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泡图书馆,瞥见书架上新上了一套人民文学出版社印的《鲁迅书信》,印刷古朴而精美,真让人心生喜爱,大有手不释卷之感,要是能有一套就好了,可是好贵呀,当然只是对我来说,若论内容自然是“物超所值”的。虽然暂时不能拥有,但是可以借阅嘛!何况,古人有言:书非借不能读也!皇皇4巨册,卷一不知谁借走了,只剩后三卷,我就把第二卷接回来了,好东西不能一下吃太多,会消化不良的,慢慢享受还是!
自然是先打开目录,这一卷的时间跨度是1928-1933年。其中很多名字是熟悉的,许广平就不用说了,其他如李霁野、江绍原、李小峰、钱君陶、韦素园、郁达夫、许寿裳、曹靖华、台静农、郑伯奇、黎烈文、郑振铎、曹聚仁、施蜇存、邹韬奋……诸君都是现代史上耳熟能详的文化人,其中也有我很是陌生的名字。比如,这一个叫孙用的先生我以前没留意过,从1929年到1931年,他经常与鲁迅保持通信。在三年间,这卷《鲁迅书信》中一共收有鲁迅回信14封,且经常是两封相连一起。
插段题外的话,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孙用先生(1902-1983)是翻译名家,他曾自学英语和世界语。译有裴多菲、普希金和莱蒙托夫的很多作品。从1928年在鲁迅编的《奔流》上发表译文,开始同鲁迅先生交往。建国后在上海鲁迅著作编刊社工作,为鲁迅先生著译的编注校印做了大量工作,并参加编辑《鲁迅全集》。退休后参加新版《鲁迅全集》的编注,除译诗外,撰有《鲁迅全集校读记》、《鲁迅译文校读记》等文。前两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孙用先生译的裴多菲诗集《我愿意是急流》。
再说好奇心的驱使,便先将这14封回信先睹为快,一篇篇看完之后,不免心生感慨,都说鲁迅先生多么用心于年轻人,这又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从回信中可以看出,开始是,当时年仅27岁在杭州邮局任职的孙用先生,将其业余时间翻译的裴多菲诗作投稿鲁迅主编的《奔流》,并被选用,写于19291月23 日的第一封回信,差不多是一封“用稿函”,接着在同年2月15日的第二封回信中,鲁迅写到:“惟绍介全部出版稍难,因为现在诗之读者不多,所以书店不大踊跃。但我可以向北新问一问,倘他们愿印,当再奉告,此后可以直接交涉也。”
从上述信中我们可看到,诗这种文学体裁,除了80年代有大量读者之外,好像一直就是“读者不多”,扯远了,回归正体,从这封信,我们知道,孙用想麻烦鲁迅帮忙将其译的裴多菲诗作结集出版,而鲁迅此时正好为北新书局编辑《奔流》杂志,并采用了孙用的译笔,有此一问,情理之中。接下来的回信除了“用稿通知”这样的信息之外,几乎一直是围绕着译诗的出版展开的,直到1931年11月,孙用先生译的裴多菲长诗《勇敢的约翰》由上海湖风书店出版为止。
而本卷所收鲁迅致孙用的最后一封恰好是在1931年11月13日,以后就没有下文了。最后的信里,是关于诗集已印出,寄送样刊以及后续稿费的事宜,在为一些印刷中间的“不达要求”表示歉意之后,鲁迅写到:“不过在这书店都偷工减料的时候,这本却还可以说是一部印得较好的书;而且裴多菲的一种名作,总算也绍介到中国了。”可见,这本经他亲自校订并作了校后记的诗集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无后文,可以推想,孙用先生应该也是满意的。
从应下帮忙“问一问”,到诗集最终出版,鲁迅先生一直忙前忙后,为了一个多少有些急切之心的文学青年,多方筹划,最终没有“食言”,其为青年后进的拳拳之心跃然字里行间。在1929年11月8日的回信中写到:“请即将原译本并图寄下,如作一传,尤好(不知译本卷首有序否?),当即为张罗出版也。”先是欲从北新书局出版的计划流产,而后是春潮书局的从“愿出版”到“态度颇不热心”,小说月报也是“用不用不一定的意思”。
在1930年12月6日的回信中,鲁迅以一贯的冷幽默写到:“恕我直言:‘孙用’这一个名字,现在注意的人还不多。裴多菲和我,又正是倒霉的时候。译文的好不好,是第二个问题,第一问题是印出来时髦不时髦。”无论如何“颇碰了几个钉子”之后,鲁迅在同一封信中说:“我一定可以于明年春天,将他印出。”终于有一个“小店,没有钱”的湖风书店要那去印了,然后是文字、插图等印刷细节以及发行后的稿费问题。之后,一本诗集终于如约出版了。
时光流转,鲁迅先生逝世已70余年,孙用先生也离开20多年了。如果没有文字的纪录,后人谁还知晓这一段出版往事呢?从“左联五烈士”到“二萧”,许许多多的青年人曾受鲁迅先生关心,即使是一面之缘,阿累先生却受益匪浅,写下了著名的《一面》:“正是他!站在前进行列最前面的我们的同志,朋友,父亲和师傅!憎恶黑暗有如魔鬼,把一生的时光完全交给了我们,越老越顽强的战士!”阿累接着说:“鲁迅先生是同我们一起的!这样我就更加坚强起来。”只是,今天的青年人,还能从鲁迅的文章中得到这样的力量与鼓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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