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亚记得,进入1990年代后,几乎所有相熟的诗人都中断了写作:“生活的巨大压力,迫使诗人学会了生存,学会了上班。”
1992年,“第三代”诗人李亚伟开始编书稿卖,编了两年后,他就跑去当书商了,反过来买书稿。柏桦还给他做过七八本书,有教育类的,有相面的,还有成功学方面的。
1994年,李亚伟去了北京。望京一带,居住着诗人欧阳江河、西川、赵野、万夏;樱花宾馆和惠侨饭店,李亚伟说那是“中国民营书刊的延安”。在惠侨饭店,李亚伟偶遇诗人张小波。张小波说:“你不要写诗了,来做书商吧。”李亚伟说他其实想挣钱,于是开始了书商的生活。“起初,有人问我,想挣多少?我说10万便可收手,不想10万来得太容易,于是到现在都没收手。”
这样,诗人变成了商人。“1990年代后,不是不写,其实是写不出来,”李亚伟说,“但那种写诗的感觉,我不会忘却。”
现在,不能说李亚伟不写诗,因为他常有这样的打油诗作:“诗人下海忙/文化公司多/七月淡季怕个卵/写作的写作/发货的发货”。“这是我用来催书商发货的。”李亚伟便笑。
1988年,海南岛建省,“十万人才下海南”。今天,海南大学成了很多诗人的栖息之所。1980年代末,多多去荷兰后,常年靠基金会度日。2004年,他接到1998年就在海南大学教书的耿占春的电话,邀请他到海南大学当教授。2月份,多多在海南看到耿占春150平米的住房时,很吃惊,半开玩笑地骂起耿占春:“你这个臭资产阶级。”他将耿占春的房子里里外外拍了一遍照片,寄给他的欧洲朋友——“中国大学老师现在都住这样的房子了,我很快也要住进去了。”
住进去之后,多多就在海南大学讲《中西诗学》。
耿占春每年要达到240分,才能“完成任务”——如果不发表论文,纯用课时计分的话,就相当于240课时。耿占春并不想把时间都用来教课,因此,他还必须写一些文艺学、诗学方面的论文以完成任务。尽管如此,耿占春很感激这所大学,“面对1990年代的市场化,我觉得大学是我的避难所。”
此后,徐敬亚和王小妮也进了海南大学,跟耿占春一样挂职在诗歌研究中心。王小妮给大一的学生上课,徐敬亚则负责策划诗歌活动。
校长批给徐敬亚一些钱。2006年10月,徐敬亚策划了第一次“诗歌月读”,让学生们朗读当代诗歌。第一次发海报时,徐敬亚很担心:“大家会不会用来垫屁股?”一场朗诵下来,徐敬亚没有看到操场上一片狼藉,每一份海报都被带走了。
筹建“诗歌朗诵组合”也颇具周折。报名时一下子来了四五十人,徐敬亚一点名,发现没几个文学院的。学生站在他面前,甩开嗓子就开练,一耸一耸的调子,活像个广播员。徐敬亚怒了,当面开骂:“拿腔作调,你这简直就是无耻的声音。”然后他让多多教学生们把那些广播员的调子都拿掉,老老实实地用汉语读,要恢复诗歌原有的声音。这些孩子挺兴奋,“每次朗诵完了像喝醉了酒似的。”徐敬亚说。
几轮操练下来,朗诵也渐渐起色。徐敬亚也发现了几个会读的:“有个学生,我说他有高贵的贫穷的声音,于是我让他读于坚的《很多年》;有个女生,有着金子般一样的声音,饱满、辉煌,我就让她读海子。”
第一次集体朗诵开始了,地点是海南大学的大礼堂,台上站着所有的朗诵队员,台下有很多学校的老师,带着他们的孩子;在他们侧面,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映着海子的《以梦为马》……朗诵结束了,嘉宾席上,韩少功和蒋子丹寂静了,很久后才是感叹。
紧接着,他们又着手办了第二次、第三次,徐敬亚说:“我打算明年规模办小点,现在是大礼堂,学生们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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