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东天作品
八、谈山水花鸟画艺术
魏晋南北朝这个时代,是中华民族文化史上哲学变革、人性解放的时代。人皆可为尧舜,人皆有佛性,推动了人主体精神的自觉,才性智慧的高扬和志趣理想的升华;以无为本、天人合一、心物不二、空有不二、得意忘象等等哲理,极大地提高了文士们的理性思辨水平、和正确的认识论与方法论,因而使文艺理论走向了成熟,并创造了时代理论水平的高峰,至今也望尘莫及。
中国人自古以来,为什么特别欢喜山水、花鸟画艺术,而不怎么欢喜人物画?对山水、花鸟画一代又一代总是情有独钟、精益求精;而于人物画,只有佛、道宗教、神话传说,宫廷仕女和风尘歌妓等为内容的作品,而且多是工匠或画院职业画家所为,而文人画家则往往不屑为之,致使人物画始终发展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的确值得认真研究,并予以释疑。
一民族的文化必定是其独特的社会发展史、民族特性和精神的反映,尤其是中华民族这样的文明古国,历五千年而绵延不断,其文化特色之强、水平之高,可谓世界之最,因此,我们不能等闲视之。中华民族是一个以血缘家族为基本结构的以农业经济为基础的民族,这一特点从炎黄时代至今而不变。民族的一切文化便是依这两大特点发生发展起来的。因血缘家族结构,形成了民族独特的人道观,发展了以人为本的人本文化,形成以儒家为代表的以孝为道德内容的伦理纲常政治学。这是从原始公社德治社会开始形成,至夏商周三代家族奴隶制礼治社会,由西周初周公旦制礼作乐,将易、礼、诗、乐相结合,完善了“礼治”文化体系的建构,再至春秋末、战国初,由孔子编定“六经”(易、礼、诗、乐、书、春秋),从此成了秦汉至清两千多年封建法治社会的最高经典。“六经”权威之所以会历两千年而不衰,是因为它是民族人文文化的灵魂和主体精神。而当这一民族的根本思想精神衰落之后的近现代,社会文化的乱象便层出不穷了。而农业经济基础使中华民族成了世界历史最为悠久的农业大国。农业生产与节气变化的特殊关系,产生、形成了中国特有的“农历”,由此而发展了民族特有的天道观和以“太极八卦”、“一阴一阳之谓道”为基础的“易理”哲学,从而形成了民族“通天道而知人事”的智慧之学。
因此,自古以来,以孝为本,乃是民族文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思想,炎黄子孙对祖宗神崇拜的绝对观念,确保了民族始终能坚持家国一体、人民团结、天下一统。以孝为本,使中国人牢固地树立起一个绝对观念:人的生命是父母给的,人体是父母之体,故不可言美丑。不要说什么“人体艺术”,就是连写实的祖宗遗像、英雄人物纪念像也是不被允许的;如需要只能依教化要求、凭想象来画。传统文化倡导以德为本,宣扬人之品德、才性、志趣为旨。诗画强调以比兴手法、以无为本、借物抒情、穷理尽性、得意忘象、超以象外为导向。
由于中华民族一万年前就开始发展农业经济,至前七八千年至三千多年的彩陶文化时代,中原广大地区已进入了稳定的农业经济时代。由于农业生产与节气变化关系密切,古代人们一般是靠各种节气信象来指导生产,如花、鸟、虫、鱼,风云雨雪、日月星辰等。因此,彩陶器上画的花叶纹、鱼纹、蛙纹、鸟纹等,均与农业节气相关,其目的意义主在祈求农业丰收、丰衣足食。如陕西庙底沟彩陶器上多是花叶纹,说明该地区在六千年前已处于农业经济时代,花是农业图腾,也当是此地氏族的族徽图腾。该地的华山夏水,当因花族生活圈而得名。花、夏、华古代同音同字,而黄帝诞生地正在此处,黄帝统一天下后定名为中华民族、又称华夏族,恐怕与黄帝所处的黄河流域农业文明文化史相关联,花,因此也成了中华民族的族徽图腾。
农业经济,土地是根本,历法是主导。故“黄帝居后土,执绳而治四方”。农业经济不仅使中国人对土地、山山水水,有特殊的感情,而且对草木花鸟、虫鱼走兽同样亲和。神奇的天道观,亦是由历法的创造而产生、形成。古神话“盘古分天地”、“夸父逐日”,透露了历法创制的秘密。盘古、夸父,这两位始祖神,其实就是日晷,即一根八尺长的木棒或竹竿;将其插到野外高处平地上,便可测日影变化,即是“分天地”、“逐日”。依日晷,分出阴阳天地;依日影变化,可发现夏至一日影子时间最长,冬至一日影子最短,其周期均为360天,一年时间就定了;中分之得春夏秋冬四季,四季中分为八节,再分为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天干历法就创造出来了。一年中正好有十二个月周而复始,是为地支。将地支与天干合一即成天干地支农历。“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之神话,就是与天干地支历法创造相关而创造出来。
