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视像的生产方式集中于对外观形式的视觉性美化、修饰,它体现了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审美趣味“物化”可能性。作为我们时代日常生活审美化的直接结果和对象,视像以及视像的生产特别强调了对于视觉可感的形式特征的极端关注;美化、修饰甚至凌驾于直接功能价值之上的那种外观包装,诸如情人节出售的心形巧克力和充满“爱意”的鲜艳包装盒,其视觉上的“爱情效应”已经转移或者说淹没了巧克力本身的存在:人们消费的已不再是巧克力本身,而是巧克力的视觉形式及其感受满足。这样,在根本上,由视像生产方式所体现的,便是在日常生活之“物”的形式外观上所“物(质)化”了的人的特定审美趣味。换句话说,在今天这个时候,随着视像生产的日益发达,日常生活里人的各种审美趣味日益失去它原来的精神想象性质,而“无可争辩”地落实在各式各样的实体形式之上。视像生产方式因此充分体现了当代审美趣味的指向性转换。 第三,视像的生产高度激化了对于当代技术的利用,同时也进一步凸显出技术力量在人的日常生活审美化方面的巨大作用。在我们时代,人在日常生活过程中的视觉感受范围、程度、效果等,已经不仅仅取决于人的眼睛本身的自然能力,而是越来越受到一定技术力量的控制——看什么、不看什么或怎么看,是由所“看”对象的技术构成因素来决定的。因此,对于视像的生产来说,它在多大程度上、多大范围内实现自己的实际效果,往往也直接同其对于技术的有效利用联系在一起。如果说,视像的生产是一种高度技术化了的当代生活工业成品的生产,那么,很明显,由于当代技术本身所具有的精确复制、批量生产能力,视像的生产便具有了无限的可复制性,而人在日常生活中对于各种视像的消费也因此是无限量的,并且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说,视像的生产强化了当代技术对于人的日常生活的介入,那么,通过视像的生产,当代技术前所未有地在人的日常审美领域获得了自己的美学话语权。
第四,大众传播媒介充当了视像生产的主力。一方面,视像生产本身就是当代大众传播媒介的存在方式;另一方面,虽然各种大众传播媒介生产视像的能力各有不同,但它们几无例外地都把日常生活的视觉转换作为自己的目标,从而为视像生产的迅速扩张提供了可能。这一点最明显不过地表现在电视台对于观众收视率的迫切追求、杂志封面对于图片设计的精雕细凿、大小报纸越来越多的彩色插页上。
3
视像的消费与生产开启了人的快感高潮。视像的消费与生产,根本上是同我们时代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直接享乐动机相联系的。实际上,对于今天的人来说,视像的存在最为具体地带来了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感官享受,这种享受本身就是一种直接的身体快感。这里,视像与快感之间形成了一致性的关系,并确立起一种新的美学原则:视像的消费与生产在使精神的美学平面化的同时,也肯定了一种新的美学话语,即非超越的、消费性的日常生活活动的美学合法性。
这里有一个例子。在上海、北京、广州这样的中国大城市,今天几乎都有一个以“左岸”命名的公共场所:“左岸”酒吧、“左岸”咖啡馆、“左岸公社”写字楼……“左岸,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是一个永远的情结。相对于右岸正在演示的浮华与喧嚣,在左岸却更能安静从容地进行艺术般的生活”。这段写在广州著名“白领社区”丽江花园售楼书扉页上的话,活脱把一个眼睛看得见的“左岸”摆在了我们面前。当年飘荡在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咖啡味道,如今被视觉化为一个“富有人文气息”的日常生活“品味”与“格调”的时髦视像;许多年前曾经吸引毕加索、夏加尔、亨利·米勒、詹姆斯·乔伊斯来此寻找艺术梦想的巴黎左岸,今天不仅是一个流行的广告创意、时髦的商业标签,更是苦心寻找“高贵”与“优雅”生活方式的中国新生中产阶级用眼睛收获的一种自慰式快感。
其实,不仅是“左岸”,当Town-house用“有天有地、独门独院、带私家车库”的近郊别墅小楼来建造“美学人生”时,毫无疑问,它所提供的同样是一种看得见的、“审美的”日常生活,一种视像与身体快感的精致统一。
于是,我们发现,对于今天的日常生活来说,视像的消费与生产十足是享乐性质的。当然,在这里,享乐满足的快感并不具有精神内在的品格,它所呈现的也只是人在日常生活里最直接的欲望和动机,尽管这种欲望和动机已经由特定的视像“物化”为颇具浪漫诗意外壳的人生形象。事实上,在我们时代的日常生活里,视像以及视像的消费与生产所提供的快感,从根本上区别于经典美学对“美感”的“无功利性”要求。在这样的快感中,源自视觉感受的快感高潮以对人的身体的直接贴近,首先取消了“不沾不滞”的静观审视的可能性。其次,这样的快感总是以实体形式存在着,即必须寄存在特定的日常生活视像之上,因而它又必定是直接的和形象的,或者说是实体性的——快乐的享受至少是一种视觉占有的满足;它既无须高度发达的心灵想象与精神期待,同时又通过大规模的技术优势而扩大了日常生活在视觉上的审美化前景。
特别是,这样的快感通常是具有征服性的,就如同美仑美奂、形象直观的视像本身对眼睛所具有的征服性一样。这种征服性,一方面是由于批量化的视像生产在日常生活领域里通常具有迅速扩张的巨大能量,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的视觉感受以及身体的享乐满足无可逃避地陷入其中。快感的来临追随着视像生产的扩大,而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活动及其满足感则追随了快感的踪迹。另一方面,由于视像本身的感性享乐诱惑,也由于视像所具有的那种“化世俗为非凡”的审美修饰性,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视像消费开始由被迫走向上瘾——在“审美/诗意”生活享受的激励下,人们对于视像的消费性沉迷变得愈发大胆和强烈,愈发受制于那种视像消费所带来的快感。在这方面,各种大型展会(如“北京国际汽车展”、“大连国际服装博览会”)、大都市的高档商场,可以成为很好的例子:在这些地方,商品(物)的日常生活功能已淹没在大量视像(商品外观)的“审美性”中,“购物”的生活必要性则被视觉上的享受所取代;原本作为日常生活的实际消费活动其实已从整个过程中退出,而转向了眼睛的快乐、视觉的流畅,以及由此产生的日常生活的满足感。人们流连忘返于这样的场所,由于既不需要任何实际的理由,也无须任何实际的经济支出,因而可以“无目的”而“合”享乐目的。这,就是快感的征服性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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