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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景扬讲述百年荣宝斋的老掌故

2012-09-29 00:07 来源:新京报 作者:张弘 阅读

 近日,荣宝斋原副总经理米景扬的《荣宝瑰梦》一书由北京出版社出版。米景扬1956年进入荣宝斋,一直工作到1999年退休。他一生从事荣宝斋木版水印书画与古画临摹工作,与众多书画名家交谊深厚。《荣宝瑰梦》一书记录了作者在荣宝斋半个世纪的经历与交往。3月18日,米景扬先生在涵芬楼做了专题演讲。

  [老店历史]

琉璃厂的百年老店

  我在1956年,20岁的时候进了荣宝斋,到63岁的时候退休,退休了还属于荣宝斋的职工,所以一直到现在都和荣宝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40多年来,接触很多事,接触了很多人,尤其是和近代书画名家来往比较多。

  荣宝斋开设于清初,因为琉璃厂从明代起就是烧琉璃瓦的,紫禁城用的琉璃瓦大部分都在那里烧,所以形成了一个街市,这个街市有个特点,就是文化街市。荣宝斋开业于康熙十一年,那时候不叫荣宝斋,叫松竹斋,鸦片战争的时候才改名叫荣宝斋。店主姓张,是一个官居北京的浙江人。所以你说荣宝斋有三百年的历史,或者说有一百年的历史都可以。荣宝斋是一个南纸店,因为中国的文房四宝,大部分都是南方来的,所以叫南纸。解放以后,已经形成一个比较大的南纸店了。解放前,在南京、上海、广州、沈阳、天津各处都有荣宝斋的分店,解放以后都归当地管了,上海的荣宝斋就叫了朵云轩,天津的叫天津文物公司,北京的荣宝斋原来是文化部管,现在是新闻出版署管,有时候是出版局管。

  [书画鉴定]

首长们就听姚为言的

  北京通州有一位先生姓姚,叫姚为言,是琉璃厂的老人,侯凯做荣宝斋老板的时候,姚为言是打杂的。但是荣宝斋的这个小勤杂工有眼力,不多说话,看画就那么一眼,大官来了,郭沫若来了,遇到有古画,难断的画就请这个姚为言看一眼,他还是不多说话,点点头,摇摇头,他们一切都听姚为言的,就有这个眼力。黄胄去荣宝斋,姚为言给他打下手,有时候黄胄画得草了点,不满意,往纸篓里扔,姚为言把老头子侍候好了,等老头子走了以后,从纸篓里把纸头挑出来,有点成型的,有点意思的就裁下来,留下来,下回黄胄来了,姚为言就拿出来,说这还不错,黄胄给补几笔,留个款。这个姚为言就是靠捡点黄胄先生的残画,拿着这些画卖了钱,跟他的同事们说,“我去吃小毛驴了”,所以说姚为言这个伙计看画都有眼,不管首长来,还是谁来,他也不看你,一摇头,确定了,就枪毙了,社会谣传说荣宝斋不得了,打杂的都懂得看古画。

  [木板印刷]

徐悲鸿第一个木版印《马》

  荣宝斋出名的是木版印刷,中国的木版印刷历史非常久,有很多个世界第一。现在发现的最古老的木版画是单色的,是公园868年唐代咸通九年的《金刚经》,这是世界最早的了,原来是出自敦煌,后来被英国的斯坦因带走了,现在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到明末的时候,比崇祯年间更早的有一个《萝轩变古笺》和崇祯年间的《十竹斋笺谱》,这两部彩色版画集,也是世界最早的。木版印刷在解放以前也印过,如张大千的《敦煌供养人》,但是都没有意识到把木版印刷形成一个中国画的复制方法。

  真正意识到把一幅中国画用版画复制出来,还是徐悲鸿先生最早提出来的。徐悲鸿先生拿了一张自己画的《马》,说能不能用印刷信笺的办法来复制?

