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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正伦:评喻言 | 词语偷渡者的诗歌写作

2022-05-27 08:5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邱正伦 阅读

本文由公号 诗爸答客 授权刊发

词语偷渡者的诗歌写作
——评喻言的《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

邱正伦

诗人、博导邱正伦

诗人、博导邱正伦


喻言将他的诗集《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电子版发到我的邮箱,催促我为他的这部诗集写2000——3000评论文字。作者的要求很清楚,我只有1000字的回旋余地,2000字的规定写作,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思考再三,还是得写,否则会遭遇彻夜不眠者的报复。为此,我翻看了喻言的这部亟待上架的诗集,还不放心,我又把他上一本诗集《批评与自我批评》拿来比照阅读。首先要说,喻言的诗歌写作态度上一以贯之,手法上淋漓尽致,想象上丰富多彩,效果上现实得要命。

喻言《我曾世界彻夜难眠》

​抛开其他方面不说,仅就喻言诗歌写作的手段而言,我认为喻言是词语汪洋中的一位偷渡者,每一首诗都是一次成功偷渡的记录。关于这一点,我必须说明,喻言的诗歌写作总是让我想起普罗米修斯的盗火行为。所不同的是:普罗米修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喻言则是现实泥泞中的一头困兽,也是我们诗酒码头活脱脱的一名兄弟。虽然彻夜不眠,但又心宽体胖;虽然诗酒通吃,但又气喘吁吁。或许有朋友会指责我随意盗用典故,我对此无需辩驳,但我必须一味地坚持我的这种看法。

在汉语诗歌写作中,喻言无疑是一位成功的偷渡者。喻言的写作,喻言的词语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爆发,那些熟睡的汉字一旦经过喻言的键盘、经过喻言的口便苏醒过来,更多的时候看上去这些词语还在伸懒腰,打呵欠,还保留着睡前睡后的许多记忆,但是,看完整首诗,你才会明白,这些词语处于假寐,假装睡着了,实际上每个词语都一直醒着,就像这些词语的主人喻言同志那样彻夜不眠。所以说,喻言是玩味词语的高手,玩味事物的高手。许多词语、许多事物在别人看来无动于衷,喻言却不然,他始终保持着最大的热情,并且一直坚持玩下去,直到词语忘乎所以,有时候冷若冰霜,有时候灿若桃花,有时候泪光闪闪。或许这就是喻言彻夜不眠的原由。喻言喜欢与词语展开智力博弈,喜欢与词语下围棋,黑子白子不在乎,输赢不在乎,只要玩的痛快。在《我的床上藏着一匹野马》中,喻言这样写道:“夜深人静,牠们从被子/褶皱的山谷跑出来/在我胸膛奔腾/在我耳畔嘶鸣”。这里,我们会看到喻言把玩词语的情景。喻言把玩词语的方式与他把玩事物的方式没有什么两样。这使我想起庄子的生活态度,要么知鱼之乐,要么庄周化蝶,要么“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我当然不知道庄子两千多年前的心情,但我揣摩一下喻言的心情还是可以的。这里的喻言,心情特别复杂,但有一点是可以把握清楚的,他那种彻底把玩事物的态度跟庄子一样,细微到秋毫之末。庄子说过“天地之大莫大过秋毫之末”,喻言则说:“牠们会在我腹部停下来/打着滚,相互嬉戏/牠们还会沿着大腿/啃食我浓密的体毛”任何事物都无所谓,任何人都无所谓,只要他喜欢玩,只要他玩的尽兴。”这群彻夜不眠的野马/让我安静地躺着/不敢翻身/不敢咳嗽/不敢呓语/不敢大声呼吸/甚至让我紧闭的双眼/也不敢偷偷隙一条缝我知道,任何轻微的响动/都可能让牠们/从此消失/渺无踪影”。我们可以看出,喻言的玩兴十足,他最担心的是床上的这匹野马尽兴之后溜之大吉,他想出尖端的计谋尽力挽留,他害怕玩兴中断,害怕自己巨大的身体无依无靠,害怕自己与世界的孤独。所以,无论是什么事物,无论大小,无论美丑,无论贵贱,只要他喜欢,他都喜欢玩,事实上,喻言喜欢与事物交流,与事物对话,与事物打情骂俏,不亦乐乎。

