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正的完美，是否可能
其实，在聆听刘小殊先生的《官场无红颜》之前，我对于“真正的完美，是否可能”，是有所怀疑的。或者说，我并不认为真正的完美，在现实意义是可能的。如果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太过完美，那么这本身就是一层缺憾，因为它不真实。也就是说，所谓的完美，只能存在于美好的理想或者乌托邦中。在古往今来的文学形象中，我们也确实找不到真正完美的人；甚至许多经典的文学形象，就是因为缺点而变得可爱的，譬如红楼诸艳。也就是说，有缺点的人，才是真的人；而完美的人，则不过文学家的向壁虚造。实际上，我也一直在强调一个观点，亦即，人本身实在是由他致命的缺陷或者无法克服的危机成就的。也就是说，是致命的缺陷、无法克服的危机，让人的生命闪光。其实，那些经典的文学形象，所以成其为经典，就在于他们在克服致命的缺陷或者危机的过程中，绽放了生命的光华，成就了独特的个性。或者说，那些经典文学形象的独特个性，恰恰要在他们的致命缺陷中得到解释。其实，对于这些观点，我现在依然是坚持的。但是，在这里所打开的只是一扇大门，而且在打开这扇大门的同时，关上了另外一扇大门。也就是说，它打开了独特个性的大门，但同时又关上了真正完美的大门。所以，在这里的问题是，真正的完美，是否可能？当然，按照以前的思路，我们会讲，真正的完美在现实意义上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理想意义上却是可能的。而在这里，我们要说的是，真正的完美在现实意义上同样是可能的。我们知道，一切皆有可能；既然我们已经打开了鲜明个性的大门，又有什么理由关闭真正完美的大门呢？也就说，真正的完美是可能的，无论在理想意义上，还是在现实意义上皆是如此。当然，《官场无红颜》中所塑造的粥小美这个形象就可以印证这一点。或者说，在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中，粥小美是真正完美的人物形象。对于这么完美的人物形象，我们几乎找不到她的任何缺憾。就其而性格论，她既具有非常女领导的气质，又拥有真正的大气；既有宁为玉碎的品格，又有对美与爱的执著。我们知道，粥小美有一个极好的家世，爷爷是老将军，父亲是大校；所以，她也一直生活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有非常女领导的气质，当然，这可以在领袖群伦的神秘力量中得到解释；如果用《红楼梦》中的一个说法，那就是“脂粉队里的英雄”。然而，惟一可以奇怪的是，她虽然有极好的政治素养，但是对政治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也许，在她心中，政治不应该成为女性的归宿，所谓的“官场无红颜”早就印证了这一点；相反，情感与家庭才是女性真正的归宿。她和李茉然所走的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李茉然是由疏离官场走向迷恋权力；而粥小美，则是由官场退出，走向情感与家庭。当然，在《官场无红颜》中，李茉然与粥小美这两个人物形象，可以说是“双峰并峙，二水分流”，具有着同等重要的意义；但是，她们却有着不同的人生选择以及归宿。粥小美是拥有着真正的大气的，而且也正是这种大气让她超越了寻常的女子。粥小美在陌小北的前任女友李茉然突然出现的时候，曾经对陌小北讲过这样的话，即如果在古代，她并不介意陌小北把她和李茉然都娶了，甚至宁愿让李茉然做大房。自然这样的话，可以印证粥小美的大气，但是，同时也不免让人觉得迂执。而这个情节，也让我想起了《浮生六记》中芸娘要给沈三白纳妾的事。当然，在文学本身早就关注了爱情多元化的问题，但是，也不能够完全无视伦理道德的规范。在粥小美，除了拥有真正的大气之外，还有宁为玉碎的品格。当然，最能代表这种宁为玉碎的品格的，恰恰是林黛玉；她本身的精神自杀即可以印证这一点。其实，即便放置到现代的背景下，我们同样可以说，宁为玉碎对女子而言，是最可以宝贵的品格。当然，也正是这种宁为玉碎的品格，支撑起来了美与爱的乌托邦。实际上，这个美与爱的乌托邦，就呈现在粥小美与陌小北的爱情中。
（二）非常女领导的气质
