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是一种相当直观的根据。在这里,我想问一问:什么是经典哲学家们所说的根据和根据律?
根据和根据律是不同的。我们会问到许多事情的根据,但根据律只有一个。也就是只有当我们界定了根据本身时,才有根据律。
我们始终会说到根据,即使我们不知道根据和根据律,我们也一直在应用。“这么说有什么根据?”“你凭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个东西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是这个而不是那个?”“为什么它而不是没有它?”……我们在语言和行为中总想解决为什么的问题,也就是想找到所谓的根据。
为什么的问题仅仅是根据的问题。但是,不是如果我们搞清楚了这个问题,我们就不用再问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和“因为”一样是一个总的问题?
问题是:我们并没有没有严格定义下的直线。我们在不清楚直线的情况下认为还存在这样的东西:平面。
只有当我们将世界当作某种整体,我们才会说“为什么“是一类问题或一个总问题。根据的平面出自世界的平面和立体。
在亚里士多德时代,哲人已经在讨论根据了。直到莱布尼茨才将根据律正式公开出来。根据必然先于根据律。
那么,到底什么是根据律?“任何事物都有它所以如此的理由,或者说没有一个无法解释的事物。”难道根据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什么使我们相信世界是一个整体而且有一个绝对的根据?
中国哲学也涉及到了根据律。朱熹早就研究过物的“根据”了。“为什么花是花叶是叶?”“因为花有花的根据叶有叶的根据。”但是这样的回答仅仅显示了判断和事物的必然关联,并未说出什么根据。
当然,古典形上学总会设定一个总的根据。问:“为什么太极只有一个而事物多种多样?”答:“太极本是一,但它在运行中却能衍生出多来。这就如天上只一个月亮,映照到河里湖里就有了许多的月亮……”
当哲学还不能将某物的根据和某一判断的根据区分开来时,往往会设定一个总的根据,譬如:道,上帝。但是这个根据往往是在世界之外的。(叔本华:“我们不能谈论一个绝对的根据。” 维特根斯坦:”不能说的就该沉默。”)
什么是根据律?你以为它是什么呢?“宇宙问题就像一棵大树,它有一个绝无仅有的巨大的根!”如果有人这么说,你当然认为是荒谬的。
根据律是一个世界的意义的问题。哲学家总想画出一幅有意义的图画,甚至连他自己画画也画进去。但是叔本华看出了其中的大谬。
青年叔本华曾经很清醒地探讨过根据律的四重根:存在的根据,变化的根据,认识的根据,行为动机的根据。他以为亚里士多德、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茨、康德都曲解了根据律,混淆了根据和因果、对观念的判断和对事物的判断。因为因果仅是表象之间的联系,认识验证一事物的存在和认识它为什么存在是完全不同的。
根据和因果确实不同。它们之间的差异是原则和解释之间的差异,形上学和各类科学的差异。但是佛家的因缘却是哲学的。(缘似有似无,是根据和因果的浑然状态。)
我们通常以为,有事实就有根据,有因必有果。但是让我们想一想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目的因,也就是相对于一个雕塑而言的大理石、雕塑的形状、锤子和雕塑的接触、雕塑家心中的目的。在这里,我们首先看到的不是因果的必然联系,而是因的丰富性征,果和因的不相称!
就思想的起源而言,根据必然建立在对事实因果的分析之上。但是古代的因果分析是建立在一种静态的物质世界之上,而非像近代因果分析总设定一个时间中的动态的物质世界。
近代哲学家所谓的因仅是动力因。唯物主义哲学家总将这种动因区分为内因和外因,但内和外是以什么得到区分的?为什么要提到内因和外因的统一以及互相转化?我们找不到内和外的界线。
(一棵树的内和外和我们的内和外是一样的么?我们显然不能说:“它必定是这样的!”)
