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俗的黑暗
当然,在这里,我们要讨论的并不是世俗的黑暗本身。我们要看的是,世俗的黑暗对青楼女子的腐蚀与伤害。因为世俗的黑暗腐蚀了青楼女子,所以在青楼女子同样体现了世俗的黑暗。可以说,为世俗黑暗所腐蚀的青楼女子,是自觉地把自己变成感官诱惑的工具的。而一旦青楼女子把自己变成了感官诱惑的工具,那就远离了伦理之善,走向了人性之恶。我们一般爱强调一点,即青楼女子是不为伦理道德所束缚的。但是,不为伦理道德的束缚的青楼女子却有两个导向,一个是并未失掉内在的道德感,同时拥有一颗美丽而又富有正义感的心灵,另一个则是失掉内在的道德感,走向真实的放纵,并以堕落为满足。但是,无论拥有什么样的导向,在青楼女子本身都是为世俗的黑暗所包围的,亦即深陷在世俗的黑暗中。我们可以看到,世俗的黑暗,往往在绑架美与艺术本身。亦即通过美与艺术,世俗的黑暗展现出了非常诱人的一面。当然,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我们是很难设想纯粹的美与艺术的;因为青楼文化本身已经深陷在了世俗的黑暗之中。也就是说,在这里的美与艺术,不过在设置一个诱惑的陷阱。当然,这也是我们说过的,美与艺术失掉了终极性,而成为了工具本身。但是,我们又不得不看到另外一点,即青楼女子所创造的美与艺术,以及她们自身的艺术化,都具有独立自存的价值。然而,要让她们独立自存的价值彰显出来,又必须脱离深陷在世俗黑暗中的青楼文化。当然,我们必须承认一点,即青楼女子在污泥浊水中成就净水世界的理想——美与艺术,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但是,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所谓的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注定要与世俗的黑暗交织在一起。而在世俗的黑暗之中,既没有伦理的正义,亦彰显了人性之恶。可以这样说,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在诱惑人本身的时候,是带有终极性的;甚至在这里,仿佛让人们看到了天堂的模样。而一旦人本身,为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所诱惑,那地狱的光景也就呈现出来。引导但丁进入天堂的是贝阿德丽采;而引导世俗之人进入地狱则是成为感官诱惑的工具的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当然,在这里,我们也不免有一个问题,即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为什么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就不能够表达伦理的正义呢?当然,这里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青楼文化本身即是世俗黑暗的产物。我们一直强调美与艺术以及艺术化的青楼女子所具有的独立自存的价值。那么,她们如何才能葆有这独立自存的价值呢?其实,也只有在她们表达伦理正义的时候。当然,在这里,我们就要重点强调青楼文化的自由伦理。我讲过,是青楼文化的自由伦理保障了青楼女子的内在道德感。实际上,也只有拥有内在道德感的青楼女子,才能够在美与艺术中闪光,并且成为艺术本身。可以说,拥有内在道德感的青楼女子,是在对抗世俗的黑暗的。我们并不能够把世俗的黑暗,想象得过分强大;因为一切背离了伦理正义的存在,都是外强中干的。虽然通过世俗的黑暗,同样折射了人性之恶。但是,即便在青楼文化中,依然有人性之善的闪光,有内在道德感的存在;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对人性本身失掉希望呢?正如同一个社会具有自净功能一样,人性本身同样有自净功能。其实,在青楼女子何尝乐意让自身成为感官诱惑的工具呢?因为感官诱惑的工具本身,恰恰意味着非人的处境。也就是说,成为感官诱惑工具的青楼女子,注定了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命运。一方面堕落的人本身,通过侮辱与损害青楼女子,获得感官的享乐;另一方面青楼女子则在被侮辱与被损害中失掉了人的尊严。坦率地讲,人本身是不能够在没有尊严的世界上生存的。所以,青楼女子便通过反抗来确证自身的尊严。也可以说,青楼女子是在反抗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必然命运;虽然她们本身就为这种必然的命运所支配。当然,青楼女子的反抗,也具有为反抗而反抗的特点;也就是说,她们的反抗很难拥有一个幸福的归宿;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依然在反抗。而在这种为反抗而反抗的精神面前,世俗的黑暗暴露了自己外强中干的本来。