我们知道，《官场无红颜》，又名“非常女领导”，当然，这非常女领导所指的就是本书的女主人公粥小美。在粥小美，当然拥有着那种非常女领导的气质。当然，我们可以把这种非常女领导的气质，归因于神秘的克里斯玛。也就是说，在这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领袖群伦本身成为可能。但是，这样讲，恐怕等于什么也没有说的。实际上，粥小美所具有的非常女领导的气质是根源于一种内在精神的高贵。而也正是这种内在精神的高贵，让图谋不轨的人自惭形秽。从《官场无红颜》中，我们可以看出粥小美是非常富有政治智慧的，从她帮助陌小北化解佳佳的危机，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当然，她帮助陌小北化解“放大炮”的危机，更是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其政治智慧。但是，在这里，我要关注的并不是其政治智慧如何高明；相反，我们要看的是，为什么一个如此富有政治智慧的女性，会疏离政治。在上一节我讲过，粥小美虽然有很高的政治智慧，但是对政治本身并不感兴趣。我想，在她心中，是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的，即政治本身不应该成为女性的归宿，甚至政治本身是不可能提供任何归宿的。别说政治本身不是女性的归宿，它也不是男性的归宿。如果说得更彻底一点，政治不是人本身的归宿；人本身的归宿是在政治之外。当然，在这里我们暂且不探讨人本身的归宿；我们要看的是女性的归宿。其实，女性恰恰应该以情感和家庭为归宿；现代的女权主义演变为女性主义，早就印证了这一点。当然，在这里，我们并不是反对女性进入政治。但是，在女性进入政治的过程中，却难免为政治本身所异化。也就是说，进入政治的女性，已经不是真正意义的女性，相反，她已经成为和男性一样具有权力欲望的女人。所以，在官场这里，是无法展现美与爱的乌托邦的；而美与爱的乌托邦也只能在官场之外。其实，具有政治智慧，而又疏离政治本身，这恰恰印证了更高的政治智慧。当然，与粥小美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李茉然。其实，在李茉然是同样具有非常女领导的气质的。她曾经帮助陌小北竞选大学的学生会主席，给他指出了非常关键的一点，即千万不要说自己是为老师办事的，相反，是要维护学生利益的。在李茉然的指导下，陌小北果然取得了成功；而在这里，我们分明可以看出李茉然的政治智慧。李茉然虽然富有政治智慧，但是就性格而言，却不免太过柔弱，所以，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挫折、屈辱之后，陷入了悲剧的泥淖。当然，她后来拥有了强烈的反抗意识，不再任人宰割，但是，却又误入歧途，为官场本身所异化，迷失了自己的本真。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即女性进入政治，就不能够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么？当然，这并不是不可能，而只是非常得艰难。其实，从女性解放的立场，我还是比较认同粥小美所选择的道路的。政治本身，是不可能成为女性的归宿的；而女性一旦疏离政治，就可以进入那样一个美与爱的乌托邦了。我们可以看到，无论粥小美，还是李茉然，都是葆有那种动人的诗意的。我想，在刘小殊先生，是非常用心地营造那种美与爱的乌托邦的。当然，在这里，也不免展开了鲜明的对比，即一面是美与爱的乌托邦，一面是官场无红颜的残酷现实。陌小北与李茉然之间，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动人的师生恋；但是，等到再相逢，二人却不得不抛掉感情，展开了激烈的权力斗争。而在激烈的权力斗争面前，那美与爱的乌托邦，是那么得脆弱。粥小美曾经对陌小北说过，无论李茉然怎么对他，你都要保护她，因为你们毕竟曾经爱过。可以说，在这里，所执著的依然是美与爱的乌托邦；但是，这美与爱的乌托邦却不免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撞得粉碎。对于李茉然要杀死粥小美这件事，我总有许多的不解；亦即，作者所设计的情节太过出人意料。但是，如果从权力斗争的逻辑出发，这本身又是在情理之中的。也就是说，到最后怨毒已经腐蚀了李茉然的心。当然，两相对照，我们更可以发见粥小美的完美。也就是说，在粥小美，是从来没有为怨毒所腐蚀的；相反，她拥有着真正的大气；亦即，在这里“恩情易忘，怨毒难消”失效了。
（三）真正的大气
