人的诗意。

  (四)咫尺与天涯

  是什么让天涯成咫尺?我想,不过心意的相通。那又是什么让咫尺成为天涯?这不过因为内心的隔膜。在心意,自然相通胜过隔膜。那么,这心意的相通,又何以证成呢?我想,彼此的相思,就是心意相通的明证了。如果彼此隔膜,又怎么会相思呢?所谓的相思,也就是不在一起,却又渴望在一起;虽然渴望在一起,但是,因为时空的遥远,而又不能够在一起。所以,这相思是很难排解的。关于相思之苦,我们就不再讲了;我们要看的是,欲将何物寄相思。当然,可以寄托相思的东西,是很多的,譬如红豆、尺牍、情诗。这些固然雅致得很,但似乎总不如天上的一轮明月,更能表达人们的情怀。不是说“隔千里兮共明月”吗?隔着千里,似乎可以算做天涯了;但又感觉近在咫尺,为什么这样呢?就是因为无论隔着多远,都可以看到这一轮明月。所以这明月,也就成为了相思的媒介。如果面对明月,都不能触动浪漫的情怀;那也只能说明本无浪漫可言。月亮的姣好、清亮,可谓有目共睹;关于月亮,我们也有太多美好的想象。所以,用月亮来寄托相思,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实际上,“隔千里兮共明月”,更多的是一种诗意的想象;当然,我们和千里之外的人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但是,这同一个月亮,所呈现的容颜是不一样的。别说千里之外了,就是几步之内,我们换一个视角,所看到的月亮的样子也不怎么一样。隔着千里,我们所看到的明月,自然不怎么一样;就是所寄托的心曲,又何曾完全一致。所以,这天涯与咫尺,咫尺与天涯,也是在不断转化的。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心意相通,天涯成为了咫尺;而转瞬之间,又觉得有隔膜,于是咫尺又成为了天涯。这里面当然有所谓的心理距离。但对于这一点,我就不再重复了。我要说的是,心灵的相通,是有限度的;这就如同心灵的隔膜同样有自己的限度。有人可能觉得奇怪了,既然心灵相通,那就是意念完全一致,又有什么限度可言呢?我要说的是,没有人能够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就是知己、爱人,同样不能够。我们怎么能够设想一个想法、意念或者说心灵和自己完全一致的人呢?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人。我们只要明了这一点,就会知道,所谓“高山流水,得遇知音”,更多的是一种诗意的想象;就是在俞伯牙与钟子期之间同样有不能够相通的心意。当然,心意的相通是需要媒介的,俞伯牙对钟子期所以有知己之感,那就是因为钟子期通过高山流水的乐曲,领会了俞伯牙的心志。如果没有高山流水的乐曲,恐怕神仙也不知道俞伯牙有怎样的心志。其实,心意的相通,只能够在某一个方面,而不可能在方方面面。如果追求方方面面的相通,那你找寻到的就不是知音,而是“意无是非,应之如响”的应声虫。我觉得,意识到心灵相通的限度,就不会过分地苛求知己了。也就是说,即便在知己之间,同样有心意不能相通的时候。讲心灵相通的限度,当然会让人觉得沮丧;那我们就讲点高兴的,即心灵的隔膜同样有自己的限度。人们总是悲叹心灵的隔膜,以为谁都不理解自己,没有人懂得自己的心意。我要说的是完全隔膜的心灵同样是不存在的。不同的心灵,总可以相互交流;只要坦诚相待,就没有拆不除的心墙。如果心灵完全被高墙给堵住了,那就无所谓心灵了。心灵最大好处,也就是能够打通彼此隔膜的高墙。其实,人们都爱走极端的。心意相通的时候,如胶似漆,无话不谈;而一旦觉得隔膜呢,那就让高墙横亘在彼此之间。这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既不曾意识到心意相通的限度,也不曾意识到心灵隔膜的限度。认识到心意相通的限度,就知道如何“存异”了。认识到心灵隔膜的限度,才会勇敢地“求同”。完全的心意相通,与完全的心灵隔膜都是不存在的。有的心意相通,有的彼此隔膜,这才是真实的。如果过份地“求同”,那就不免“立异”,这样的事是常的。愈是追求心意相通,到最终愈难免隔膜起来。变天涯为咫尺,这是让人幸福的;变咫尺为天涯,又是让人痛苦的。无论幸福,还是痛苦,都想想天上的那轮明月,这样就知道如何对待咫尺与天涯了。

