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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语词的两面镜子:绝美哀悼着绝美

2012-09-28 13:4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夏可君 阅读

  语词,仅仅剩下语词,当诗歌写作停止,就仅仅剩下这个“仅仅”……

  当生命离开,也仅仅剩下这个“仅仅”,那些由生命所连接起来的诗意语词,已经散开,“以命名来替换虚幻”,“名与命”,都仅仅化作尘埃,这芬芳的尘埃进入它的来世,在后死者的哀悼中化为无尽地叹息。

  语词的哀悼,来自语词本身的孤独,来自语词的虚幻,对于诗人张枣,诗歌写作就仅仅是:“吃灰,呵,虚幻的牧场”(《合唱队》),语词一直在自我丧失,语词丧失了物,语词不再及物,语词也无法触及语词,这是双重的断裂与不及物,语词仅仅是遗物,面对语词,只有哀悼,以语词哀悼语词?

  仅仅剩下这最后的手艺:吃灰,吃语词的灰烬,在自己的呼吸里。

  因此,离去的诗人曾经写道:“没有手,只有余温”——这是与空白有关的练习曲中的句子。这是语词的命运:没有了肉身,仅仅只有语词还残留余温。

  “唉,遗失的只与遗失者在一起”,当诗人去往国外,沉浸在外国大师们的语词中,只有语词这一面面镜子,而没有语词的具体经验,诗人渴望听到镜子的尖叫,这虚无的幻觉,这空白的回声,这无助的技艺,这无法精确的触摸:

  只有连击空白我才仿佛是我
  我有多少工作,我就有多少幻觉

  诗人在《蝴蝶》一诗中写道:“所有镜子碰见我们都齐声尖叫”。——是的,一切都是镜子,语词仅仅是镜子,是幻像,绝美的语词在玩着彼此镜像投射的幻觉游戏。或者,也可以是来自母语过去语词的影像或者幻像,或者,是来自外语或者大师们语词的淤血。

  这一次,我仅仅只想看到诗人张枣诗歌中的两面镜子,寻找诗人诗歌中镜子与虚幻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在未来进一步展开,时间还太近,哀悼的写作过于急迫。这也是我最喜爱的两面镜子:一面来自早年写作,1980年代前期在国内的写作——那梅花落满的《镜中》,一面在国外的镜子《卡夫卡致菲丽丝》,其中的这个句子:“喔,一切全都是镜子。”——恰好照亮了镜子本身。

  两面镜子,如同两只肺,如同两姊妹,如同最为美丽的翅膀:“我奇怪的肺朝向您的手,像孔雀开屏。”

  两种不同的语词,无法谐调的语词,要打开,异常美丽地打开,在镜中,对称或者不对称的镜子,完好或者破碎的镜子。

  镜中的美,是虚幻的,是哀悼,一开始,语词仅仅发生于哀悼,语词一直在哀悼,语词的到来只能在哀悼中来临,语词是哀悼的孩子,是哀悼的影子,越是哀悼越是美丽,越是美丽越是哀悼。这虚幻的哀悼,这无法学会的手艺,这唯美的记忆,这虚幻的疾病,这语词做成的肺,一直在失血,这语词做出的器官,如同春秋的两封来信。
  
  张枣的诗歌写作面对了现代汉语诗歌写作最为根本的问题,即现代汉语诗歌写作不得不来自针对词语的双重翻译,仅仅是倚靠翻译,自己的经验与翻译的语词之间有着无限的裂缝,无法弥补的缝隙,写作仅仅在这个缝隙之间艰难喘息。我相信,谙熟德语的诗人一定知道“翻译”ubersetzen这个德语词的两种写法和用法:一方面,Ubersetzen即翻译或者“翻-异”,乃是从一种语言经过翻越,抵达另一种语言,是外部的翻译与变异,因此是翻异!另一方面,这个词可以分开写为setzen/Ueber,是转渡是摆渡的意思,如同把古代的语言摆渡到现在,还是语言内部的转换,是翻易。因此,有着两种翻译!现代汉语的生成就来自于双重的翻译:翻异西方大师的语言,同时,翻易自身古典传统的语言,在变异与变易中,让现代汉语发生转换。这双重的翻译式写作,就如同两只肺,两面镜子,照出彼此的样式,或者对称,或者虚幻,或者绝美,让美更加美,让虚幻更加虚幻。
  
  第一面镜子是《镜中》,我们都已经落在镜子之中,只要是现代汉语写作,就是已经坐落在镜子之中了。

  无疑,《镜中》这首诗歌打开的是一个古典的宫廷哀歌的场景,在现代继续改写这个场景,以现代带有白话的转译,松开了节律之后,以简单的重复连接开头与结尾,两个场景的“比如”情状,对脸部细节的白描,直到镜子的主题安然出现,整首诗歌并没有过多的渲染,还很口语化,明白晓畅,宛若一首安详的挽歌。是的,一开始就是挽歌,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悔意。

  后悔,这是对过去的欠负,既是对另一个爱者的欠负,也是对传统诗歌的亏欠——无法接近传统的诗意了,而且诗人知道,这是这一代人一生中都无法抹去的创伤记忆,与传统的深深隔离。回应这后悔的是自然季节中盛开的梅花,这冬季之花,后悔使人衰老,一后悔,生命的年岁就加剧,老年的提前,即是汉语诗歌写作的秘密,挽歌可以融入这哀婉的时间性,使之柔软,如同面颊的皱纹被脂粉抹平。

  过去是一面镜子还是镜子是一面未来?一方面,这面镜子是永远不老的青春的镜子,收藏了过去,另一方面,这也是未来衰老的面容已经提前显现?但是有梅花,梅花已经出现在了镜子之中。其实,这里还没有出现镜子,只有落下而凋零的梅花,梅花落在何处才是唯美的?才是后悔的?那是在镜中!   但是,在另一个人眼里,这个后悔的女子却是另一个样子,似乎还有另一面镜子等待着她:那是皇帝对她的爱恋,那是青春危险的美丽,游泳到对岸,甚至登上梯子,一个远处,一个高处,在不可见中拉伸爱意,危险才可以增加诱惑,这美丽的危险:“危险的事固然美丽”——这是一个绝美而宿命的句子。骑马的姿态是美丽的,走近归来似乎更好,接近的是面容,不是模糊的面孔,甚至不是面容,而是容颜,这容颜表现为羞惭。在皇帝这面观看的镜子里,这女子不是后悔的,而是羞惭的,有着青春女子的害羞,又有着惭愧,似乎自己让别人担心了。这如此细腻的情感,是古典的,古典得心碎。

  但迎候这个美丽女子的,只有孤独,诗性明镜的孤独,只有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忠实的只有镜子,不是那皇帝,镜子明亮的孤独胜过一切的等候。因此,镜子收藏孤独,孤独看着孤独,加深的依然是孤独。但是,这孤独忠实,永远等候她。是镜子在设定她,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如同雕塑,是镜中的凝视在回眸,久久地凝视之后,幻觉滋生出来:是持久地凝视之后,镜子开始凝视那曾经的凝视者,这是幻觉,是孤独的幻觉,对于诗歌,这是语词的幻觉。

  似乎无法承受这来自镜中的凝视,她掉头望着窗外,她能够看到什么呢?依然是另一面镜子,那更早的一面记忆的镜子,在等待着她,那是后悔所打开的镜子,那是梅花要落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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