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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作家谭恩美与纳博科夫的爱情

2012-09-29 00:58 来源:新闻午报 作者:谭恩美 阅读

谭恩美(AmyTan)美国华裔作家。1952年出生于美国加州奥克兰,曾就读医学院,后取得语言学硕士学位。她因处女作《喜福会》而一举成名,成为当代美国的畅销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灶神之妻》、《灵感女孩》和为儿童创作的《月亮夫人》、《中国暹罗猫》等,作品被译成二十多种文字在世界上广为流传。

致读者

此书是我对生命的沉思冥想,其中包括我在8岁时用到的种种比喻,比如我把书籍比作一扇扇打开的窗户,照亮我的房间;也包括我在为母亲写祭文时的想法,我试图总结她的一生,还有她给我的生活以及写作带来的影响。

我用“缪斯”为散文集命名,因为其中多数篇章是偶得之笔,并非正式的论述。文集中收录的有些是我在各大学府演讲时的讲稿,篇幅较长;另一些篇幅短小,特别是那些在几近绝望的时刻完成的短文,比如为追忆我的编辑、超凡脱俗的费思.塞尔而写的一篇颂词;再比如一次劫后余生,我发给朋友们的电子邮件,那次险些让我丧生的意外还上了全国新闻;书里还收录了一首我写给丈夫的情诗,虽只寥寥数语,但在我的写作生涯中,却是最严格的一次历练。我收录了一些比较长的文章,比如其中一篇写到电影《喜福会》制作过程中的感悟和体会。当时一位记者发来传真,提出若干问题,我一股脑儿把想到的都写出来作为答复。结尾时,还不知道下一步将发生什么。在注释中,我对后来发生的事进行了后续说明。

摘编自《我的缪斯》(美)谭恩美著卢劲杉译上海远东出版社2007年8月

《我的缪斯》收入了著名美籍华裔女作家谭恩美30余篇散文,篇幅不一,各具特色。沉浸于这些文章,你将洞悉一个真实的谭恩美——她在怎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母亲的教育对她的写作有着怎样的影响;她的初恋,与美国丈夫的相处;她在遭遇意外得以幸存之后的感慨;参与《喜福会》拍摄的历程以及其间的种种趣事。《我的缪斯》,将带我们邂逅作家谭恩美的灵魂。

《洛丽塔》带给我无穷的阅读乐趣

“你最喜欢哪本书?”多年以来,在公共场合一直有人问起这个问题。按道理,我早该有个斩钉截铁的回答。但被迫选择一本最喜欢的书总会让我感到恐惧,就好像学生时代等着别人接受我做他们的朋友。

我还经常被问到这样毫无创意的问题:如果被困在荒岛上,除了《如何走出荒岛》,我随身会带什么书?我想我会选择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它总带给我无穷无尽的阅读乐趣。

我常常反复阅读这本书,只为书中令人叫绝的文字表达。纳博科夫曾说,希望自己的小说所追求的境界俨如“美学的狂喜”,在阅读这本书时,这也正是我所体验到的。我非常喜欢《洛丽塔》的慧诘、奥秘、嘲讽,还有与文章风格协调一致的韵律,这些都让我深深痴迷。特别是书中带有“野餐、闪电”(picnic,lightning)的那一段,在所有文学作品中,我认为这是最为悲壮、雄浑和诙谐的意象,就像是微缩的奇异景观。每次阅读《洛丽塔》,我都会深深迷恋起英语。而且我所认识的作家,几乎每一位都曾沉醉在《洛丽塔》诗一般的梦境中。

注释版的《洛丽塔》内容更加丰富。这一版本由艾尔弗雷德.阿佩尔做了详尽的注释,还附有纳博科夫本人写的后序。注释部分大概有小说篇幅的一半那么长,内容极其精彩,令人感到写作是一种享受。阿佩尔注释的内容从法国短语、双关语、诗歌到书中涉及地理和昆虫方面的资料,甚至汽车宾馆的名字、高速公路的路线图,这些他都一丝不苟地进行了说明,还有很多是纳博科夫自己的解释。

这个版本很像是电影的DVD版,影片结束时加入了额外的精彩镜头,导演会站出来解释车祸镜头是如何拍摄的。在这一版本中,读者了解到小说很多细节的设计都颇具匠心。

16岁,我与他擦肩而过?

