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真实的放纵
在青楼文化这里，确实有着真实的放纵，刻意掩盖这一点，并没有丝毫的意义。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对待这真实的放纵。我们知道，真实的放纵，不仅挑战了道德的底限，而且违反了自然人性。至于通过真实的放纵或者艳欲主义证成大道，那都不过形而上的虚幻。所以，要避免真实的放纵，必须把性本身规范在伦理道德之内。如果人本身拥有了深沉的道德感，那是不会走向真实的放纵的。我们可以把真实的放纵，解释为人欲本身。虽然在这里，我们并不怎么认同“存天理，灭人欲”，但是，这也决不意味着人欲之上没有天理的存在。可以说，天理本身就是要把人欲规范在伦理道德之内。其实，在真实的放纵这里，并没有多少形而上的追求；相反，最多的是形而下的满足。当然，在形而下的满足中，同样可以领略到那种销魂蚀骨的力量。这销魂蚀骨的力量，未尝不是人本身的创造；但是，在这里理性的原则显然被感性本身淹没了。其实，一个有理性的社会，是不会去认同真实的放纵的；否则，社会本身将难以维系。但是，青楼社会却让真实的放纵成为可能。当然，这也是青楼社会为道德所不齿，为理性所排拒的缘由。其实，真实的放纵，决不意味着真实的自由；相反，在这里自由本身是带有虚幻性的。所以，我们可以讲，真实的放纵意味着虚幻的自由。既然人本身在真实的放纵中，所得的也不过是虚幻的自由，那又何苦迷恋真实的放纵呢？也许，在纵欲者看来，放纵本身拥有比自由更大的价值，亦即放纵在自由之上。不就有人表达过，最幸福的生活是最没有节制的生活吗？当然，这里最没有节制的生活即意味着放纵的生活。但是，在这里我们要说，最没有节制的生活恰恰是最不幸的生活。因为在这里，自然人性因为真实的放纵，而受到损伤甚至最终毁灭。亦即自然人性为真实的放纵所毁灭。我曾经讲过，纵欲的必然归宿就是无欲可纵。其实，我们反对纵欲，并不仅仅是为自然人性考虑；在这里同样有对伦理道德的尊重。我们并不否认伦理道德发展到一定阶段，会压抑自然人性本身，甚至会造就真实的悲剧；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另外一点，即伦理道德让一个有理性的社会成为可能。在青楼社会，确实摆脱了伦理道德的束缚；但是，这结果又怎么样呢？不过是造就了真实的放纵。可以说，虽然伦理道德有弊端，但是摆脱了伦理道德弊端更大。所以，在这里，我们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让人本身走出真实的放纵。我以为，一则要尊重自然人性本身，真实的放纵，不尊重自然人性已经为我们所强调；二则要唤醒深沉的道德感。其实，不只性本身需要伦理道德的规范，自然人性同样需要伦理道德的规范。如果性本身以及自然人性为伦理道德所规范，那真实的放纵将成为不可能。我们的问题是，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下，人本身还可能具有深沉的道德感吗？如果人本身拥有深沉的道德感，那就会拒绝青楼文化。而如果人本身走入青楼文化，那就说明伦理道德的防线有所松动。我以为，这个逻辑是不怎么可靠的。可以说，在深沉的道德感之上，还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当然，我们可以把悲天悯人的情怀解释为爱本身。也就是说，即便人本身走向了真实的放纵，我们也应该用悲天悯人的情怀对待他。亦即用爱的阳光，照亮真实的放纵，并引导人本身走出放纵的深渊。也就是说，仅仅以道德批判的眼光来对待真实的放纵是不够的；因为这并不能够改变真实的放纵。而只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才能够让人本身走出真实的放纵。从某种意义上讲，陷入放纵的人们，是非常可怜的；因为这会导致人本身向兽的回归。当然，青楼文化，也在以某种方式掩盖真实的放纵，譬如欲望的文雅化。我们知道，即便最粗俗的人，亦会拒绝赤裸裸地表达出来的欲望。但是，如果把欲望文雅化，甚至变成一种艺术，那最高雅的人，亦难免为之低徊不已。所以，青楼文化是非常复杂的。如果以为真实的放纵，即是青楼文化的全部，那显然是小瞧它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妨看一下欲望的文雅化。可以说，正是欲望的文雅化，让真实的迷魂阵成为可能。
（五）欲望的文雅化
