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难言的穿越
穿越生命的暗流是极为艰难的,甚至这种艰难远甚于闯过生命的急流险关。如果在生命的急流险关,我们可以振奋起自己的豪气,以大无畏的精神闯过去。可若是生命的暗流呢,我们往往无所适从。因为对于生命的暗流,我们是看不见的;即便有的时候,能够自觉,恐怕也不会留意。可以这样说,生命的暗流是在我们的心中涌动的。它可能只是细流,没有多大的冲击力;但是,它又最容易影响生命的主流了。在生命,自然是有一个方向的;而这个方向也就是主流的方向。而生命的暗流呢,一方面不认同主流的方向;另一方面,又想着改变主流的方向,也就是把暗流变为主流。生命的暗流会成为生命的方向,这是数见不鲜的。就像我们选择一条道路,往往不是由了自己的执著,而是因为阴差阳错。这阴差阳错最多的就是偶然的因素。说造化弄人也好,说理性的狡计也罢,总之,我们选择了一条自己并不情愿的道路。虽然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所以,与其捶足顿胸,倒不如坦然面对。其实,我们选择一条并不情愿的道路,也就是让生命的暗流成为了主流,尽而改变了生命的方向。我们在穿越生命的暗流之时,往往是非常痛苦的。一方面,我们不知道生命的方向在哪里;另一方面,我们面对的是黯淡无光的生活。而生活所以黯淡无光,就是因为没有理想的照耀。其实,愈是在艰难的时候,我们愈是需要理想之光的照耀。另外,生命的暗流,是带有毁灭性的。如果我们不能穿越生命的暗流,那这一生,也就基本上被毁灭了。不过,生命的暗流,虽然难以穿越,但也并不是不能够穿越。穿越生命的暗流,有两点是最为紧要的,一是坚韧的精神,一是忍受人生的黑暗。对于坚韧的精神,我已经讲得足够多了,这里就不再重复了。我想主要讲讲如何忍受人生的黑暗。当然,我们常说,要面对人生的黑暗;仿佛这样讲,就有了一种冷峻的目光。但是,这冷峻的目光,也恰好证明他不曾经验人生的黑暗。如果经验了人生的黑暗,恐怕就不会讲面对人生的黑暗了;他就会说,忍受人生的黑暗。但是,忍受人生的黑暗,这岂不是太消极了么?为什么不能够改变人生的黑暗呢?其实,改变人生的黑暗,这话虽然看似积极,但说得也不免太过轻巧。如果能够改变人生的黑暗,又有谁愿意忍受人生的黑暗呢?正是因为暂时改变不了人生的黑暗,所以才要忍受。也可以说,忍受人生的黑暗,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让我们的生命处于暗流之中呢?对于忍受黑暗,并不意味着妥协,更不意味着同谋。其实,反抗的精神还是潜滋暗长的,只不过时机不成熟,所以,只能够潜龙勿用。黑格尔曾经说过,每一个民族的发展,都曾经经历过一个普遍沉沦的时期。其实,我们可以把这话缩小一下,即每一个人的发展,都曾经经历过一个普遍沉沦的时期。而人生普遍沉沦的时期,也就是穿越生命暗流的时候。人生所以在这个时候黯淡无光,也许正是为了将来的流光溢彩。如此说来,我们反倒应该珍视这人生的普遍沉沦了。在人生的普遍沉沦中,我们反倒有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自己真正的事业中去。其实,人生的普遍沉沦,同样是一种幻象。虽然在外表是一片凋零,但是在内里却孕育着生机。这些孕育着的生机,在等待一个机缘。而一旦机缘到来,就会改变“万花纷谢一时稀”的局面,而进入一个百花争艳的春天。所以,只要有理想之光的照耀,所谓的人生就不会普遍沉沦。在生命的暗流中,所呈现出来的普遍沉沦,不过一种幻象。因为生命之流并不曾止歇,所以,它就有流光溢彩的一日。当然,穿越生命的暗流,是极其艰难的。所以,我们才会讲难言的穿越。穿越虽然难言,但也并不是说不去穿越,不能穿越。在生命的长河中,画地为牢、止步不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要以谨小慎微的精神穿越生命的暗流。生命的暗流,不是永远的;这就如同世界不会永远地黑暗一样。我们总是期待着生命的长河呈现出流光溢彩的一面,正如同我们期待着世界的无限光明。
(二)阴沟里翻船的恐惧