我对纳博科夫的喜爱另有个人因素。1968年,是幸运或是命运使然,母亲带着弟弟和我迁居到瑞士的蒙特勒,那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城。纳博科夫从1959年开始直到1977年去世,都住在镇上。虽然不能确认自己是否曾经见过他,但我能回想起他曾住过的蒙特勒皇宫饭店,那是坐落在日内瓦湖畔的宏伟建筑,法国阿尔卑斯山脉倒映在如镜般的湖面上。我和朋友们经常路过这家饭店,边走边向对方身上丢烟蒂。1968年,蒙特勒只是个小型的旅游胜地,毫不夸张地说,我认为自己很可能曾和纳博科夫擦肩而过。

现在,我仍然能想象出这样一番情境:我穿着绿粉相间带花的裙子,散着一头齐腰长发,去与男友弗朗兹约会,他在阿尔卑斯山上的一家咖啡厅等我。我去距我家大概50步远的地方乘缆车,沿着山势上行百英尺,可以到达阿尔卑斯的LesAvants,很多人喜欢去那里捕蝴蝶,纳博科夫也是其中之一。

缆车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者,准确地讲,是在年仅16岁的我眼中的老人,但我猜他至少也有60岁。他戴着一副猫头鹰似的眼镜,穿着斜呢纹的夹克,脚上是坚实的棕色鞋子。一只手拿着一个捕蝶网,膝头放着一本素描本,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缆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我取出袖珍录放机,这是男友送我的礼物,按动按钮后,滚石乐队的《闪跳杰克》(JumpingJackFlash)传出来,歌声应和着窗外的风景。老人猛然朝前倾向我,用法语说:“小姐。”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四目相对时,我吓呆了。我又按了一下按钮,音乐戛然而止。接下来有5分钟的时间,我们两个陌生人安静地坐着,眼前是翠绿的田园美景,内心的思绪却相去甚远。于我而言,对面的这个老男人真是古怪。

当时16岁的我从没想过这个性格乖张、低声抱怨的老人就是纳博科夫。我对纳博科夫的所有了解就是,他像亨利.米勒或是D.H.劳伦斯一样,写过一本关于性爱的书,作品中有一个变态狂。因为他的书被禁,所以我想一定值得一读。

哎,直到25年之后,我才读了《洛丽塔》。如今我对纳博科夫抱着如此强烈的敬仰之情,而当年和他同住在一个小镇上时,却与其失之交臂。为此,我常常后悔不迭。我试图想象,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在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比如那缆车上的时光。我真不该放那讨厌的音乐,应该和他说些更机智、更诙谐的话才是。当然,也许连这样的机会我都根本没有过。毕竟那一幕中的所有情形,都是因我的过分期盼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纳博科夫是我心中的偶像

我的编辑费思.塞尔告诉我,没有见到纳博科夫也许是件好事情,否则那也许会是我人生的创痛。费思在康奈尔大学读书时,纳博科夫正在那里任教。回忆起当年的纳博科夫,留给费思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粗鲁和傲慢自大。在他面前,再自以为是的学生也一样会变成畏首畏尾的傻瓜。在学术批评和理论界,他的傲慢刻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读过一本书,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对各种书评的反驳,书页间几乎要冒出火花。我想,对于像我这样不时犯些错误的冒失鬼,纳博科夫绝非善良之辈。事实上,他很可能是这样一种人,在他的笔下,人满为患的公共游泳池会被描述成细菌培养皿。

但那些关于纳博科夫的负面报道并没有削弱我对他的崇敬。正好相反,哪个读了负面书评的作家不想向那些傲慢的评论家脸上象征性地投去奶油蛋糕。尽管我已经不再读任何书评,无论它是褒奖、批评抑或中性,但我还是认同纳博科夫的做法。把自己的尊严放在陌生人的手心里,无论怎样都非明智之举。

我梦想着有天像纳博科夫一样为自己的小说作注释,就像阿佩尔为《洛丽塔》作注释一样。比如纳博科夫和他的夫人驱车穿越美国去扑蝴蝶的途中,曾经住过一系列汽车旅馆,即便是小旅馆的名字,在注释版中都被阿佩尔一一提及。

纳博科夫是我心中的偶像。每当被问到我最喜欢的是哪本书时,我总会想起当年坐在缆车上的我,和坐在我对面的那个拿着捕蝶网的绅士。虽然他似乎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还是会轻声告诉他:“顺便说一下,我喜欢你的书。”他于是微笑着对我表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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