天道观哲学也因此创造,日晷是木棒,本无意义,故为太朴、太一,为“无”;但作了日晷,便有意义,即为太极,为“有”;有生于无的理念便产生了。《易·系辞》所言的伏羲创八卦:“太极生两仪(阴阳天地)、两仪生四象(四季)”、四象生八卦(八节之年),八卦为二进位法,为计算大衍历数而创,依考古已发现新石器时代一些鹿角上刻的八卦数符号,说明八卦产生十分远古。老子《道德经》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即太极,二即阴阳天地,三为天地阴阳化合生出人,人掌握了天道规律,即“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天文历法,万物就被创造出来了。所以老子的天道学由《易经》来,而《易经》理念由甲子历法之天道观发展而来,用于“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即探究天道人事之奥秘。因此,中华民族在原始公社制时代便初步形成了天人合一,有生于无、一阴一阳之谓道,太极八卦、甲子历法、易理等重要理念;至三代《易经》形成,到老子《道德经》道学的形成,中国古代天道学便步入理性哲学的发展阶段,至魏正始王弼玄学的诞生,宣告中国古代哲学走上了纯哲学的发展历史。
从上所述,中国人喜欢山水花鸟的民族特性形成十分远古,但形成山水花鸟高等绘画艺术,则是在东晋至南朝时代,在玄、佛理念的影响下,随着文论、诗论、书论、画论的成熟和山水诗的兴起,游山玩水风气的盛行,才激发了文人画山水艺术的滥觞。藉以“卧游”之便,以求“澄怀观道”。至盛唐王维之后,文人画山水艺术才发展起来,到五代之后便发展成为传统绘画艺术的主流。
山水画之所以能发展成为民族的高等艺术,与玄学、佛学的兴起传播有着密切的关系。如儒学的心性论与佛学的佛性论相结合,使民族的政治伦理学升华为本体论人道哲学;又如“本无”、“有无 ”(空假)、“象意”、“心物”等重要理念,在“太极八卦”理念的发展中均已产生,但由于囿于“生成论”、“经验论”和实用性,致使这些重要的理念始终未能升华为本体论哲理,只有在王弼玄学创立和佛法“中道”哲学在中土流布之后,才在魏晋南北朝时代形成了本体论思辨哲学。所以,这个时代,是中华民族文化史上哲学变革、人性解放的时代。人皆可为尧舜,人皆有佛性,推动了人主体精神的自觉,才性智慧的高扬和志趣理想的升华;以无为本、天人合一、心物不二、空有不二、得意忘象等等哲理,极大地提高了文士们的理性思辨水平、和正确的认识论与方法论,因而使文艺理论走向了成熟,并创造了时代理论水平的高峰。
山水画继书法艺术之后被文士们热爱而兴起,这与山水画艺术与书法艺术有着一些共同点是分不开的。书法有常形(汉字)亦无形(书写变形),以创造赋有个性的无形之形,传情达意,藉以表达得意忘象、超以象外的旨意。而大自然山水,亦是既有形又无形,其在阴阳雨雪、烟云雾霭中变幻无穷,然虽无常形且有常理。画家正是在这变幻莫测中澄怀观道,穷理尽性、体道悟道。书画之不同,在于书无形,而画有形,须把握山水特质,在似与不似之间,注重形、神、意结合,创造出赋有个性的画风。花鸟画由于更讲究形,个性放达的文人画家故不欢喜,俟元明写意花鸟画兴起,参与者才逐渐增多,至明末大写意花鸟画兴起,写意花鸟画因较山水画简易,又更能任性随意,因此遂蓬勃兴盛起来,其发展势头远超过了山水画,从而与山水画一起成了传统绘画的主流。
九、谈“写意精神”