我们应该如何来解释真正的大气呢？大而言之，所谓的大气意味着大气魄、大境界，当然，我们也可以加上大手笔；小而言之，所谓大气意味着不局促、不褊狭、大肚能容、海纳百川。其实，在女子是很难拥有真正的大气的，这一方面由于女性自身的特殊性；另一方面由于她们生活空间的狭小。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可以在历史上找出许多大气的女子，譬如武则天、秋瑾；当然，李清照也可以算一个大气的女子，从她的诗词就可以见出这一点。但是，李清照却有太多的幽怨或者说哀怨，虽然这本身未必和真正的大气不相容，但是，却毕竟不是大气的应有内涵。也可以说，真正的大气不仅克服了局促、褊狭，而且走出了幽怨、哀怨，能够以一种非常乐观的态度来面对现实社会以及人生。实际上，《官场无红颜》所塑造的粥小美这一人物形象，就拥有着真正的大气。我们知道，在粥小美是有对美与爱的执著的，我们甚至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为美与爱而生的。但是，她在追求美与爱的过程中，虽然遇到了很多的波折，但是，从来没有陷入幽怨、哀怨之中，当然，更没有为怨毒所腐蚀。我们知道，她所以特别欣赏陌小北，并不是由于他的出身。可以说，她对他的出身并不在乎，虽然这本身一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高墙；相反，是由于他那独特的个性，亦即，虽然玩世不恭，但又一身正气。其实，我们一直在怀疑玩世不恭与一身正气统一的可能性；因为在二者是很容易相互取消的。但是，在陌小北的个性，却把玩世不恭与一身正气非常和谐地统一在了一起；当然，这本身也成为他赢得粥小美芳心的关键因素。其实，在玩世不恭，是很有那种自由的精神的；而这本身根本更容易为执著于美与爱的人所欣赏。而一身正气，对于女性，则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因为在粥小美毕竟不喜欢人格有问题的人。我们可以看到，粥小美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是非常成熟的；一方面她有对爱的坚守，另一方面又有着真正的宽容。当然，她的宽容是针对着所爱的人；至于对所憎的人，她是寸步不让的。而相应地，陌小北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就不是那么成熟。当然，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二人的恋情经历了太多的波折；而在我们也跟随着她们由欢乐的顶峰坠入痛苦的深渊，而又由痛苦的深渊登上欢乐的顶峰。当然，粥小美最终以自己的宽容包容了陌小北，而她所讲得“不是原谅，而是理解”，更是让人感动；而这也很容易让我们想起一个说法，即爱就意味着不必说对不起。我讲过，在真正大气的女子，是不会为怨毒所腐蚀的。《官场无红颜》中的李茉然，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一方面为权力所异化，另一方面亦为怨毒所腐蚀。当然，李茉然所以走向追逐权力的道路，一方面由于她的悲剧经历，另一方面则由于对权力的渴望，亦即，只有获得更大的权力，才能够让自己摆脱劣势的地位，不被人欺负。但是，一旦女子，尤其追逐权力的女子为怨毒所腐蚀，是很容易走向一条不归路的。实际上，我们又何必以哀怨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人生呢？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以积极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人生；即便经历苦难、挫折，亦无怨无悔。实际上，在真正大气的女子，是定要克服幽怨，摆脱怨毒的。因为所谓的幽怨、怨毒会蚕食真正的大气，让人本身变得局促、褊狭。当然，由之我们也很容易想见“诗可以怨”的传统。虽然我们也认同所谓的“哀怨起骚人”，但是，所谓的哀怨，决不是面对现实人生应有的态度。也可以说，面对现实人生，我们恰恰需要那种积极向向上的精神；也只有在积极向向上的精神中，真正的大气才是可能的。也就是说，我们完全有理由要求真正的大气超越幽怨本身。当然，所以产生幽怨的心态，不仅仅由于自然人性，在这里，客观的环境同样起了非常大的作用。也就是说，面对现实的悲剧，在人本身是很难不产生幽怨心态的。或者说，对于幽怨的心态，我们必须有理解之同情，而不是一味地指责。但是，对幽怨的心态抱有理解之同情，决不意味着认同幽怨本身；相反，我们是想办法克服幽怨的。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