在穿越生命的暗流的时候,难免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恐惧。可以说,生命的暗流,就是流淌在阴沟里的。所谓的阴沟,自然一片黑暗,并且非常得狭窄,在这里行船,确实非常危险的。有人可能奇怪了,大江大河都走过来了,为什么偏生有阴沟里翻船的恐惧呢?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在大江大河,虽然不可避免地会有大风大浪,但是,我们却可以施展自己的手脚,用全副的本领与大风大浪搏斗。所以,在这个时候,反倒没有翻船的恐惧了。但是,在阴沟里行船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这里虽然没有大风大浪,但却一片黑暗,又无比狭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翻船了。也可以说,正是阴沟的黑暗与狭窄束缚了我们的手脚,以致于无法发挥出我们的本领。其实,有阴沟里翻船的恐惧,反倒是一件好事,这有利于我们穿越生命的暗流。不是想着在大风大浪里搏击么?正因为如此,我们定要穿越生命的暗流。如果不能穿越生命的暗流,在阴沟里翻船了,那所谓的在大风大浪里搏击,也就成为了空梦。其实,人生总难免经历手脚被束缚,什么都施展不开的时期;当然,在这个时期,我们难免产生沉沦的幻象。但是,我们也不要被这种幻象蒙住了眼睛;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们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可以说,老天爷所以赐给我们一个普遍沉沦的时期,正是为了让我们有所作为。如果不积极的作为,反倒在那里怨天尤人,岂辜负了上天的美意?而在我们自己恐怕也要真的沉沦了。就像蛟龙会被束缚在池子里,我们同样会被束缚在狭小的天地里。都知道蛟龙并非池中物,我们也想飞出狭小的天地。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这需要机缘。如果机缘还不到,那应该怎么办呢?消极怠工,还是积极准备?其实,所谓的束缚,在某种意义上也能成为一种安逸。对于所谓的束缚,我们只要挣扎,就会感觉到痛苦;若是不挣扎呢,虽然得不到自由,但也感受不到痛苦。当然,我们并不打算与所谓的束缚妥协。但是,在我们还无力挣脱束缚的情况下,不妨少挣扎几下,这样就可以减少我们的痛苦。但是,我们定要不断地积蓄力量,以等待爆发,最终挣脱出束缚。挣脱束缚本身,自然是快乐的;因为我们重获了自由。但是,准备工作却是最麻烦的。我们在挣脱束缚的时候,一方面渴望自由,另一方面也要保证自己的生存。如果为了自由,而失掉了自己的生命,这固然能够成就一种精神,但是却是很不划算的买卖。也就是说,生存本身是高于自由的。在池子中的蛟龙,虽然不能够发挥云行雨施的本领,但因为池子里的那点水,却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存。如果勉力挣扎到池子上面来,不但不能够发挥自己的本领,反倒因为没有水,而渴死在那里,这就得不偿失了。“不自由,毋宁死”,作为一种精神来讲,还是不错的;但却不具有现实的可操作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计算代价的。挣脱束缚,获得自由,需要付出代价;但是,我们要尽量把这代价减到最小。既然我们终将获得自由,那迟上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漫长的岁月,我们都熬过来了,难道还会在乎这一两天么?其实,我们所以怀有阴沟里翻船的恐惧,还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有了阴沟里翻船的恐惧,那阴沟里翻船的危险也就减少了一半。而要真正地避免阴沟里翻船,这就需要光明与智慧了。有了光明,我们就可以照彻阴沟里的黑暗,尽而找到正确的航向;有了智慧,我们就可以调整我们的航船,穿越狭窄的阴沟。在狭窄的地方,当然不容易施展我们的本领;但是,这也正是考验我们本领的地方。只有通过考验,我们才可能获得在大风大浪里搏击的机会。在生命的暗流中,最紧要的就是生存。保证了生存,才有将来的自由。我想,即便我们穿越了生命的暗流,也不应该抛掉那种阴沟里翻船的恐惧。相反,怀着这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我们就可以慎重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实际上,在穿越生命的暗流的时候,我们会学到很多;甚至这些东西,是在大风大浪里学不到的。可以说,生命的暗流,会影响我们的一生。我说过的,生命的暗流不会永远是暗流,它甚至可以成为主流。
(三)暗流成为了主流