  (五)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李叔同那首偈子是经常为人们引用的,他说:“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其实,这意思并不烦难,不过追求那种圆满之境罢了。并且这种圆满之境的表达,是那么得富有诗意。华枝春满,是多么美好的意象啊;而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轮明月。那么,这样的圆满之境,能不能到达呢?我看是很难的。我更愿意把圆满之境看作一种诗意的表达;而在现实的世界中,最多的却是残缺。不是讲“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么?天上月圆,,这自然是圆满的;而人间月半,就是残缺了。天上的月亮是那么得圆,而这不更让不能团圆的人们感到悲哀吗?我总以为,世界是因其残缺而成其圆满的。正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残缺,所以我们才去追求圆满啊。当然,这圆满只能向往,只能追求,而不可能完全达到;即便达到,也只是暂时的,而不可能永驻此境,岂不闻“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但是,在我们心中存有一种圆满的境界是极好的。谁不愿意把“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作为自己的归宿呢?我想,如果真的达到了这样的境界,恐怕就要把所谓的相思抛掉了。因为在这里,一轮明月就不再是相思的媒介,而成为了圆满之境的象征。相思之苦,在圆满中得到了解脱。因为在这里,男女间的情爱、亲人间的相思,已经被另外一种大爱所超越。这种大爱,可以叫做慈悲,也可以视为永恒的人类之爱。在这里,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的;所以,至爱、骨肉也就成为了路人一般。以对待至爱、骨肉般的情感来对待路人,这可谓太厚了;以对待路人般的情感来对待至爱、骨肉,这又不免太薄了。但是,这种薄、厚的区分已经无关紧要;既然以平等待人,那又何所谓厚薄呢?然而,我总以为超越的大爱,不怎么现实。因为超越,所以就不免太高了,而很难为我们所理解、接受。真正动人情怀的,还是人间的情爱。虽然在这里,有太多的残缺,有太多的相思之苦,有太多的旧愁新怨,但却让人留恋不已、执著无悔。而所谓超越的大爱,已经把这一切给割舍掉了。我总觉得,这种割舍是残酷的,不仅对自己,尤其对至爱与骨肉。超越的大爱,究竟有多大意义,我是说不清的。虽然在这里,有普度众生的情怀,但是最多的却是个人灵魂的得救。如果单纯地去过灵魂生活,那我想,一定是非常无聊的。我总以为,世俗生活的意义要远远高过灵魂生活。虽然很多人讲,灵魂生活是高过世俗生活的,但是,这高过,恰恰把自己悬在了空中,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者。只活在灵魂中,这种生活就太过虚飘了,甚至这种虚飘远甚过精神生活。在精神生活中,还有生命的闪光;而在灵魂生活中,又有什么呢?我想,面对的不过永恒的虚空。我很难想象灵魂生活是丰富多彩的,而在事实上,它太过单调、无聊。从某种意义上讲,过灵魂生活,所成就的不过一个自了汉,虽然这个自了汉可能有非常高的精神境界。我并不否认,几乎所有动人的诗意都是指向灵魂生活的;但我要说的是,动人的诗意并不曾在灵魂生活中。因为在灵魂生活中,总有一个至高的存在。这个至高的存在,可以是上帝、真主抑或佛祖。但是,坦率地说,我们并不需要这个至高的存在。因为至高的存在不过手造的偶像;我们怎么能够匍匐在偶像的脚下呢?当然,灵魂生活也许只是为了得救;但是,这种得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实在看不出。我觉得,即便寻求得救,也不应该到上帝、真主、佛祖那里去;因为我们完全可以实现自救。当然,我并不是完全否定灵魂生活。我只是觉得,即便是过灵魂生活,也应该融入世俗生活中。既然“砍柴担水,皆为妙道”,那做苦行僧,持戒律,又有什么意义呢?宗教的境界,当然可以有诗意的表达,并且这种诗意的表达,还和人生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就说明了这一点。但是,我们万不可被这种诗意的表达给骗了去,发愿要过那样的灵魂生活。我总觉得,“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总没有“千里相思明月楼”,更动人情怀。在圆满之境中,我们还能做什么呢,一切都止于至善了;相反,在残缺的相思中,我们却惆怅不已,谁说这惆怅不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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