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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字排列成通往未来的阶梯 | 读世宾诗集《交叉路口》

2022-07-26 09:0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维鹿延 阅读

把文字排列成通往未来的阶梯
——读世宾诗集《交叉路口》

维鹿延

世宾

世宾,诗人、评论家,东荡子诗歌促进会会长。著有《批评的尺度》《梦想及其通知的世界》《大海的沉默》《迟疑》《伐木者》等多部文论集、诗集。主编《完整性写作》,“完整性写作”主要倡导者和理论阐述人。

精神性的写作是文学必然的书写中心,不过,在我们面前,由于对人的物化和统一性的认知,在漫长的过往和奇崛的现实中,它都处于湮灭或者边缘化的状态。一部精神性写作的湮灭史,唤醒了自北岛以降的少数诗人的灵魂。毫无疑问,它是个体化的,是个性张扬的,是幽暗深处撕开的顿悟,是光的觉醒。也正因为如此,它要面对的是从来路一直延伸而至的栅栏、墙、阉割甚至铁质的锤击。冲破迷茫和困厄的行走是需要引领的,光从身体里面的穹顶下来,也就具有了精神性写作的意义。

完整性写作是精神性写作的一个地标。它对应的是一个不完整的世界。当我们思考诗是什么,以为诗可以到词为止的时候,发现词正在残损中挣扎。而呐喊完全不可能,因为词不仅失去了灵魂,还失去了喉咙。以此荒谬的悖常可以看出词语观照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世界。实际上,很多人都没有认识到,世俗生活是上层建筑的倒影,从物质到精神,几乎无一事无一物不是如此。它岩石的形态浸漫在诗人的身前身后,它在享受这份垂直森林般独尊的快感和万物悲伤的欢腾。在这巨大的、不容选择的覆盖中,人们的所有幸福似乎都是一种侥幸,一种没有尊严的耻辱的偷生。诗人对此应有体认。诗人的清醒就在于能透视到这种宏大的虚空、坚硬的卑陋和伪善的无耻,看清世界不完整的畸残并且鄙视它的堂皇。诗人是脆弱的,能做的便是在精神世界求索完整性的书写。仅此而已。但是,这一定有赋予未来的意义。

世宾说:“‘诗是世界的投影’,此世界并非现实的世界,而是指诗人建造的诗性、诗意世界。即诗人的诗(诗歌)是他内心中——也是他构筑中的诗意(诗性)的诗歌世界的呈现。”(注1)他在精神世界构建的完整性,用诗把它呈现出来。这就是《交叉路口》作为完整性写作文本的意义。作为诗集,它本身也是残缺的,阉割的,无意中烙下了世界不完整性的印记。但是,什么在消失,就会产生什么样的诗歌。这是现代诗歌回到完整性写作的必然体征。印象最深的是诗人韩瀚的《重量》——

她把带血的头­,
放在生命的天平上,
让所有苟活者,
都失去了
——重量。(注2)

而世宾也写出了《墙》《蝉鸣》《桥》《沙滩上的沙子》《荷花》等诗篇。

问题是:空地为何沉默不语?
它巨大的空,如何装下被切割的命运?
——《墙》

蝉鸣是密林的一个漏洞
那么坚定,不屈不挠地
把幽暗之处的真实传递出来
它必须一再地排除干扰,必须克服
巨大的恐惧,才能说出隐藏的假象
——《蝉鸣》

我们必须结束这场观望
我们的缺席,正在加剧
这江洪水的泛滥
只有用石子、木桩和勇气
才能稳住这座桥的晃动

还没到停止的时候
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忍耐
潮湿和泥泞带来的厌恶
要有耐心,用对岸递给我们的光
加深对此刻劳作的理解
——《桥》

它们密集地紧挨着,多么弱小
几乎不能有任何想法
无法叫喊,因为
绝对的隔绝湮没了它们的声音
——《沙滩上的沙子》

荷花分明也听见风的呼唤,摇摆着
挣扎着,它从沉默的群体中
感受到力,正从块茎的通道
向它推送过来,把它举到了
乏味的荷塘上空
——《荷花》

在颜色的绝对意境中,在烙铁豪横的规则下,文字的通亮已经不可能用风花雪月来铸就。沉迷于名利和附庸的声学是庸常的,诗人的建树已经取决于对世界及其历史的完整性认知。正因为诗人有此幽深自信的追寻,明白头上的桂冠不可能来自易逝之物,所以他才能铿锵,才能把文字排列成通往未来的阶梯。这是文字的使命,也是诗人普遍与日常总是格格不入的悲哀。

正如温咚荻所说:“只有能在诗歌中构建一个属于自己内心的,赋予人类未来的,满足一切想象的世界的诗人,才能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才是有思想、有灵性的诗人,他的双脚不仅仅站在这个世界之中,站在现实之上,而且能幻化出翅膀,挣脱现实,追逐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注3)世宾以完整性写作为精神指引的诗歌实践,显然是一次远足,此时此刻或许并不完美,但已经走在路上。风景或许是孤独的风景,同行的却已经有了采药的风。至于远到何处,相信他有自己的答案。而我们,在问童子处或许感受到了“只在此山中”。这座“山”,就是完整性精神世界的峰巅,那时,“光把大地化成了光源”(注4)。

2022年6月22日

注1:引自世宾《交叉路口》后记《诗是世界的投影》。
注2:《重量》是诗人韩瀚创作的一首新诗,写于1979年8月,发表在《清明》1979年第2期。
注3:引自温咚荻文章《来到书写的中心——读世宾诗集<交叉路口>》。
注4:引自世宾诗歌《光从上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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