  徐悲鸿画马熟练得不得了,但是也有出现毛病的时候,有时四条腿中有一条画长了,熟悉徐先生画的人都知道。这张《马》还到大北照相馆照了一张照片,把长了的腿剪掉一段,又接上,这样木版印刷的。第一版印刷了三十幅,印完了以后给徐先生看,说还可以,不错。

  这30张画他都用自己的图章盖的。没想到,这三十张很快拿到门市部就卖掉了,我在荣宝斋工作几十年期间没有见过由徐悲鸿先生亲自签名的木版印刷的第一幅画。

  [二层头画]

潘天寿的画“一鱼两吃”

  五六十年代,社会上突然间流传出一些谣言,说有好画,不要拿到荣宝斋去裱,荣宝斋能够,把你这画揭走一层,然后再裱一裱,还能卖跟原画一样的钱,其实这是不可能的,这是谣言,胡说。

  因为画画的宣纸是用青昙树的树皮加高杆、稻草制作出来的,怎么揭也揭不出来,那个时候宣纸也是一样,揭不出来,所以不可能你的画拿到荣宝斋去裱,就能够揭一层,多一张,你拿一张齐白石,我们揭一张齐白石,你拿一张宋朝的画,我们又揭一层宋朝的画,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有没有个别情况呢?也有,这个个别情况发生在杭州,就是潘天寿先生。

  当时杭州有一个很著名的裱画师傅叫沈燕斌,他是扬州人,外号“小扬州”。

  “小扬州”专门为潘天寿先生染纸裱画,技艺超群,所以潘天寿先生非常信任他,凡是他的画都由他来裱,纸也由他来加工。因为指头画太薄的纸是不行的,一般是用双合纸,是两层纸加在一起的,南方天气又潮,双合纸在北方没有问题,可是到南方因为太潮,中间的黏性就不够了,有的就容易两者离开,当然也不是分成两张,就是有点松了。潘天寿先生的画后来在重新裱的时候,“小扬州”经常给揭下一张来,斑斑驳驳的,尤其是书法。潘先生非常厚道,凡是“小扬州”揭下来的,他都给他加几笔,颜色不够的加点颜色,字接不上又给连上,就这样社会上流传了一些潘天寿先生的第二层画。南方叫二层头。

  [临摹掌故]

到东北博物馆临徽宗真迹

  从此以这幅画为契机,从小幅画印刷到大幅画,从纸本画到印刷卷本画,从现代画到古典画,形成了木版印刷中国画的形式。复制中国画,很快就提出一个问题,大幅画可以印,小幅画也可以印,但是能不能印古典画?

  古典画都是国宝了,都在国家博物馆里放着。

  这里存在一个问题,木版水印只能在车间里印,这些画怎么能拿到车间里?只能临摹古画然后到车间去印。当时故宫博物院制度非常严格,你到故宫博物院临摹都办不到。那个时候东北博物馆(今辽宁省博物馆)由于溥仪垮台以后,他的大量收藏品散落在民间,因此辽宁省博物馆得天独厚地得到了很多唐宋元的古画,这些古画可以说张张是国宝。荣宝斋那时候就和辽宁省博物馆建立协议,派人去临摹古画。参加临摹的人员都是当时中国画方面造诣非常深的国画家,有冯忠莲、陈林斋、金振之先生,特别要提的还有工笔画大师余非闇先生,余先生决心要想临摹一张真正的宋徽宗的画,因为余先生是画工笔的,尤其喜欢宋徽宗的画,多年来他的愿望就是根据宋徽宗的原画临摹一张,因此他也跟着去了。

  这几位画家临摹的都是什么古画呢?金振之先生临摹的是唐代周舫的《簪花仕女图》。冯忠莲先生摹的是《虢国夫人游春图》,宋徽宗这张画也是临摹唐代张宣的。陈林斋先生临摹的是唐宋马和之的《唐风图》,余先生摹的是宋徽宗《瑞鹤图》。是一个宫殿,宫殿上面飞翔着十几只仙鹤,地质都是石青的,这个《瑞鹤图》用石青来染天的时候需要很好的功力。这几幅大画临摹以后,拿到荣宝斋复制,就使荣宝斋木版水印技术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临摹《清明上河图》成一级文物