喻言的词语能够长出翅膀,能够像庄子一样梦为蝴蝶,也能够让蝴蝶梦为庄周。喻言让自己保持着这种物化,石头变成羊群,诗人自己成为牧羊人。这当然需要丰富的想象力,不是一般性的想象力,而是奇思妙想,是脱胎换骨的想象力。要做到这一点,仅仅是想象力丰富肯定是不够的,必须是深入的生命体验。这种体验是想象力的蛋白粉,是蕴藏在身体之中的无意识能量,多得少不得。喻言的这种体验一直是他诗歌写作中的添加剂,他绝对没有少吃。

喻言的写作并不是激情澎湃的词语挥霍,他的写作十分冷静与克制,有时近乎于苛刻与吝啬。咋看上去是口语化,是日常用语,实际上这些词语都经历了萃取与磨练,极为干净与精准。喻言的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孤独者的冒险,或者说惊人之举。他使用的词语往往在经历无数次的平淡之后闪电般出击和抵达,让你猝不及防。《我在山中养着一群石头》,诗的题目很魔幻,老让我想起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开篇的情景,魔幻而真实。”这些群山的宠物/我把它们放养在群山中/采几片阳光,扯几把风/就把它们喂养/这些沉默的孩子/我只有偶尔在梦中/听见它们说话/“恨吧,让我们变得坚轫!”/“爱吧,我们会越来越强大!”/这些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有一些夭折,被时间风化/有一些带着伤痕长大/它们长得像山一样高大/与群山融为一体/我已衰老/在梦中找不到它们/我逃离城市来到山中/大声呼喊/听见它们的回应/来自群山的各个方向”。整首诗推进的速度平缓而充满张力,词语的外表看上去显得十分平静,但内在的火山一直不停地爆发。喻言的写作往往是先亮虚招,当你冷不防的时候,词语突然出击,击中事物的心脏。

喻言在后记里说自己是一只关押了二十多年困兽,但他绝不会说自己是病猫。这二十多年,诗人的刀枪入库,一旦打开诗歌战争的军械库,那些刀枪明晃晃亮出来自己的底牌。词语蜂拥而出,扑向鲜花,采集的似乎不是蜜饯,而是糖衣炮弹。竭尽所能,构筑自己的汉语世界。他的词语往往带有巨大的破坏力和精准率。绝不会虚晃一枪,刀刀见血,弹无虚发。

喻言一直在表白他的世界观,他是一位介入性十分强烈的诗人。喻言的表达看上去轻松随意,实则他笔下的词语携带着核弹头,在你不经意中击中你的要害。《无意中,我建起一个宇宙》,整首诗很短,但是意味深长,野心勃勃。“对着夜空打一个喷嚏/喷出了满天星辰/然后,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月亮缓缓升起”。绝不仅仅是这一首诗或者某几首诗,喻言的整个词语策略和诗歌表达策略都一以贯之,他笔下的词语从来不会退缩,有如响箭,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喻言善于使用反讽的手法,部署词语的陷阱。只要被他抓捕住的事物,就不可能轻易溜掉。喻言的写作来无踪去无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和依据。喻言的词语之所以彻夜不眠,其他原因不说,最要害的一点,就是这些词语的眼睛带毒。一直醒着,让自己和他的世界谁都不会轻易溜掉。读喻言的诗,你看不见他的词语,这些词语像是隐身人。它看得见你,你看不见它。在《一条鱼的命运及其世界观》中,喻言写出来生命存在的喜怒哀乐,写出来生命存在与整个世界的悖谬,写出彻底的异化现实,也写出了生命不息的渴望,写出了一部存在主义哲学。

喻言《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


“甚至,某时,我会觉得我们更像
一对亡命天涯的欢喜冤家
持续数十年的游戏,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我们早已气息相通、血脉相承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也许我们都是彼此族群里的另类
也许我们的相遇出自宿命
彼此的角色命中注定,无处可逃
仿佛我们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这场游戏
不知道这场游戏还要持续多久
如果有一天,岸上垂钓的身影不再出现
我将在空旷的水域惶然失色
不知将如何熬过剩下的时间
或许生命就此终结,让肉体和魂魄一起
消散在空虚的漩涡中”

在这一点上,喻言真正成为当代汉语写作语境下的《喻世明言》,他的诗歌写作,虽然不属于任何诗歌流派,但他的写作码头无疑是当代诗歌界无法回避的好望角。简单归纳,一个为世界彻夜不眠的偷渡者,喻言的词语是鬼魅的,魔幻的,变形的,卡夫卡式的。喻言写作的气息既是是均匀的,平活的,但喻言的写作现实则是不可小视的。一言以蔽之,喻言的深呼吸显出健康,值得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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