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我在美国东部那搬了又搬的漂泊生涯中,不自量力地和石涛及在上海的孟浪、陈东东等人创办起《倾向》文学人文杂志,老高是完全支持,他提建议,给文稿,还捐画。后来,我回北京定居,他不认同,也替我捏了把冷汗。二OOO年夏天,我斗胆在北京印行《倾向》第13期……(此处有删节)后来,桑塔格等友人奔走呼号,美国国务院介入,我被遣送美国。经此一击,孟浪精疲力竭,《倾向》的编辑成惊弓之鸟,散了,那时,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刊物被击垮,文章也没有千古。那年十月,老高得了诺贝尔文学奖,那是大事。二OO一年二月,他在哈佛大学宣布,为了支持《倾向》,他和他书的英译者李顺妍(Mabel Lee)教授将共同捐出《灵山》中文版及英译本的部份版税,一蹶不振的我像打了玛啡,振奋了一下,将《倾向》第13期在台湾重印出版。老高知道流亡中办刊物的不易,亦劝我不要硬撑。总之,他强调自由,不勉强。
二OO五年夏天,我得一机会和一位音乐家互换居所,在巴黎住了近三个月,一安顿下来,便去他在巴黎一区的新居拜访他。睽违三年,一见,我心里一惊,老高好像老了十年。老高看出我的讶异,笑着告诉我,诺贝尔文学奖是他的催命符,他刚捡回一命。确实,得奖曾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和作息,铺天盖地的采访、戏约、稿约、邀请,他要一一应付,有一阵子,他雇了助理,不接电话,仍不得闲。二OO三年,他在法兰西喜剧院(Comedie Française)导他的剧作《周末四重奏》,某天下午,眼睛突然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当时以为是劳累过度,回家休息一下就可恢复,但到了晚上仍不见好转。西零警觉,立即带他去看眼科急诊,问诊中,西零跟医生说起他是诺贝尔奖文学奖得主,医生当即叫来心血管科医生一起诊断,检查结果出来时,行健和西零吓了一跳,老高的血管栓塞已经影响到视神经,这才引起失明,且随时有血管破裂导致脑溢血的危险。当即,医生就不许他下床了,而且立即安排手术。就这样,他在十五天内做了两个大手术,且都成功,真是捡回一命。老高告诉我,若真是血管破裂成脑溢血,他就算被抢救回来,也将是半身不遂的废人一个。大幸后,老高立即戒了烟和肉,食亦无盐。那两年,他婉拒一切外邀,暂停工作,专心养病,让身体渐渐恢复。去年十月的法兰克福书展上,他和杨炼对谈「两种文化碰撞中的写作」,我在场,我看他反应敏捷,状态颇好。日前和他通电,我们长聊,他告诉我,精神和身体已大多恢复,和友人谈话超过十五分钟,血压也不再升高。还有最重要的,他此生一直想完成的大事──《高行健论戏剧》完稿,即将出版。
行健七秩,我从台北的蜗居,向他遥致祝福。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