如果暗流成为了主流,那就说明我们已经穿越了生命的暗流。就像我现在,并不是在生命的暗流中;相反,生命的长河已经浩浩荡荡,滚滚向前了。当然,我现在生命的主流,在别人的眼光里,恐怕还是暗流;但是,只要在我的意识里,是主流,也就是了。其实,我所谓生命的主流,也就是集中精力做点学问。做学问,最好有点业余的精神。如果太过专业,我们自己都可能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业余,所以就不会被所谓的专业束缚住。坦率地讲,我并没有什么专业意识;只是各种学问都想钻研一下。如果实在弄不懂,那也好办;只要抛开就是了。浅尝辄止,当然不怎么好;但是,光钻牛角尖,也没有多大益处。也就是说做学问应该本着兴趣来。既然不想通过学问获取功名利禄,要那么多功利心干什么呢?对于学问,就应该兴至而来,兴尽而返。也可以说,我们是在学问中寻求乐趣的。如果得不到乐趣,那可以做其它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又似乎只能在学问中寻找乐趣。但是,我所关注的学问,决不是考证、注疏之类的;当然,这也并不是否定考证、注疏的价值;而只是说,这些东西应该服务于思想。也就是说,我真正关注的是思想本身。当然,思想的展开,有赖于学问的积累。但是,学问毕竟没有法子替代思想本身。可以说,学问所提供的只是材料;也只有思想才能够把这些材料组织起来。我们总嘲笑做学问的人,是两脚书橱;这虽然刻薄些,但也道出了一些真实。那么,如何才能避免成为两脚书橱呢?我觉得,有两点,一是化学问为思想,二是懂得实践。化学问为思想,这其间是有一个质的飞跃的。如果学问不能够化为思想,那它永远都是外在于自己的,而不可能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孔夫子曾经讲过,吾道一以贯之。这一以贯之的东西是什么?我想,就是思想的线索,也可以说是道本身。这思想的线索,就好比串钱的绳子;如果没有这绳子,即便有再多的钱,也只是散落一地,杂乱无章。而有了思想的线索呢,再多的学问,都可以变得系统、条理起来。当然,我们强调思想的线索,也并不是忽略学问的积累。就像只有串钱的绳子,却没有钱;要那绳子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定是积累了许多学问,但又不能融会贯通,才需要思想的线索给组织起来。实际上,有太多人把“吾道一以贯之”,理解成一条空绳子了。当然,学问的积累是要下苦功的,这里就不多讲了。其实,专注于思想、学问的人,懂实践的,并不是很多。学以致用,虽然也是一个传统,但是,怎样把所学的知识运用于实践,依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至少在这一关,我就没有过去;恐怕也过不去了。当然,过不去这一关,也并不意味着死路一条;我已经选择了另外的道路,也就是专注于学问本身。有太多的人警告过,如果所学的知识,不能够贡献于人类,会沦如不堪的境地。但是,有很多东西是很难改变的,譬如一个人的秉性。既然无法改变自己的秉性,那就顺应它;而这种顺应,同样可以激发自己的潜能。我觉得,致力于学问本身的发展,是合乎自己的秉性的。所以,原来只是生命暗流的学问,已经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我生命的主流。当然,这种生命的主流,主要是精神的认同;在现实世界中,这一切都是隐蔽着的。所以,在学问上,我更多的是那种业余的精神。在现实中,我们更愿意表现出自暴自弃、不求上进的一面;这也许只是因为我已经很难认同现实中的那一套价值了。我知道,在现实的那一套价值之外,还可以存在另外一套价值,也就是精神的价值。当然,我所以这样想,同样有深刻的现实根源。暗流已经成为主流,这是让我兴奋的事情。我再也不认为自己所的事情,是输理的。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进行的真诚的奋斗,并不输理;相反,想着扼杀这样的奋斗,才是输理的。其实,这样顺从自己的秉性,又何曾损害他人呢?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由他人来设计;相反,能够设计一生的,只有我们自己。也许,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觉悟;难道定要让这最基本的觉悟,成为最后的觉悟么?其实,即便成为了最后的觉悟,那也远胜过执迷不悟。
(四)所谓邪路
