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山》在今年3月银幕上的惊艳亮相为影迷们带来了惊喜。在去年,许多人就对这部在东京电影节上将范冰冰推上影后宝座的影片充满期待,该片上映首周即领跑票房的成绩为这份期待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许多看过该片的观众表示,《观音山》可以与韩国导演李沧东的影片《诗》有一比。李玉导演虽然不及李沧东的大师风范,但影片的气场和走向却神韵十足。影片所讲述的一群混迹社会的年轻人融入一个因灾难失去爱子的母亲的生活的故事,如果换成一个一般的导演中规中矩地讲述,估计会惨不忍睹。因为这样的故事在报刊已经几近泛滥,令人感到索然无味。如果再把结尾做成母亲重新寻找到生活的希望,影片则会完全失去电影的观赏价值。可惜的是,现在许多国产电影正在这么做,把自己推向烂片的深渊。
《观音山》讲述了3个高考落榜的年轻人在失落迷茫之时,一同租下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房子。几个人从摩擦、交流过程中,最终彼此慰藉与温暖,共同走出困境。在影片中,由南风(范冰冰饰)、丁波(陈柏霖饰)和肥皂(肥龙饰)组成了贯穿故事始终的小集体,3个人有着各自的家庭线索,从形式上看是松散的。然而李玉导演反其道而行之。她从现代主义的角度出发,用一些微妙的小细节将这个小集体的松散型做了整合。比如女房东常月琴(张艾嘉饰)说:“你们3个人同时说话太吵了。”这句台词两次出现,给3个人行为的合理性打了圆场。对于人的刻画,如果每一个人都力道分明,片子就会显得工匠气息浓厚。笔者认为,在三人集体上,导演的笔墨驾轻就熟,戏份的编排不露痕迹,在随意性的记录中充满了变化。
三人集体与常月琴戏份的平衡是导演创作的重点。影片的第一主人公应该是常月琴,然而这个人物却在开场很久之后才出现,而且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直到后面才揭露。观众想看到这个人物的背后故事,导演则用较为侧面和委婉的手法展现了出来。在两组人物的关系发展过程中,导演仅仅在前半部分用极其有限空间进行叙述。那辆停在车库的汽车作为最为重点的道具,每一次出现都是恰到好处。在常月琴出场后,三人集体并没有退居二线,而是依旧占据较大的篇幅,导演刻意回避了一心扑在主人公常月琴身上的做法,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最重要的是影片的结局。有人说常月琴是跳下了山崖,也有说法是她幡然醒悟出家。笔者认为导演暗示她跳崖的可能性比较大。故事在他们互相取得谅解之后走上观音山修庙的地方发生了转折,原本在人生伤痛中难以自已的常月琴在和僧人交谈的时候,好像表露出了释然的态度。但为什么最后还要选择走上绝路呢?这不是与故事逻辑相背离么?
其实从实际生活的逻辑上来讲,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常月琴之前的自杀被救,完全是这3个年轻人的主动行为。常月琴与他们在观音山上的种种行为也许真的只是暂时的感谢。导演所采取的手法是非常高超的。她用非常生活化的场景和镜头语言让观众和三人组产生了一种能足够与常月琴贴近的感觉,好像这个人物的脉络非常清晰地映照在了南风和丁波的眼里。然而实际上,她曾经经历的打击对她所产生的影响,又绝对不是同处一室所能够了解和感同身受的,因为她所经历过的,没有别人能够体会。所以在生活距离的贴近感和情绪认同的陌生感所造成的反差上,李玉导演的把握非常准确。她所采取的切入角度不是全知全能的,而是含糊暧昧的。
正是这种含糊暧昧,让看似不清楚的结局在现代主义氛围的笼罩下显得回味无穷。无论是奥逊·威尔斯的《公民凯恩》还是安东尼奥尼的作品,都在结局上具有类似的特点。《观音山》所做的其实并不新鲜,只是对于国产影片来说,这种尝试显得尤为难得。
《观音山》所充满的含糊暧昧并不影响它的温情和关怀。三人组旅行所到达的那个破败的观音庙,恰巧代表了常月琴遍体鳞伤的内心世界。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观音山”——一个原本有着信念的不被人知道的圣洁所在,被灾难毁坏。3个人在庙里的行动其实是无力的,他们无力修复这里。而最后能够给观音庙修复机会的其实还是常月琴自己。说到这里,导演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观音庙修复之后,常月琴选择在山上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另一种说法——她隐居去修行,都是一种回归,在经历了人生灾难后对于信仰的回归。也许影片在呼唤当下信仰缺失的中国人应该重新找回自己的“观音山”。但是该片所展示的过程是非常惨烈的。这一过程其实充满了艰难困苦,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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