  宋徽宗有一个小书童,叫王希梦,王希梦有一张画叫《千里江山》,这个《千里江山》图是重彩,全部是用石绿画的山水画,现在收藏于故宫。故宫有一个传统,每年九月十五到十月十五举行进堂绘画陈列,这时,故宫要把珍藏的最好的古画拿到绘画馆去进行展览,那时候是随便看的。所有画都敢拿,只有王希梦的《千里江山》不敢拿,因为都已经掉渣了,打开一次损失一次。于是故宫主动和荣宝斋联系,达成协议,由荣宝斋的专家进故宫去临摹名品大件,由陈林斋先生摹《夜宴图》,由冯忠莲先生摹《清明上河图》。

  1960年我也去了,像马远的《孔子像》就是我摹的。

  荣宝斋的临摹完全在画上反映,就是在这张画上染上近似于原作的纸卷,在纸卷上直接画,然后在正面进行做旧,哪儿颜色脱落了怎么样反映,哪儿颜色出现了阴阳等各方面的痕迹,都由画面反映,整个都是凭技巧来临摹古画,效果也可以说完全和原作一样。《清明上河图》临摹完了裱好以后,和原作摆在一起,请专家来审查有没有不同的地方,专家挑不出任何毛病。所以《清明上河图》是故宫博物院的台柱子,摹本当时确定为一级文物,因为整个摹本也花了五六年时间才摹成,但中间因为文化大革命停了一段。

  故宫博物院也同时培养了很多人才,现在故宫博物院还有几位年轻的同志从事古画临摹工作,但是这些年轻的,就是这些老一代教出的学生也都退休了,现在是第三代了。古画临摹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它能够培养出很高超的临摹大师,临摹出来的画跟原作能够完全一样,代替古画来做各种各样的文化交流,意义重大。

齐白石认不出自己的《蟹》

  1956年的秋天,我们荣宝斋曾经由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拍了一部电影,这是解放以后第一部彩色纪录片,就叫《荣宝斋的木版水印》,其中有一个场面就是把齐白石老先生请来,让他分辨他画的一张《蟹》。原作也挂上,复制品也挂上,当时齐白石的弟子问老先生,老师你看看,哪个是你画的?那个时候他已经96岁了,我们把他请来,那个时候荣宝斋没有车,还找美术出版社社长萨空了借车,把老先生请到这儿来。我们当时最好的设备就是一个西门子的电风扇,一开就响很大声,西门子的电风扇吹得齐白石的胡子一飘一飘的,当时的情景可以说是历历在目。叫他分辨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复制品,齐白石就说搞不清楚,显然是分辨不了。

《江山如此多娇》是我“画”的

米景扬等为人民大会堂复制的《江山如此多娇》

  《江山如此多娇》这幅大画原作是人民大会堂落成的时候,由傅抱石和关山月两位画家共同创作的。早在17年前,就是1990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人民大会堂漏雨,结果漏在画上面了,后来一干,又裂了,这张画再不保护就不行了。由于这幅画是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时候,毛主席、周总理审定的,也不好请人再画,人民大会堂领导就决定临摹一张。

  这个画是我和孙树梅以及两个助手一起复制的。这幅画高7米,宽10米,我们用13张大纸接在一起,照着原画勾个轮廓,然后把这张画一点一点架起来。临摹的时候,我们在临摹的纸上放十几个垫子,人在垫子上走来走去,趴在地上画了一个月。

  孙树梅是我们荣宝斋一个木版水印的老专家,他临摹毛主席的字,跟毛主席写的一样,谁都看不出来。我们临摹好了以后,请我们那儿一个叫宋学伟的篆刻家刻了一个大图章盖上。原来的“江山如此多娇”这几个字是写在信纸上的,放大以后,剪下来贴到原作上去,而我们是直接拿笔写上去的,所以更加生动一点。画完以后,因为傅抱石先生不在了,关山月先生那时候岁数也大了,在广东不常来,就请了当时北京著名的山水画家白雪石和何海峡两位老先生审定临摹质量。这幅画挂十几年了,不了解情况的谁也看不出是临摹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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