其实,对于所谓的邪路,我已经不愿意做什么辩护了。因为这已经不具有丝毫的意义。如果我要硬要为之辩护,反倒显得自己输理似的。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所走的是一条邪路;如果我认为是邪路,那显然是不会走的。我所走的是一条必由之路;这条道路是由我选择的,所以我会终身为之奋斗。很长时间以来,我的父亲都想给我强加一条道路。虽然在一些时候,我也顺从过。但是,现在终于知道,那是违逆我的本性的,所以我也不可能做好。由于内外形势的逼迫,我终于把涌动于心中的暗流,变成了生命的主流。我想,这是老天爷在眷顾我吧。从小到大,我都不曾有自己的主张;总是听从父母、师长的教导,而这也造就了我温柔敦厚的个性。但现在我才发现,这温柔敦厚的个性,有太大的缺陷了。一方面缺乏反抗的精神,另一方面缺乏独立的意识。而这些很显然,造成了我在现实中的被动局面。其实,对于现实中的被动局面,我已经不想改变了,因为我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我的全部精力,都转移到了精神世界。而我的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几乎是颠倒着的。在现实世界中,我最缺乏反抗的精神;而在精神世界里,则几乎全是反抗的叫战。在现实世界中,我最缺乏独立的意识;而在精神的世界中,我实在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在我这里,精神世界并不是虚拟的,相反,它是真实的存在。我知道,为了营造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其实,这种努力,并不是无效劳动;因为这丰富了我的头脑。当然,在精神的探索中,仅仅相信自己是不够的。我们既要继承先辈们的遗产,也不能忽略同时代人的思考。只有虚心、不自满,才能够有所进益。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知了,那我们的头脑也就僵化了,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进步了。我觉得,无论学习什么或者阅读什么著作,都要时刻想着让自己归零。我们当然要领略经典的妙处;但是,我们领略了这种妙处之后,不是觉得自己进益了,而是发现了更多的不足,尽而激起我们更大的求知欲望。知识,并不是让我们变得封闭,而是让我们变得开放;不是让我们自满,而是让我们永不知足。永不知足,才能够获得最大的乐趣;相反,若是知足了,我们也失掉了前进的动力。我知道,把自己的一切归零,这是很痛苦的事情;这很可能让人觉得一事无成。但是,这一事无成之感,要远胜过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所谓的功劳、成就,很快就会成为过去。所以,我们定要有那种把已经做的事情重新做过的精神。已经做过的事情,未必完美;推翻重来,我们可以做得更好。其实,这也可以解释为“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在精神的探索中,拥有一以贯之的观点,是很难的。因为我们很容易把一以贯之的观点视为绝对真理,以为放之四海而皆准,而忽略了各种特殊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以贯之的观点,会成为成见;而成见,是最容易阻碍我们达到真理的。所以,我们要打破成见,不断地修正、改变自己的观点。当然,这也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意思。以前,我们总有一种偏见,认为自己可以掌握真理。其实,并不是我们掌握真理,反倒是真理掌握我们。我们永远都只是真理的探索者。至于能够探索到什么,这不是我们能够知晓并完全掌握的。其实,在真理的探索中,最容易出现的就是妄自尊大,以为自己掌握着真理,而别人都是异端,走的都是邪路。如果真理本身,让真理的探索者变得那么狂妄可笑,我想,它也会失掉不少的魅力。宽容的精神是最为紧要的,它甚至远胜过自由。我知道,我很容易宽容别人;我也很清楚,自己很难为别人所宽容。就像我选择自己的道路,却被别人指责为走邪路,这就证明我不能为别人所宽容。我想,如果自己也不宽容别人,或者拥有专制的性格,那反倒会为别人所宽容。可以这样说,我和现实世界的关系是极不对称的。愈是对别人好,别人愈是认为你软弱可欺。那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必要认同现实中的一切。我就走邪路,又怎么办呢?其实,我又何苦把恶名往自己身上揽呢?因为只要改变一下坐标系,我走的就不是什么邪路,反倒是人间正道了。
(五)不悔的选择