我们也可以把欲望的文雅化，解释为对潜意识的化妆。我们知道，在潜意识这里，最多的就是赤裸裸的欲望；并且这赤裸裸的欲望，很容易冲破伦理道德的堤防。其实，在变潜意识为显意识的青楼文化，早就挑战了伦理道德本身。所以，在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即如何让潜意识为伦理道德本身所接受。我们知道，伦理道德本身是压抑着潜意识的，虽然这种压抑难免扭曲自然人性，但是毕竟把人本身规范在了伦理道德之内。如果人本身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欲望，那自然很难为伦理道德所接受。但是，若是把欲望本身文雅化，或者升华为文学艺术，那就比较容易为伦理道德所接受了。其实，欲望的文雅化，就是在形而下与形而上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在欲望本身，自然是形而下的；而在文学艺术的升华，则属于形而上的层面了。其实，青楼文化所以具有研究的价值，就在于它所具有的形而上的升华。也正因为青楼文化具有形而上的升华，所以，它可以展现高妙的精神境界。其实，这高妙的精神境界，恰恰为青楼女子所成就。我们知道，青楼女子因为与士人的密切交往，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文人化。亦即，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下，不仅青楼女子的文学、艺术才华被激发出来，而且还形成了明确的文人意识。有人讲，最精美的思想都是由女人贡献或者启迪的；可以说，这实在是对女子最有深度的赞美。当然，女性所以能够贡献或者启迪最精美的思想，那实在是由于自身的聪明颖悟。我们要看的是，青楼女子在思想层面，主要贡献了什么。我想，最主要的就是对自然人性的尊重、对感性的坚守以及对情感的执著。我们可以说，对自然人性的尊重，主要表现在欲望的文雅化这里。亦即在这里，既有欲望的满足，又有形而上的升华，并且是在以形而上的升华实现欲望本身。其实，这欲望的文雅化，恰恰体现了人之形而上性或者精神性。尊重自然人性，不仅要实现欲望本身，而且定要有形而上的升华。我们再看一下对感性的坚守。其实，自由地展现女性魅力，尊重自然人性，这就是对感性的坚守。当然，在这里，我们不免要面对一个问题，即感性与理性的矛盾。我们虽然强调理性对感性的升华；但是，同样重视作为理性基础的感性本身。如果彻头彻尾地把理性的原则，运用于对青楼文化的研究，恐怕会导向全盘的否定。所以，在这里，我们就不需要这种彻头彻尾的理性原则；相反，我们要求的是感性原则。也只有贯彻感性原则，青楼文化本身才会得到尊重。当然，我们可以把朱熹与严蕊的冲突，作为青楼文化中理性原则与感性原则对立的象征。作为哲学家的朱熹，当然更强调理性原则，要“存天理，灭人欲”，而这必然导致对青楼文化的全盘否定、以及对青楼女子的蔑视乃至迫害。而作为青楼女子的严蕊，显然对所谓的理性原则进行了反抗，而这也彰显了自身的独立人格。所以，在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是理性原则更能够成就独立人格，还是感性原则更能够造就独立人格。我并不否认理性原则，能够造就独立人格，作为哲学家的朱熹就印证了这一点；但是，如果定要贯彻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欲”，那就难免导致人性的残忍。也就是说，理性原则必须尊重感性本身。在人们有一种偏见，感性原则会导向享乐主义乃至纵欲主义；而只有理性原则，才能够导向道德的崇高。我们可以说，感性的原则，并不必然地导向享乐主义、纵欲主义；在这里，同样可以有文学艺术的升华。甚至感性原则，同样可以成就独立的人格，严蕊的出现便证明了这一点。如果细细考察，就会发现“存天理，灭人欲”是违反真正的理性精神的。因为真正的理性精神，恰恰需要对自然人性以及感性的尊重。亦即，反倒是尊重感性本身，拥有着理性的精神。我们最后看一下对情感的执著。有一种观点以为，在青楼女子是不可能亦不应该有情感的。可以说，这实在是坐在偏见的枯井里，仰视情感的天空。我们知道，在人本身是情感的存在；在青楼女子，不只没有否定这一点，反而印证了这一点。在青楼文化的背景下，自由的男女关系成为可能，所以自由的情感也就具有了现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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