在一神论,形上学一元论和物质一元论之间存在着诸多的相似和混乱。笛卡尔认为我们甚至能追问上帝存在的原因这一点虽然是错误的,但是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的二分却暴露出人和物的不相称,自我和世界的不相称。
“神是万物的内因,而非万物的外因。”斯宾诺莎的箴言被唯物主义哲学家篡改为:“物质变化是由于自身的因,我们可以在物质世界内寻找内因和外因,而根本不存在神这个因。”神的同一和物的同一其实是一回事。
你站在什么样的平面上,你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根据。而根据在事物关系中只能显示为因果律。在这个意义斯宾诺莎是对的:神就是物质,物质就是神。虽然唯物主义哲学家不这么说。
休谟以为,因果仅仅是我们在时间中直观到的事物和状态的继起。休谟的深刻之处在于,他看到了因果链条的人工特征。但是他根本看不到经验的界线,而且过于满足于停留在这界线之内。
尼采以为颠倒因果是哲学家的大谬之一。尼采以为痛是针的因,而非相反。在这里我们看到“内”和“外”的剧烈冲突,虽然这种冲突置因果和根据的区分于不顾。
尼采为什么要攻击叔本华呢?是因为尼采“永恒的痛”么?还是根据律的四重根仅仅是一种理性的虚假设定?
但是在叔本华那里,根据律确实就像一把椅子,它有四条腿,它可以让科学主义的哲学家和人本主义的哲学家稳稳当当地坐上去!(请联系一下佛家的四缘,四相。)
叔本华的意思是:我们有一部漂亮的手机,我们怎么用都行,但我们不能打给上帝!
因果律的主-客观特征包涵着根据律的所有谜团!杰出的叔本华看出了根据和因果的不同,却简化了从事物到逻辑的艰难摆渡。(哲学家是摆渡人。)
我们完全可以说,当亚里士多德思想“四因”的时候,他就是在思想根据律。因为这种思想正是根据律的来源。
根据律的绝对和上帝的绝对是一个意思。它们都以为这个世界仅仅是一个表象的世界。
我们知道房子是有墙根的。但是,为了弄清楚墙根,我们是不是就得挖出墙根呢?不,那样房子会倒的!我们也不能说房子真正的墙根是先天的。
根据的本义是说事物的什么或怎样。但是根据也如《查拉图斯特拉》所理解的:人在“深渊”之上思想。
在著名的《论根据律的本质》一文中,海德格尔以为根据的本质是“自由”,根据惟有从“此在”讨论才是有意义的,而一种主体性的、攻击性的根据导致人和世界的对立,导致人对深渊即失去根据的遗忘,人成了遥远之物,变得无家可归。
但是,根据律为什么惟有从人的存在的角度来理解才是有意义的?这样的一个世界和康德的世界一样,依然是一个实用人类学意义上的世界。
你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你就会发现怎样的根据律。我们可以从日常的、科学的、神学的、人本主义的不同角度刻画根据律。但根据律只是一个问题。
“凡物必有根据或思想必有根据。”奇怪,为什么根据律就不是呢?“根据律没有根据!”难道这就是回答?这等于说:“你闭嘴吧!”
根据律标画出人的思想的独特之处。在我们的思想体系中,各种问题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有的问题像电灯,有的问题像发电厂,根据律就是这样的发电厂。
但是,我们是怎样问到根据律的?是在什么时候思考它?它真的比什么问题都更为根本么?(“我们在突然停电的晚上会点蜡烛,不会用到发电厂!”“但是我们会修它!”)