“写意”作为传统书画术语,是由魏晋时代的文人书法艺术形成之时产生的,其根由是王弼“玄学”提出的“以无为本”、“得意忘象”论,王弼玄学引导中国传统古典哲学由生成论步入本体论的发展史,从而推动了理性思想的大发展。书法艺术成为“玄学”的载体,被士人们大加发扬,其原因在于汉字的特点。文字是代替语言的符号,而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由于农业经济基础的关系,使血缘氏族群体聚居长期处于稳定状态,造成各地方言众多而互不相通。所以汉字的创造,便是以统治阶级集团的官话逐步形成的“国语”为基础,而形成民族统一的语言文字。这就导致中国汉字一开始便无法向衍音方向发展,只能向着形意字发展。因此,我们传统的文字学,以汉代许慎的“六书”论为准,认定汉字是形声字,是不确切的。形声字乃是西方文字的特点,汉字是形意字,文字和读音、语音语言关系不大,一字多义,不受读音和语言影响,目治即可明了意义。正由于汉字这种方块字结体的造型特点和表意性特质,被士人们充分地加以利用和发挥,创造出独特的抽象表意艺术。因为,汉字乃是语言符号,是一种特殊的无形之形、无象之象,正好与“玄学”以无为本的哲学原理相契合,书法家正好可藉这种“无形之形”来表现得意忘象之“无象之象”、“象外之象”。从而集中地反映了“魏晋风度”的精神,而成为士人们热衷并为之陶醉的高等艺术。
书法的“写意精神”,被融入“文人画”艺术,是经过苏轼的倡导,将诗、书、画互相结合。“墨戏”观念的兴行,使山水、花鸟的写意性不断地加强。如九方皋相马,“意足不求颜色似”的写意精神成了文人书画艺术的导向,并形成潮流,使文人画艺术趋向成熟。经过元代黄、王、倪、吴四大家的努力,使写意山水画艺术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而花鸟画,则经过明末徐渭等的努力,创造了大写意花鸟画,至清初的八大山人,便使写意花鸟画艺术步入了理想的高峰。
书法和文人画,在民族传统文化艺术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其原因在于文士们是将其作为修道、悟道、达道的高尚艺术,故尊称为“书道”、“画道”。追求内圣外王,强调人书不二、人画不二,书如其人、画乃心文,重视人品、学养、志趣,排除功利性,不为物欲,以自娱为乐。故于艺术,无为而为,穷理尽性,既要求技进乎道,又要求格调的高华,更要求境界的高洁和超脱。因此历代有道的书画家,总受到社会的尊重,享有崇高的声望而彪炳史册。
依此来对照我们今天的书画家,在当今的时风下,是否还有超然物外、独立独创,为“重塑写意精神”而献身的人呢?
十、谈中西绘画结合
关于中西绘画结合问题,已探讨了一百多年,而今似乎还在继续着。现在文化已趋多元化,反正各行其是,对于理论上弄不明白的问题,不再感兴趣。然而,问题终究无法回避,理论不清,盲目实践,结果总是白花心血。近百年来,多少有心人倾毕生精力,努力于中西文化的结合,就绘画而言,似乎难尽人意。二十世纪,大家肯定的还是传统派吴、黄、齐、潘四大家。“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搞中西结合,已成潮流,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然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由于没有时代文运的旗手,至今还令人看不清主流方向。
没有正确的理论,便没有正确的行动。如果仍然是瞎子摸象,凭感觉判断,恐怕会一如既往,难有成效。“四大家”的成功,是因其遵循了传统绘画的规律和特点,在继承历史成就的基础上,依时代的要求和个人趣味,进行大胆地创造,而终于成功。如今搞中西绘画结合,所要面对的是东西方两大传统文化,如何去把握各自文化体系的发展规律和特点?如何去将两种异质文化结合起来?个中规律是什么?怎样的文化才是时代中国式的社会主义文化?这些问题如果心中无数,理论上还闹不清,八仙们是过不了海的。因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搞清楚西方和中国各自传统文化发生、发展的根本规律和特点,然后才能研究如何搞中西绘画结合的问题。
如西方,从古希腊罗马的人体写实雕塑到中世纪西欧的写实油画,再到近现代的印象派和各类抽象派绘画,是如何形成的?其历史原因、理念、创作实践和艺术特色是怎样的?为什么他们只重视发展人体艺术,而对自然山水花鸟不感兴趣?而中华民族为什么自古以来就不允许搞人体艺术?对自然山水花鸟则情有独钟?在未弄清这些问题之前,便妄下结论,自以为是,只能是自找麻烦,出洋相。
