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莫里斯今年84岁,是著名的英国诗人、小说家和游记作家,不仅小说曾入围布克奖,游记更被认为是英国散文的“极品”。谈及莫里斯,她(他)的八卦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的。这位原名James Morris的老兄,1972年,在结婚23年、生了5个孩子后,做变性手术,成了Jan Morris大姐。由于当年英国还不允许同性婚姻,她和发妻伊莉莎白不得不离婚。又过了36年,82岁高龄的简·莫里斯如愿以偿地和伊莉莎白“复婚”——其实,变性后她们始终住在一起,只不过对外称伊莉莎白为“弟媳”。……
变性经历在简·莫里斯的写作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事实上,变性后,她的书越写越好,融男人的视野与女人的感性于一炉,既有对历史、人生的追问与哲思,又饱含难舍的情怀、细腻的咏叹。虽然称其为“二战后最伟大英国作家之一”略嫌夸张,但仅就《的里雅斯特》一书而言,确非凡品。在这部计划中的封笔之作里,简·莫里斯写出了自己一辈子的流亡感,流亡于正统之外,流亡于国家之间,流亡于男女之别,甚至流亡于时间之上。
她先后作为男人、女人、青年、老人、士兵、作家来到的里雅斯特,她的身份就像她所面对的这座城市一样边缘和混杂,最终她终于明白,她和她的的里雅斯特互为镜像。“正如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所说的那样,‘作家本意在刻画世界,最后却发现自己笔下的世界,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无外乎我们自己。’我也深有同感,毕生行走世界,热衷于旅行写作,最后发现自己笔下的的里雅斯特,却如镜中的自己。”
她对的里雅斯特魂牵梦萦,一次次去而复来,却又从来不属于它,因为“生长于英格兰的我,一直视威尔士为灵魂的家园,威尼斯的景致也比的里雅斯特更胜一筹,曼哈顿和悉尼都更令我心潮澎湃……”但的里雅斯特终究对这位“内心流亡者”有着特殊的Meaning,“踏入这方土地,就意味着你已告别熟悉的故土,进入了未知的领地。这个世界你似乎从未来过……不过,流亡也意味着你获得了全新的自由……”这,不正符合的里雅斯特那永远沉静而又永远漂移的内在特性吗?“在这里,幻想的力量总是大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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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整本书的译笔,除了一些难以避免的知识性瑕疵,总体还比较流畅甚至典雅,但我对译者把书的副题“The Meaning of Nowhere”译成“无名之地的意义”却很不满意。Nowhere与“无名之地”区别还是蛮大的,我倒宁可借用另一个更有名的莫里斯——威廉·莫里斯那部名著的中文名字,把它译为“乌有之乡”。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把《的里雅斯特》一书看成是此莫里斯向彼莫里斯致敬之作——威廉·莫里斯那些豪迈刚健的“乌有乡消息”,经过简·莫里斯富有女性气质的中和,变成了漂浮在某个现实之地上空的梦幻气息。
19世纪空想社会主义者心目中的理想世界,既是纯粹的想象又似乎伸手可触,因此一方面始终自称是虚幻之地,一方面又被实实在在地加以描绘,让读者如同身临其境。然而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又历经冷战、苏东解体和东南欧的重新巴尔干化,简早已不可能去相信威廉心目中的人间天国,她所能做的,无非是赋予现实中魂牵梦萦的地方以一种永久而浓烈的梦幻气质,从而将其转换成为一个可供想象的“别处”,以替代那种彻底建设一个新世界的雄心壮志。
因此,将Meaning译成“意义”虽不能算错,却无法体现贯穿全书的那种百转柔肠、千种况味、万般无奈;更何况“意义”接近于“定义”,过于偏重固定涵义的一面,与简·莫里斯在本书中强调的边缘、混杂、移动、非主流等题旨不太协调。我觉得译成主观色彩更浓、更强调感受而非客观意义的“意味”,要更贴切一些。由此,从某个终将成为现实的地方提前透露出来的“消息”(News from Nowhere)才被转化为Meaning of Nowhere,即从某个现实中的地方发现、显明、铺展出来的别样“意味”。后者的目标远不如前者那么远大,仅仅提供了对庸常现实生活的有限超越,然而却更感性,也更安全。
是的,如果你有种种厌倦、迷茫、失落的情绪,不妨试着捧起这本书,从亦真亦幻的的里雅斯特开始,体会那“直达内心、超越现实、孤独忧郁、一往而情深”的“乌有之乡”;你不妨把这看作是学习如何过一种“内心流亡”生活的预备课程—起码对我来说,那是更有“意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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