根据律是这样一个泥潭:当你踏进去的时候,你就在这个泥潭里。或者它是一道门,你必然是从这个门走出走进的,你不能问:“到底有没有门?”当然你也不能在房间里敲门。
根据律的谜团在于:它是我们思想的某种基础,但却隐藏得如此之深。我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是不相称的。我们在和世界的拉锯战中会发现种种根据。
(什么是不相称?“我不是一棵树。”从这里我能找出所有的问题,譬如我并不总是问“为什么我不是一棵树”这样的问题。)
“一定有根据!怎么能没有根据呢!”我们永远会对一些事情感到奇妙,因为我们永远存在于奇迹之中。
什么是根据律?世界图几的打开就是根据律。根据律不是客观也不是主观更不是任何含混的同一。
(我们今天的哲学史过分夸大了亚里士多德哲学的客观特征和康德哲学的主观特征。我们完全没有看到人和世界的不相称。)
根据律是不能被当作世界的法则的。它同样不是如因果律一样是什么表象、现象。
将根据归结为“自由”的思想是危险的。这仅仅因为自由也是某种含混之物,“物各自由”和“舞蹈在事物之上”的自由显然不是一回事。
根据的意思是说:世界之外,一无所有;我们必须在一种不相称状态中思想这个世界。
“我们已废除了真正的世界,剩下的是什么世界?也许是假象的世界?不,随同真正的世界一起,我们也废除了假象的世界!”当尼采这么说时,我们最好将之理解为是对根据的解释。
(本体和现象之间的鸿沟并非意味着人类精神的前进,它仅仅是改变,在世界图几中的重新抉择,另一条不归路!)
只要我依然存在,那么世界图几必然是打开的,那么根据律就是如此存在的。所以同一个问题我会得到根据,但是我同样会一直感到疑惑。
(对上帝的困惑和对布娃娃的困惑是一样的。)
根据如同舞蹈。“什么是舞蹈?”我们平常是不会这样问的。但是我们可以设想:在一个舞台上有一个人始终在跳舞,别的人在她身边走路、抽烟、洗衣裳,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始终跳舞的人时不时跑到舞台前面问:“你要茶还是要水?”……在这里,你知道舞蹈是什么?茶和水又是什么意思?
(不要以为“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样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你经常说的是:我是××;我从××来;我要到××去!)
根据意味着为什么的问题。但是我并非时时在问。问和答只是一种曲折的世界图几。问问题并不比回答问题更根本。
“你什么都不问,这怎么可能是哲学?!”但哲学也许恰恰就是那些非常表面的东西:“这个是这个!”
我们可以说,根据律的深度和同一律的深度是相同的。这是形式逻辑的深度。亚里士多德的深度。
根据律是一个世界问题。但是我们有怎样的一个世界?古代的:从上到下的世界;现代的:从过去到未来的世界。这是两个同样有意义却不真的世界。
现代形上学对根据的追问总是囿于时间之中。这使得根据成为物质或意志之类的问题。但是在古希腊哲学中,“水”却比“时间”更为根本!
人们在研究根据之前必然知道了很多东西。这不是存在的“敞开状态”,而是人和世界的不相称,手按在桌子上或按在另一只手上的种种真实。
我小时候挖过树根。我有时一直朝下挖,挖得很深很深,却找不到主根;找不到的时候,我就会顺着根须朝左挖,朝右挖。这两种挖的形式并不简单地对应古代形上学和现代形上学。因为在这当中,我也挖过自己的脚!
根据律是一块黑布,我们可以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当然我们也可以把黑布拿在手中!
根据律如同同一律。有时你知道它是关于事物的规律,有时是关于思想的规律,有时你分不清是什么规律。它是不可能得到界定的。但是只要我们思想,我们就会面对界定,虽然这种面对如此艰难。
(这就像一个女孩子学着打手套,她不是很会打,站着打,走着打,坐着打,躺着打,弄得毛线满身都是,她很不服气地大喊道:“啊!我跟你拼啦!”但无论怎样,她最终还是会得到一只或两只手套。)
“凡物必有根据或思想必有根据。”这么说或许是不好让人理解的。但是我们说的是根据律而不是独角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独角兽!”当我们这么说的时候,我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我们说的不是根据律。
我们不能总是问什么最根本。我们或许可以问什么最麻烦。在麻烦这件事情上,我认为同一律的麻烦最大。同一律是形式逻辑的基础。亚里士多德是对的。
(“上帝老是那个样子!”你说的也可能是:“布娃娃老是那个样子!”)
我们可以在维特根斯坦的意义上将根据理解为某种日常体系。但体系无疑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比拟。我们当然是在地球上,某个房间里,一扇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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