由于西欧古代都是游牧民族,一开始便发展了神本文化。古希腊罗马的奴隶制盛世文化,是其在彻底摧毁了古巴比伦和古埃及文化之后,在掠取了他们的文化:如数学、几何学、天文学、建筑学、医学、人体解剖学及人体艺术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如其辉煌的人体艺术雕塑,就是从埃及人那儿学的。古埃及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依然活着,故发明了木乃伊,却又怕木乃伊万一朽坏,灵魂就会失去依存之身,因此须制作写实人体雕塑,以确保灵魂有依附之身。而古希腊罗马人认为人与世界万物是上帝创造的,而人则是万物中有智慧的动物,以统领万物。因此,为探究和证明万能上帝的伟大,便大力发展自然科学、人体解剖学、人体艺术和神学等。由于人体艺术与神相联系,因此赋予了写实雕塑艺术以神圣性、理想性的特色,创造了西欧文化艺术史上第一个盛世文化艺术高峰。至西欧中世纪的文艺复兴时代,新兴的资本主义的人文文化取代了中世纪封建禁欲主义的神本文化,人性获得了空前的解放,大量的古希腊罗马文化被发现,引发了西欧文艺复兴的文化热潮,写实性人物雕塑、油画在继承和发扬古希腊罗马艺术成就的基础上,蓬勃地发展起来。那些大师们,籍人们熟知的传统宗教题材,来表现时代崇高的人文主义精神,从而创造出文艺复兴时代辉煌的盛世文化艺术高峰。然而,随着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资本主义演变成帝国主义,随着科学技术的畸形发展,世界商品经济体的形成,物本文化完全主导了西方文化,功利主义、拜金主义的泛滥,人的物化、工具化、商品化,导致人异化、道德沦丧,物欲横流、唯利是图成了社会风尚。在人文精神丧失之后,文化便日趋衰落,西方现代各色各样的抽象派艺术,正是其物化人性和异化心灵的表现。
西方传统文化体系由于从神本文化走向物本文化而没落,人文文化始终处于服从地位。由于其“道”文化属于上帝的事,因此只重视发展“器”文化,科学技术不管如何发达,始终囿于“器”文化。从而导致宏观的、思辨的哲学发展艰难,而形而上学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则大行其道。致使其文化艺术、只重神、物,不重人。如其教育便是重才不重人,以知识为本,功利性、实用性为原则。而文化艺术,在神本文化主导下,只重再现;在物本文化主导下,只重表现。不管再现、表现,人与物始终相分,艺术只是技巧的事,画家仅是技师工匠而已。
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五千年来绵延不断,自成体系,是世界文化史中独一无二的,是历史最悠久、体系最严密、文化积累最丰富而深厚的人本文化。由于其以血缘家族为基本结构的家国一体之社会基础绝对稳定性,和以农业经济为基础的经济结构体制的稳定性,保证了人本文化体系一以贯之的发展特点。由炎黄创立的中华民族,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子子孙孙只敬崇炎黄为始祖神,对祖宗神的绝对崇拜,主导了民族人本文化的发展,而形成了以孝为本的伦理道德为基础的人道学,由农业经济而发展的“农历”,形成了以“太极八卦”之“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天道学。而由于农业节气和自然界各种信象的有机联系,引发了泛神论观念的流行,但随着自然科学的进步,也便逐渐消亡了。中华民族从古至今没有如西方的神本宗教。佛教在汉末魏晋时代传来中土,虽获得广泛传播,但在广大文人心目中,乐于接受的是其人学思想和中道哲学能与儒、道、玄思想共鸣,由于其佛性论和思辨哲理要比中华传统思想理念更胜一筹。在排除其宗教性前提下,经过“魏晋清谈”思潮,终于使玄佛合流,而极大地推动了时代理性哲学的发展,文艺理论的成熟,文人诗画的勃兴。作为宗教性佛教仅在北朝、西域少数民族地区流行了一百多年,而在汉文文化圈,至隋唐一统之后便趋消亡了。