(五)无以自拔的深渊
所谓无以自拔的深渊,主要是指欲望的深渊或者堕落的深渊。我讲过,要满足人本身的欲望,恰恰需要多样的情色。也就是说,人本身,在多样的情色中获得了最大的满足。但是,就情色本身而言,不仅具有多样性,而且具有双向性。亦即,情色本身是指向男女双方的;男女双方以彼此为对象实现自身的欲望。当然,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下,我们似乎更多地关注如何实现男子的欲望;而所谓的青楼女子,不过是感官诱惑以及实现男子欲望的工具。但是,作为感官诱惑工具的青楼女子同样是有自身欲望的。那么,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青楼女子的欲望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实现呢?我知道,青楼女子大都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对象;难道在被侮辱与被损害中,也有欲望的满足吗?如果这样的话,那青楼女子的心理,实在被非人的处境扭曲了。但是,这种心理的扭曲,又是真实的。我们知道,男子的欲望与女子的欲望是颇有不同的。在男子的欲望,一方面是强悍的,如飘风骤雨,如干柴烈火,另一方面又有脆弱的一面,所以,在男子很难在欲望的世界里成为终极意义的胜利者。而在女子的欲望,当然是柔弱的,所以,也就具有了缠绵的特点。当然,这种缠绵,也让女子在欲望的世界里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任何强悍的存在,都是很难持久的;反倒是柔弱的存在,具有着恒久的意义。在这里,我们能不能说,男子的欲望是有限的,而女子的欲望则是无限的呢?其实,这样讲并不合适。因为人本身是有限的存在;所以,不仅男子的欲望是有限的,女子的欲望同样是有限的。当然,在欲望的世界里,人本身是很容易堕落的。而要避免人本身的堕落,一方面要唤醒内在的道德感,另一方面也要实现欲望的升华。当然,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自由伦理已经保证了青楼女子的内在道德感。而拥有内在道德感的青楼女子,亦让欲望的升华成为可能。而所谓欲望的升华,也就是让欲望本身升华为情爱。可以这样说,青楼女子在实现自身欲望的时候,更渴望在情爱的层面上得到满足。但是,青楼女子能否在情爱的层面上得到满足呢?可以说,这一点是很难得到实现的。因为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之下,情爱本身不过一个诗意的乌托邦;也就是说,在这里情爱本身,一方面是虚幻的,另一方面也不具有永恒的意义。我们怎么能够指望在欲望的刺激与满足中,有情爱的存在呢?情爱本身是具有形而上性的;但是,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下,最多的却是形而下的欲望。当然,我们并不能够否认一点,即青楼女子同样需要实现形而下的欲望,并且在这种实现中能够获得极大的快乐;但是,在这里,青楼女子却是以人之尊严的沦丧为代价的。因为这实在是一种堕落的生活;而在堕落的生活中,是不可能有人的尊严的。其实,欲望的世界,所以是无以自拔的深渊;就是因为欲望是内在于人本身的。所以,在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即人本身如何避免为欲望所支配?当然,这也只能够乞灵于超越欲望之上的存在了,譬如内在的道德感、人之精神性、情爱本身。也就是说,在这里,要恢复人之精神性,让人本身重新拥有内在的灵魂。当然,在这里,我们还是要强调对欲望的克制。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凭借什么克制欲望本身?当然,有人会提出一个思路,即以一种欲望克制另一种欲望。但是,以一种欲望克制另一种欲望,所实现的不过是欲望的转移;而在这里,人本身,依然为欲望所统治。坦率地讲,我们只能以内在的道德感、人之精神性以及情爱本身,来克制欲望。当然,欲望的实现,可以具有现实性;但是,却永远无法具有精神性。我讲过,所谓通过艳欲,证成大道本身,不过形而上的虚幻。当然,在艳欲主义,是具有宗教内涵的;但是,它所展现的又不过一个欲望的乌托邦。而青楼文化本身,却让这个欲望的乌托邦具有了现实性。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人本身才会陷入这个无以自拔的深渊。一方面是欲望的乌托邦,另一方面则是世俗的黑暗;而这就是青楼文化赖以存在的基础。在这样一个以欲望的刺激与满足为目的的世界里,我们又怎么指望人之精神性以及情爱本身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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