当然,我走上这条道路,从没有想过后悔。我觉得,做了错事,才会懊悔;但若为理想而奋斗,那就是“虽九死其犹未悔”。很多人都说我们中国人缺乏忏悔意识,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忏悔,确实一点用处也没有;事情已经发生了,什么都无可挽回了,你撕心裂肺的忏悔,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只是表示自己良心未泯么?如果良心未泯,当时又哪里去了呢?其实,所谓的忏悔,不过意味着怯懦与虚伪。英雄豪杰是从来不知道忏悔的,大丈夫敢做敢当,即便做了什么错事,勇敢地承担就是了,又何必泣不成声呢?人们总爱讲真诚的忏悔;但是,在我看来,忏悔是无真诚可言的。一些人所以要忏悔,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害怕受到惩罚。他们觉得,既然自己真诚忏悔了,那些好心人自然会感动不已,于是便宽恕了他们。这样以来,应得的惩罚,便侥幸逃脱了。既然如此,哪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不真诚地忏悔一番呢?于是,所谓真诚忏悔,就成了人们虚伪的表演。坦率地讲,我根本就不信任所谓真诚的忏悔。不过,我倒愿意谈一谈所谓的忏悔意识。当然,这里的忏悔意识,是西方文化背景下的。西方人写忏悔录的传统,恐怕要追溯到奥古斯丁。但是,奥古斯丁的《忏悔录》给我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大致不过自己如何迷途知返,终于信仰了基督;其中对主的赞美,一方面让人觉得肉麻,另一方面则让人看到了一个匍匐在主脚下的卑微的灵魂。一个伟大的经院哲学家,其灵魂竟然是如此卑微,不免让人对所谓的经院哲学失掉了信心。西方人,习惯于忏悔,仿佛自己只要真诚忏悔,那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宽恕。不过,正因为如此,许多罪恶之人都逃到了教会里,接受我主的庇护。所以,这直接的后果就是教会成为了一切罪恶的渊薮。在西方,尤其中世纪,因为宗教意识太过强烈,所以最缺乏宽容的精神。所谓的烧死异端,宽恕罪人,就体现了这一点。无论如何罪恶,就是犯下滔天罪行,只要用真诚的忏悔虚伪的表演一番,那就会得到宽恕。可若是异端,即便品行不坏,也没有什么恶行,那也会被烧死,因为他们挑战了正统教会的权威。当然,这个问题,在这里就不讲了。不过,这也可以让我们看到,在真诚的忏悔背后,实在有着血腥的专制。西方人实在是把忏悔录,当作自传来写的;当然,这忏悔录本身就是自传的意思。其实,用忏悔的心态来回顾自己的一生,所展现的人生图景,恐怕是非常黯淡的。因为在这里,我们所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一生,而是一个罪人的人生。那么所谓的“罪”,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是亚当、夏娃那里来的。可以说,这种原罪意识,既没有来由,又非常得恐怖。如果每一个人都是生来有罪的,那就不存在所谓的赤子了。人们无缘无故有了罪,而这罪呢,又让基督一个人承担了。既然由基督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业,那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宽恕。基督是这么伟大,那所有的人都应该真诚地信仰他,赞美他;当然,赞美基督,也就是赞美基督的父亲——上帝。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把戏,一个信仰的花招儿;没来由成了罪人,没来由又被赦免了,而这都为了让人匍匐在主的脚下。所以,我们不必理会这些花招儿,只要直接否定原罪意识就是了:既然人生而有罪,根本就是谬说,那我们还忏哪门子悔呢?所以,在所有的忏悔录中,我还是欣赏卢梭的。当然,卢梭的《忏悔录》,已经不是真正的意义忏悔录了。有人讲,卢梭的《忏悔录》充满了大言不惭的自吹自擂,他甚至还欣赏自己所犯下的罪恶。其实,这都不是主要的;我觉得,最为激动人心的是卢梭的那种姿态,甚至可以说是叫战的姿态。这哪里是卢梭在向上帝忏悔,分明是卢梭在审判上帝。那么,卢梭凭什么审判上帝呢?就凭他最为真实的自我。其实,太多的忏悔录,充满自欺欺人的伪善了;但在卢梭这里,有的是绝对的真诚。在这里,我们所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个罪人的一生,相反,却是一个真实之人的一生。卢梭挑战了虚伪,所以成为了道德的英雄。我所以不认同忏悔意识,就是不认同它的虚伪。其实,只有抛掉了虚伪的忏悔,才有无悔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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