中国古代的人道学和天道学,是以“道”为体“器”为用的人本文化,重道不重器的文化特质,推动了宏观的思辨哲学和人文文化的高扬。但由于农业经济基础的稳定性,制约了“器”文化,如科学技术的发展。在中华文化史上科学发明可为世界之最,如“四大发明”等,却不会受到应有的重视而发挥其作用,致使科学文明始终发展迟缓。以孝为本的伦理道德,形成了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人本文化特质,如西方的人体医学、解剖学、人体艺术,是绝对不允许发展的。而是始终倡导以人格、道德、才性、志趣之高尚为美,文化艺术倡导要以比兴手法,表现高尚的人文精神和理想。由于中华民族以农业经济为基础,使广大人民与大自然的山水花鸟产生了特殊的亲和感情。由农历的创制,产生了“制天命而用之”、“通天道而知人事”的“天人不二”理念之“易”理哲学。以“无为而无不为”之天道之德,形成了老子的《道德经》;以孝为本的人道之德,形成了孔子的儒家“仁学”伦理学。从而成了民族文化史的主导思想和品格精神。
随着魏晋南北朝时代本体论玄佛哲学的盛行,掀起了“魏晋清谈”的风潮,士族名士们的慕圣体道思想精神,引发了人的自觉和文的自觉,人的才性智慧得到了高扬,思辨哲学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文人的诗、书、画艺术和文艺理论因此蓬勃地发展起来。乱世残酷的现实,引发了没落士族名士的隐士风和桃源梦、及游山玩水的风尚,于是文人山水诗、山水画也便发展起来。时代兴行的玄佛哲理:以无为本、天人合一、心物不二、物我两忘、穷理尽性、得意忘象、超以象外等理念,极大地提高了诗、书画艺术的“写意精神”。至唐宋时代,山水花鸟画便蓬勃地发展起来,并成了民族绘画艺术之主流。
西方的神本文化和物本文化,重物不重人,则发展了写实人物雕塑和油画艺术、及抽象派艺术;而中华的人本文化,重人不重物,则发展了山水花鸟画写意艺术。这是各自文化发展的规律和特点造成的,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而非偶然。西方文化的特点,是以器文化为主导,讲究功利性,因此倡创造、贬传承,文化史的发展有如猴子摘桃子,破坏与创造并存,不断地造成文化史的断裂;而中华民族的文化特点,是以道文化为主导,排斥功利性,倡传承、贬创造,以人为本,子子孙孙代代传承、一以贯之、绵延不断,如长江、黄河滚滚向前。器文化囿于功利性,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消亡,因此缺乏生命力;而中华以人为本的道文化,不会受时间和环境变化的影响,只要人种不灭,其生命永恒不灭。中华的道文化自古以来,始终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和包容性,对一切高尚的、优秀的、有用的文化,都会珍重、学习、包容和吸收;不象西方之器文化那种狭隘的排他性、掠夺性、自私性。
在大致弄明白了西方和中华文化的发展规律和特点之后,对于搞中西绘画结合,总会冷静一些、理性一些了。对于西方之器文化,不管古代、现代,我们都可以学习,可采取拿来主义,但不可盲目胡来。历史发展有其固有的规律性,只有合规律者才能生存,一切不合者都会无情地被淘汰。因此,须要下功夫研究,不能凭小聪明感情用事,历史的裁判是无情的,大浪淘沙,只有金子才能留存下来。西方的优势在器文化,尤其是现代的科学技术和商业经济,我们大胆地学习、拿来主义,是对的;但与之相关的功利主义、拜金主义,唯利是图、自私自利、巧取豪夺的商业文化,和强调知识经济、知识教育,重才不重人,把人物化、工具化、商品化,导致人性异化、道德沦丧、社会精神文化平庸化等等西方现代文化的弊病,是需要清醒认识的。谈到绘画,中华传统绘画的主流代表是文人画,是属于民族的高等艺术,是道文化的典型代表。从文人画在东晋、南朝一经登上历史舞台,便以求道、体道、悟道、达道为艺术特质,以山水画为载体,以无为本、心物不二、得意忘象、超以象外,藉以穷理尽性,抒情达意,表现崇高的志趣和理想。文人于书画,只为自娱,没有功利性。然而,却以其艺术的崇高精神和境界,造就了民族传统文化艺术的无比高尚和伟大。
对于东西方两大异质的文化艺术,如何结合,我始终不得要领。具体到绘画艺术亦一样,特殊性包含着普遍性。靠拉郎配、削足适履、涂脂抹粉等表面文章,乃是本末倒置,虽五花八门,华众取宠,终难成大器。还不如尊重各种文化艺术固有的发展规律和特点,认真地继承、弘扬、创造和发展,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高水平的多元文化艺术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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